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墨相濡》漉笠

14、针锋相对

　　再宿醉醒来，夏晗雅只觉得头痛欲裂，嗓子干的像要着火一般，因为睡沙发身体也酸痛不已。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发现吴曼琳不在，套间卧室也只有柳晓利一个人在床上呼呼大睡。喝了口水找手机，遍寻不得后用房间座机拨通，结果听响声是掉到沙发底去了。
　　好不容易拿出来，一看好几条信息，一条吴曼琳说谢子豪来接她了，帐也已经结了；一条柏屹然说中午还跟她一起吃午饭，晚上就被安排去出差了，另外几条中国移动和推销广告的。还有一条没有备注名字，那串数字却早已刻在心里，让她猛的心跳骤停，点开后看见内容手一抖，手机又掉回沙发缝里面去了。
　　小雅，我想吃你做的蛋炒饭了。
　　夏晗雅愣着呆了好一会，柳晓利醒了出来喊她才回过神。
　　“喊你几遍都没反应，在想什么。”柳晓利倒了杯水，然后倚在沙发另一端问。
　　“没想什么，就是头疼，曼琳被她男人拧走了。”夏晗雅说着扶了扶额头。
　　“我头也疼得要命，早知道不喝那么多了。”柳晓利说着一口气喝完杯里的水，转身要去浴室。
　　夏晗雅突然想起什么，叫住她：“晓利，庄浒有没有再找过你？”
　　柳晓利愣了一会，然后苦笑着回答：“嗯前几天找过，说下星期举行婚礼，让我如果有时间去参加。”说完又问：“我昨天是不是喝醉说什么了？”
　　“没有，就是一会哭一会笑的。”夏晗雅摆手，犹豫了一会才又说：“忘了他。”
　　柳晓利有些怅然的点点头：“正在努力。你呢？要跟柏屹然继续交往吗？”
　　“说实话他挺好的，而且跟我一样，都是以结婚为目的，爱与不爱都不重要了，我也要不起爱这么奢侈的东西。可是郑墨一回来，我就觉得我做不到了，做不到隐瞒过去欺骗柏屹然，还跟他结婚。毕竟一辈子这么长，做不到相爱至少要做到相互尊重。”说到这夏晗雅重重的叹了口气，苦笑着加上一句：“而且我觉得郑墨不会让我这么顺利就结婚的，他那么恨我。”
　　柳晓利皱着眉毛低头思索了几秒，然后说：“如果过了这么多年他还这么幼稚，那简直没得救了，不过我觉得你没必要怕他，大家现在都是成年人了。”
　　她其实本想问的你是不是还爱他。
　　夏晗雅不可置否的笑笑，心里却明白，其实不是怕他，而是怕自己会再生出什么期待和幻想。
　　两人收拾好下楼，结果一出电梯就远远的看见裘罡在大厅训一个女服务生，近了看见他胸前一片水渍，地上一个摔烂的保温杯，再听清他的话俩人都忍不住乐了。
　　“脑残偶像剧看多了？以为看见个帅气多金的这么撞上来再梨花带雨的道歉，对方就会对你心生怜惜，再一见钟情穷追不舍？我告诉你有钱人要是不喜欢美女，那就是喜欢男人，绝对不会重口味到好你这口！经理呢？！招人的什么品位这种货色都给我招进来了？！！”裘罡吼着，待看见一旁憋着笑的夏晗雅和柳晓利，又立马换了脸色：“不好意思，大清早的，让两位见笑了。”
　　“没事没事，听裘总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夏晗雅想到他说的那句“有钱人要是不喜欢美女，那就是喜欢男人”忍不住笑着打趣。
　　裘罡听出她她意有所指脸色微囧，便转移话题问怎么没见吴曼琳。
　　“她男朋友刚刚来接她回去了。”夏晗雅回答
　　“原来如此。”裘罡点头。
　　夏晗雅和裘罡虽说也是认识多年，但除去吴曼琳和郑墨的这两层联系之外，也一直没有什么交集，所以并不算熟识，寒暄几句之后便各走各的了。

