《与墨相濡》漉笠

29、不敢忘

　　这天午餐时间，几个部门主管照例凑在一块儿，一边吃饭一边八卦，说着说着就又说到新来的陈梓鑫身上去了。
　　“你们说：名校毕业后又出国深造，回国工作半年就有七八家公司出高薪要挖他，怎么就跑我们这个待遇规模前景都算一般的公司来了？”
　　“这些也就是些传闻吧，没看出来哪里厉害。”
　　“我看不一定，昨天开会听他发言感觉肚里应该是有点料的。”
　　“......”
　　“......”
　　夏晗雅听着他们叽叽喳喳，好一会才说：“说不定是被咱们公司的人文情怀所吸引。”
　　其他人一听乐了，都说她说得对，可以在BOSS女儿面前毫无顾忌的吐槽公司待遇规模前景一般，就是人文情怀的有力证明了。
　　一群人正笑着时话题主角过来了，端着餐盘问：“我可以和各位一起吗？”
　　刚刚说的最凶的几人没应，跟他最熟的刘经理笑着点头说：“当然可以。”
　　陈梓鑫坐下没一会其他人就借口吃好了先后离开，又是剩下刘经理和夏晗雅和他一块儿三人。
　　夏晗雅也不知道他们这么抵触到底因为什么，看了看陈梓鑫，他看起来像没察觉一样，慢条斯理的吃着东西。
　　刘经理在一旁找着话题，夏晗雅本是想配合一下的，却不想这时手机响了，拿出来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对两人说了句：“慢慢吃。”起身离开。

　　电话是郑墨打来的，还是之前那个号码，夏晗雅抿了抿唇然后接通：“喂，我是夏晗雅。”
　　“是我郑墨，吃饭了吗？”他的语气听着依旧很平淡，没有一点暧昧或是别有深意。
　　夏晗雅心底的紧张随之去了几分，也尽力用自己认为最平淡的语气回答：“刚刚吃过。”
　　“这样......”郑墨坐在车上抬头看了看右方大厦的某层，又看了看放在后座的两袋东西，才继续说：“那下午下班有时间吗？我把药带过去给你，顺便再请你吃个饭表示感谢。”
　　夏晗雅想起约了一个供应商晚上吃饭，她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勇气跟他久处，即使他说的合情合理，但还是适当的保持距离吧。
　　于是说：“不好意思，我约了人晚上吃饭，所以......”
　　郑墨虽然有些失落，但也知道不能急于一时，“没事儿，吃饭可以改下回，我下午办事会经过你们公司，到时把东西给你，电话联系。”
　　夏晗雅听说他要到公司来吓了一跳，要是被郑浩看见了会怎么样？她只得再次找借口：“下午有客户在可能脱不开身。这样吧，你交给前台，说是给我的就可以。”
　　郑墨没想到郑浩这一层关系，只当夏晗雅是在躲他，不过来日方长，他答：“OK！等你有时间了我再请你吃饭，倒时可不能再推辞。”
　　他说话的声音带着笑意，就像他跟裘罡说话时一样，夏晗雅虽然觉得极其不适应，却还是应承下来。

　　晚上应酬因为难却对方的盛情，夏晗雅喝了一点点酒，开车到家时已经有些犯困了，却看见母亲坐在客厅，便问：“妈，您还没休息呢？”
　　“喝酒了？”夏雨抬头看见她微红的脸问。
　　“就一小杯，对了妈，这是一个朋友去国外旅游帮忙带回来的，对我爸的身体有好处，您下次再陪他去医院问问医生怎么配着吃，我先上去洗澡了。”夏晗雅放下装着药的袋子交代完，揉了揉太阳穴转身要上楼。
　　夏雨叫住她：“坐一会再上去，我有事儿要问你。”
　　夏晗雅看母亲有些凝重的脸，心里咯噔一声，知道她要说什么，硬着头皮在旁边坐下说：“您说。”
　　“我今天打电话给屹然，可他说你们没联系了？夏晗雅，你说说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郑墨一回来你就又没点分寸了？还是他威胁逼迫你什么了？”夏雨明显在压制着心里的怒气，在她眼里女儿一向乖巧，唯有遇上郑墨才会方寸大失，做出些离谱的事情来。
　　夏晗雅听完她一长串的发问，只觉得太阳穴涨的发疼，极为无奈的解释：“您多想了，跟郑墨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的无奈和疲惫在夏雨看来却是漫不经心的敷衍，顿时压制不住高声质问：“你难道还想着再跟他怎么样？！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他怎么说你，忘了别人怎么指指点点了？”
　　夏晗雅觉得母亲这样不给她一丝机会辩解，二话不说就提过去那些事情很伤人，她一直都很努力的想忘，可她一直都在提起。这次是因为柏屹然，可夏晗雅能想到就算以后再有李屹然、刘屹然，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没跟人在一起，都一定会再听到今天这些话。与其这样，还不如趁今天，坦白的说清楚自己怎么想。
　　“我全都记得，记得他说了什么，别人说了什么，您说了什么，还有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因为你们会时不时的提醒我，所以我不敢忘。因为记得，所以没有勇气和柏屹然那么优秀的人在一起，也因为记得，不会再跟郑墨有什么牵扯，您放心吧。”夏晗雅出奇平静的说完，又说了句“我先回房了，您也早些休息。”便起身上楼了。
　　夏雨愣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她不得不承认，夏晗雅说的是对的。这些年来，自己确实有意识无意识的会提起那件事，有时还会用略带讥讽的语气，当时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和别人一起，轻视并狠狠的伤了自己女儿的心呢......想到这，夏雨沮丧的扶额。

