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墨相濡》漉笠

1、家宴

　　傍晚，笼罩在夕阳下的半山别墅区很是安静，只有偶尔一俩带着引擎轰鸣的汽车经过。
　　夏晗雅坐在副驾驶座，有些拘谨的和正开着车的柏屹然说着抱歉。

　　自半个月前在长辈安排下相亲认识之后，两人也才不过见了三回面。
　　虽说彼此都抱着相处一段时间试试的想法，可母亲这会儿突然自作主张给柏屹然打电话请他到家里吃饭，令夏晗雅心里不禁有些尴尬，只怕唐突了人。
　　不过她也没想到柏屹然会爽快的一口答应，还主动提出来接她一起回去。
　　“没事，上次跟伯父说到有机会陪他下棋，今天刚好有机会向他请教了。”柏屹然回答的理所当然。

　　夏晗雅想了想，第一次见面父亲和他倒也确实说过这个，有些哭笑不得：“我爸见着个会下棋的，就拉着要跟人家过招。”
　　柏屹然闻言双眼一弯，看着她被车窗外金灿灿的阳光笼罩着的脸满是无奈的笑容，却越发的明艳动人。
　　夏晗雅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收敛了笑容端坐着目视前方。
　　柏屹然确实如牵线的长辈和母亲当初说的一样：比她年长两岁，一表人才，家境良好却没有继承家业，而是凭自己实力从名校毕业后被一国际金融投资事务所聘作高级投资顾问，前途一片光明。
　　夏晗雅刚知道这些的时候，还以为一个这么年轻，而且各方面都无可挑剔的人，性格应该会有些狂傲跋扈。不想是个容貌俊朗气质儒雅，绅士沉稳的人，不过这样完美的人也来相亲倒也让她有些疑惑。
　　大概跟她一样因为招架不住家里长辈的攻势吧。
　　没一会夏晗雅看见自家别墅，还没下车就看见父母亲一脸喜气的出来迎客了，一边解安全带一边无奈的笑着给柏屹然打预防针：“希望你别被他们的热情吓到。”
　　“这点我想我应该是能招架得住的。”柏屹然看她紧张的样子笑得有些调皮。
　　如夏晗雅所料，在客厅坐定后，母亲的问题就没停过，父亲接过柏屹然给他带的茶叶，就迫不及待的让翠姨把他那套宝贝茶具拿出来。
　　夏晗雅在旁边安静的坐着，看柏屹然游刃有余的把二老哄得合不拢嘴。
　　“屹然啊，你和晗雅两个人有没有商量一下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夏晗雅母亲夏雨突然问。
　　原本端着茶的夏晗雅手一抖，热茶洒在脚上，烫得她直嘶牙齿。
　　夏雨心疼的皱起眉头说她怎么冒冒失失的，倒是柏屹然像在自家一样，问翠姨家里有没有烫伤药膏。
　　“翠姨，我自己去找就行了。”夏晗雅说完就跟逃似地上楼了，留下笑得一脸高深莫测的父母亲和柏屹然在客厅。
　　等夏晗雅擦了药膏换了身衣服下楼，柏屹然已经被请到餐桌前坐好，见夏晗雅下来绅士的起身帮她拉凳子。
　　夏晗雅微笑点头致谢，坐下后看父母亲一脸了却了心事的神情，不知道柏屹然后来到底怎么跟他们说的。
　　这顿饭吃的极愉快，至少在门铃响起之前，是这样的。
　　翠姨听见门铃声忙跑去开门，只听见她“呀”的叫了一声，然后就是一个男声说：“翠姨，我老想您了。”
　　餐桌前的几个人听见这个声音，除了柏屹然，全都顿住了。
　　那声音虽然多了些粗重沉稳，但依旧熟悉。夏晗雅的心跳突然慢了好几拍，不禁在心里祈祷，别真的是那个人。
　　可翠姨的一声：“先生，墨儿回来了。”击碎了她最后的一点希望，夏晗雅听见这个名字顿时脸色苍白。
　　他回来了。

