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墨相濡》漉笠

2、魔鬼天使，地狱天堂

　　夏晗雅回到客厅，看见沙发已经空无一人松了口气，像是在水底憋了很久后探出头，狠狠的深呼吸。
　　在厨房和翠姨一块儿收拾的夏雨听见声响出来，问夏晗雅：“屹然走了？”而看着女儿的眼睛却是盛满了担忧和心疼。
　　夏晗雅像是没看见她的眼神一般笑着回答：“嗯，回去了，说到了会给我电话。媽我有点困了，先去睡了。”
　　“小雅……”夏雨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淡淡的叮嘱一句盖好被子，便又回厨房去了。
　　她一走开，夏晗雅原本咬牙撑着的身子就立马垮了下来，双手无力的垂在了两侧。转身上楼，却感觉抬起的脚像是灌满了铅，每走一步都让她累得喘不过气来。

　　当年他离开后，郑浩找人将房子彻底重新装修了一遍，再回来的时候她觉得所有有关他的印记似乎都被抹净了。可此刻，因为他的出现，那些被抹去的印记似乎又跟着一起全都回来了，
　　夏晗雅感觉好像又回到了那天，十四岁的她跟着母亲踏进这个家门。
　　那时她唤郑浩作郑叔叔，他领着她到那个放着公主床和各种洋娃娃的粉红色房间门口，说这是她的房间，她当即感动的扑到他怀里喊着爸爸，哭得一塌糊涂。等哭够了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看见楼梯口站着一个抱着篮球的少年，他的白色球衣脏兮兮的，脸上也是一样，但丝毫也影响他的英俊，她的心跳在那瞬间骤停，然后又开始嘭嘭嘭的快速跳动。
　　又好像是那天：她蹲在墙角缩成一团，母亲瘫坐在地上看着她的眼神满是失望和绝望，父亲额角暴起的青筋和手里扬着的皮带，还有他那句让她眼前一黑的：“是她勾引我！！”。
　　才三十级不到的楼梯，夏晗雅却不知用了多久才走完，站在楼梯口的位置，这是第一次见面，他站的位置。
　　转眼就离那天过去了十二年啊……
　　夏晗雅无力的靠着墻闭眼喘气，好像全身的力气都流失了，再挪不开一步。
　　走廊尽头的是书房，即使关上了门还是能听见里面的争吵声，没一会伴着郑浩的一声：“你给我滚出去！！”
　　郑墨便冲了出来，郑浩在他身后将门狠狠一摔，关了。
　　夏晗雅被这声音惊得睁开眼，看见郑墨冲出来想要躲，可没等她动他已经到了面前，手“啪”的一下撑在她背后靠着的墙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满意了？“郑墨的眼神满是玩味，嘴角浮起似有似无的笑意，仿佛刚刚出来时的一脸怒气都是假象。
　　夏晗雅被看得心头微颤，鼻翼萦绕着他带着烟草味的气息越发令她害怕，发白的唇也跟着颤抖不已，想逃却逃不了，只能低头错开他的目光。
　　书房里郑浩似乎在砸东西发泄着怒气，但也只是一小会，就没了声音，一时间只有两人离得极尽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你还是那么可爱。”郑墨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恐惧，径自抬手，抚弄着她细瓷般精致白皙的脸，就像在摆弄一样心仪的玩具。
　　夏晗雅闭着眼整个贴着墙，恨不得着墙突然坍塌，就算是砸死也好过现在这样，像只困在重围的猎物。
　　郑墨低头凑近她的耳畔，炙热的呼吸扑打在夏晗雅的颈间，语气轻柔地如情人间的细语一般，“妹夫知道吗？你和我……”
　　夏晗雅紧闭着的双眼猛的睁开，仿佛惊醒般一下子推开他。
　　“哼...看来是不知道呢~”郑墨眸色阴沉的看着她，柔和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英俊得如梦似幻，却也恐怖得令人窒息。
　　夏晗雅就那么和他对视着，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最后终于掩饰不住害怕，大滴剔透的泪水，缓缓溢出了眼眶。身子也再支撑不住，无力的滑落至墙角，因为她无声的哭泣而抽搐着。
　　郑墨上前一步蹲下，高大身躯在她面前像座山， “我最喜欢看你哭得样子了，好看的要死。”抬手去拭她脸上的泪珠，手指和他的语气一样温柔，然后起身离去。
　　夏晗雅逃回房间，拼命用力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他还是不放过她，不会…
　　——————————————————————
　　失眠一整夜，柏屹然发来的信息也没有回。
　　闹钟响起，起床梳洗，用远比平时量多的粉底和遮瑕将苍白的脸和黑眼圈伪装得神采飞扬，像每一个朝气蓬勃的清晨一样，和父母一起吃完早餐，甩着包踩着高跟鞋开车到公司上班。
　　夏晗雅大学毕业后，按照母亲希望的进了郑浩的公司，从最底层一步步做到现在部门主管的位置。
　　步入大厦，和同事互道早上好，心头笼罩着的乌云似乎跟着那一声声问候淡去了些，她也明白不能将私人情绪代入工作。
　　忙碌了一个上午，秘书敲门进来提醒到吃饭时间了，夏晗雅才发现外面办公室早已人去楼空，“谢谢！你先去吃饭吧，我一会忙完自己下去。”
　　处理好手上的文件，起身出了办公室打算搭电梯到楼下公司食堂吃饭，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屏幕显示着“柏屹然”
　　“一起吃午饭吧，我现在在你公司楼下。”
　　他的声音平缓温柔的让夏晗雅一时不知该怎么拒绝，只得回答：“我现在下去。”
　　下楼看见柏屹然的黑色商务轿车停在路旁，一身精良的黑西装，高大清瘦，相貌清俊，靠在车旁笑着朝她招手，好一副玉树临风的模样。待她走近绅士的拉开副驾驶座的门，挡着车顶调皮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夏晗雅面带腼腆的微笑，然后上车，待他也上车坐定，才开口问：“怎么这么突然，换作平时这个点我已经在公司食堂吃了。”
　　柏屹然闻言扬着嘴角笑，“就是想来看看你。”说得理所当然。今天的她穿着米色套装，衬着她精致的眉眼、淡红的樱唇、如玉的肤色，淡雅动人。