　　第二天一早，郑浩、夏雨和夏晗雅三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夏晗雅喝了点粥便说饱了，然后跟郑浩说想请几天假，回去看看外婆。
　　“怎么这么突然？老人家有什么不舒服吗？”郑浩疑惑的看了看夏雨。
　　夏雨自然知道夏晗雅为什么会突然想回去，但怕郑浩看出什么端倪心里又起什么郁结，便说：“老太太身体挺好的，就是前几天打电话说想见外孙女了。”她说话的时候故意没看夏晗雅。
　　“原来是这样这样，那去吧，要去几天给人事部打个招呼就行了。对了，你开车去吗？夏晗雅点头。
　　郑浩有些不放心，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开那么长时间哪里顶得住，我让老王送你去吧。”
　　“不用麻烦了，他要是送我过去您还得自己开车去公司，我可以在服务站休息的。”夏晗雅摇头，怕郑浩坚持借口去给人事部打电话溜了。
　　郑浩笑着摇摇头说：“这丫头老这样，什么事都怕麻烦别人。”
　　夏雨没说话，却觉得东西吃到嘴里，味同嚼蜡。

　　夏晗雅吃完早餐，简单收拾些行李便驱车到了外婆家所在的县城，然后买了些补品水果和小朋友爱吃的小零食以及玩具，到外婆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老太太看见夏晗雅站门口喊她“外婆~”，还以为自己年纪大了眼花了，听见儿子夏东说说确确实实是个大活人，她的外孙女，才一颠一颠的走近去看，摸着夏晗雅柔软的长发念叨着：“你这丫头是不是又减什么肥不吃饭，你看你又瘦了。”
　　“哪有瘦，肯定是您太久没见我，所以忘了我原来什么样了。”夏晗雅扶着老太太一边走一边说。
　　老太太一听“哼哼”一声说：“你还好意思说，那么久才来看我老太婆一次。外婆老啦，记性越来越差，指不定哪天就不认得你咯。”
　　夏晗雅看着外婆白发苍苍的头和满是皱纹的脸，不禁有些心酸的说：“外婆您看又胡说了，您不说要做XX县第一个百岁老人嘛，不能说话不算话的。”
　　老太太听了“嘿嘿嘿”的笑，然后说：“没吃东西吧？我去给你煮碗面。”说完不等夏晗雅说话就已经迈着小步去厨房了。
　　“奶奶可是好久都不进厨房了呢。”
　　“那哥你可别吃醋哦。”夏晗雅笑着回答。
　　说话的是夏晗雅表哥，他已经是个真真正正男子汉的模样，早些年跟人合伙开了个汽车修理厂，前年成了家，这会儿怀里抱着已经八个月的儿子。
　　夏晗雅伸出手去逗他怀里粉嫩的小人儿：“叫姑姑哦叫姑姑。”
　　小娃娃被逗得一边“咯咯咯”的笑，一边想把头埋到爸爸怀里躲着，夏晗雅表哥摸着他的头笑得一脸慈爱的说：“等咱们长大点就会喊姑姑咯。”

　　这天晚上，夏晗雅吃了外婆亲手煮的面，睡在外婆满是岁月气息却满是童年回忆的床上抱着身体已经不似当初那样暖的外婆，睡得很沉，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