　　夏晗雅看了看原本一脸喜气谈笑风生的父母亲此时脸色凝重，父亲郑浩更是将手里的刀叉一放，眼看就要发火，母亲连忙按住他的手看了一眼柏屹然，提醒他还有客人在。
　　柏屹然对几人突如其来的转变有些不明所以，想问夏晗雅却看见她脸色苍白，握着刀叉的手骨节一隐隐发白，不禁疑惑那人到底是谁，让她这样。
　　此时翠姨已经把他领到饭厅，站在了她的身后，她不敢回头，只觉得后背一阵凉意升起，让她忍不住的要瑟瑟发抖。
　　夏雨起身吩咐翠姨把他的行李拿到房间，然后柔声问：“墨儿，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每天说一声，坐下一块儿吃饭吧！”
　　“工作上的事，刚下飞机没来得及吃东西，有客人啊？”他的声音还是那样透着放荡不羁。
　　“这位是晗雅的男朋友，屹然，这是晗雅的哥哥郑墨。”
　　夏晗雅明白母亲着重说“男朋友和哥哥妹妹”是为什么，可他从来就不是个会顾及别人的人，尤其不顾及她，时隔多年会不一样吗？
　　“你好，初次见面。”柏屹然起身笑着伸出手，同时也打量了一下这个一出现就让一家人瞬间变脸的男人。
　　年龄似乎和自己不相上下，乌黑的浓眉，鼻梁挺括，墨黑的眼眸里写满了轻佻不羁。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皮外套内搭黑色虎头t恤，脖子上戴着一条骷髅项链，头发两侧铲得直贴头皮，头顶的头发却留得扎了个发辫在脑后，英俊的不像话。
　　柏屹然猜想这必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却还是让女人们欲罢不能的男人。

　　“原来是妹夫啊。”郑墨故意将语调拖得长长的，像是没看见柏屹然的手似地。脱了外套挂在椅背，然后拉出凳子径自坐下，扫向盯着夏晗雅的眼神里分明透着戏蔑。
　　毫不意外的反应，柏屹然倒也不在意，笑笑收回手跟着坐下。
　　夏雨让翠姨添了一副碗筷，坐下继续吃饭，不过按着丈夫的手始终没松开。担心他会压制不住，趁柏屹然不注意低声安抚他说：“有什么话都等屹然走了再说。”
　　一桌的人继续埋头吃饭，方才其乐融融的气氛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令人压抑的沉默。
　　为了打破这沉默，夏雨时不时让夏晗雅招呼柏屹然吃夹菜。柏屹然笑着欣然接受，不过看见夏晗雅拿着筷子夹菜的手似乎微微在颤抖时，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郑墨。
　　郑墨有些不甘寂寞的凑热闹，夏晗雅刚给柏屹然夾好菜，他便也喊着想吃但是够不着，要麻烦好妹妹帮忙。
　　最开始夏晗雅愣了好一会才给他夾，后来他再这样，她便是毫不犹豫的照做，夹着菜将他的碗堆的满当当，然后面无表情的继续吃自己的。
　　一餐饭吃完，柏屹然告辞离开，原本说好要跟柏屹然下棋的郑浩此时也早已没了心情，满脸遗憾的说下回补上。夏雨也一直抱歉的说招待不周，希望柏屹然别介意，郑墨则是吊儿郎当的在客厅沙发坐着抽烟，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今天真是抱歉，让你见笑了。”夏晗雅送柏屹然出去，尴尬又抱歉的说；
　　“没有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柏屹然一脸轻松的回答。
　　夏晗雅勉强的笑笑，脸上的歉意并没因为他的话而散去。
　　她的脸还是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在淡黄的灯光下更是白得吓人，让人不禁心生怜惜，柏屹然的手不受控似地抚上她的脸颊，然后问：
　　“刚才伯母说结婚的事情，你怎么想。”
　　“啊？！”夏晗雅原本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僵住的身体因为这句话弹出半米远，回过神察觉到自己这个举动很不礼貌，连忙说：“对不起。”
　　“没关系，是我的唐突吓到你了。”柏屹然的神色也有些不自然，方才的话不只吓到她，也吓到他自己。
　　最初答应父母要求相亲见面，只因为觉得他们说的她会是个不错的妻子人选，见面之后她给他的感觉也确实是这样，既然父母高兴他便也顺水推舟。可看到她脸色苍白楚楚可怜的样子时，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油然而生，冲昏了大脑。
　　“是我自己……”见他的样子夏晗雅心里更是过意不去，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不知能说什么。
　　“你别放心上，我回去了，你也进去吧，外面凉。”柏屹然看她窘迫的样子心里直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夏晗雅点头嘱咐他开车小心。
　　柏屹然笑着点头：“到了给你打电话，你进去吧，等你进去了我再走。”说这句话时，眼里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和温柔。
　　夏晗雅还被他方才结婚的话震得完全缓过来，自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点点头又说了一遍开车小心才转身进去。
　　柏屹然看着她婀娜的背影进了门才转身上车，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仰头看了好一会天空中屈指可数的几颗星星，和在浮云下时隐时现的月亮，最后抿嘴一笑驱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