　　夏晗雅脸微微一红没接话，前几次俩人见面总是多多少少有些客气的，他突然间这样的转变还真是令她有些不适应。
　　又想起昨晚没有回他的信息，虽然他没问却还是红着脸主动解释：“昨天晚上没看到你信息，早上起来一忙又给忘了，对不起。”
　　“没关系，一会儿想吃什么。”柏屹然双眸含笑望着她，她主动解释似乎让他心情变得十分的好。
　　夏晗雅没有什么胃口，于是回答他决定就好。
　　柏屹然笑着点头，发动汽车径自开着，也没说去哪。
　　等到他停车说到了，夏晗雅才发现居然是自己平时和姐妹聚会时常来的日式料理店，大感意外的看了看柏屹然。
　　他似乎并不知晓，还侧头说：“听助理说这里很不错，就想着跟你一起来尝尝。”
　　夏晗雅笑着心里暖暖，跟着他一起随穿着和服的服务生来到预定的榻榻米包间，一边等着一边欣赏墙上的日本仕女图，窗外的绿荫，店内满是古朴之感的木栅栏。
　　夏晗雅感觉得到柏屹然无时不刻都在迁就着她，照顾着她的喜好，聊着她感兴趣的话题。看他这样她就算再怎么没兴致，也只能笑着配合着，怕也扫了他的兴。
　　点的东西陆续上齐，夏晗雅微微的松了口气，看着满桌平时爱吃的，即使不怎么有胃口也埋头胡塞。
　　柏屹然也不再说话却也吃的不多，大多时间都微笑着看着她吃，偶尔让她尝尝这个试试那个。
　　终于夏晗雅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不吃，被他一句：“我喜欢看你吃东西的样子，给人感觉胃口很好。”脸上毫不掩饰的宠溺笑容让她再次红了脸，再不敢抬头了，一时间气氛微妙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