　　和柳晓利一起吃过早餐，回到家夏晗雅累的只想泡个澡然后接着补眠。等她放好水，舒舒服服的在浴缸躺着了，突然听见外面似乎有什么声音，心底猛地紧张起来。
　　郑浩和夏雨出门了，翠姨周六通常也是回家看孙子，而且要是如果谁回来了，也会在楼下说一声的，可这会儿只听得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夏晗雅不禁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些新闻，盗贼以为户主家里没人入室偷窃，结果进去发现有人后将对方残忍杀害，当时新闻还附上了凶杀现场的照片，血腥至极，想到这头皮又一阵发麻。想打电话求助又想起手机还在外面房间，于是手忙脚乱的起身穿上衣服，附在门边听了一会外面的动静才出去。
　　打了报警电话后在房间局促不安的坐着，然后又发现外面的声音好像消失了，夏晗雅犹豫一会拿起桌上的一个木雕摆件，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间门出去。
　　在二楼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夏晗雅微微松了口气，却不想身后突然又冒出声音，“你干嘛呢？”
　　夏晗雅吓得手里的木雕没拿稳，砸在了她的脚背上，疼得她嘶哑咧嘴，回头看见郑墨端着一杯水站在那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等脚上的疼痛稍缓，也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掏出手机打电话。
　　“您好，我是刚刚报警说家里可能有人入场抢劫的那个，哦…不是…我想说您不用派人过来了，是家人没带钥匙，真的对不起……好的，谢谢！”
　　“你居然报警了？”郑墨眯着双眼冷笑一脸嘲讽。
　　夏晗雅弯腰捡起地上的木雕放在一边的桌上，沉默的看着他。他突然出现时她惊慌失措，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被他逼在墙角时也只是满脑子想着逃离，都不曾这样认真的看过他的样子。
　　他好像变得更加高大了，肩膀也似乎宽了许多，却还像以前一样瘦，脸上早已不见了当年青涩少年的模样，轮廓深邃了许多，也添了几分青年的坚毅硬朗，让她觉得陌生不已。
　　又或许根本就没有熟悉过吧？可即便如此，面对他，她心里却全都是苦涩和不安，一丝不见她曾以为会有的恨。
　　夏晗雅垂下头，在心底黯然叹息，想起他正看着她，又忙收敛心神。
　　郑墨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依旧当做视而不见的继续嘲讽：“你还真是很有女主人的范儿呢？哼.”然后放下水杯转身走开。
　　他一走夏晗雅便伪装不下去了，捂着悶悶的胸口狠狠地深呼吸，却又突然被盖住了头，她一怔，拉下发现是她的浴巾，脑海里浮现起某个片段。因为匆匆忙忙从浴室出来，她的头发还在滴着水，露台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一阵风灌进来让她冷得直起鸡皮疙瘩，喉咙和鼻尖一阵酸涩，却没回头看身后的人。

　　“看来几年不见，变得冷艳高贵了啊。”郑墨看她站着不动，一边说着一边端起刚刚放在桌上的水踱到露台，背对着她在藤椅上坐着。
　　夏晗雅心抽痛着手上的动作顿住，觉得自己先提及过去简直就是在自取其辱，他会那么说一定也就是那样想的了，哪会觉得对她该有什么歉疚的心理，“这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而且我对自己做的事情付得起责任和代价。你说是吗？哥哥。”
　　郑墨眸色一紧，目光锋利的打量着她，许久才挤出一句：“最好是没什么关系，我比较好奇我那位几近完美的妹夫，知道将要跟自己结婚的女人曾经爬上她哥哥的床，还被父母捉奸了，会是什么表情？”他可以咬重“哥哥”和“捉奸”两个词，看着她骤变的脸色冷笑。
　　夏晗雅盯着他看了许久，心里翻腾倒海的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股怒气忽然升腾而起，“我和他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既然决定了要共度一生就不会有任何隐瞒。不过，要是他知道后抛弃我，我再度陷入不堪的境地会让你觉得很有成就感吗？当年把所有责任推到我的身上自己一走了之也是这样吧？”她冷笑着，心里却早已血流成河，那些以为早已愈合的伤疤再度撕裂，却似乎已经麻木的不觉得疼。
　　“当然。”郑墨怒目切齿的回答。
　　“我对此深感荣幸。”夏晗雅看着他的脸扬起嘴角笑靥如花的回答，心却痛的无以复加。
　　她自取其辱的提起当年，其实也是因为期待着他或许会解释，说那么做并不是他的本意，说他有不得已的理由，可他没有。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对他还有奢望和幻想，可自他回来她便方寸大乱，还有看见那条暗示着过去的信息时，心里慌乱不安的同时却又暗怀期待，还有此刻的心痛，都在说着这个她不愿承认的事实。
　　而她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或许仅仅是想毁掉她吧……想到这夏晗雅不愿意再跟他一起多待一秒，不等他说话便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后似乎不放心，反锁后才直挺挺的倒在床上，却已经不见了丝毫的睡意。
　　郑墨坐着一动不动，端着杯子的手却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透明的水杯似乎随时都会被捏碎，他却浑然不觉，脑海里还在回荡着她那句：“既然决定了要共度一生就不会有任何隐瞒。”
　　看样子是已经决定了呢。郑墨眉头紧皱着，心里早已怒火中烧。
　　这次回来，尽管一再强调是因为工作，他也是这么在心里说服着自己，可听到她说那句话的时候他明白，回来是为了阻止她成为别人的新娘。
　　在决定是否回国这件事上，他经历了漫长的纠结挣扎，是回来面对她，还是继续逃避，到最后彻底失去。
　　见到夏晗雅之前，他有满腹的话想对她说，想向她道歉忏悔他当年的懦弱无担当，告诉她那句话是他这辈子最想收回的话，想让她知道，当初并不是为了玩弄报复而才跟她在一起，还有很多…很多
　　可真的见到她，看见她在别的男人身旁，听见她母亲指着她身旁的男人说“这是你妹妹的男朋友。”他就嫉妒的发狂，心里的愧疚似乎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刻薄的讽刺侮辱甚至威胁她，想藉此证明她还在乎他，可她惊恐害怕流着泪的样子令他既愤怒又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