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爱(水果篮子)》镜面表象

6、慊人 像是被时间

　　游廊的立柱呈现出一种陈旧的颜色，虽然陈旧但是细腻，上面有些细微的裂纹，像是岁月缓缓流过的无可奈何的叹息。游廊的拐角处种着两棵树，深深浅浅的红从顶端到枝叶不均匀的分散着，掉落在还是深绿色草地上。
　　“慊人少爷.......慊人.....少爷.....请等一下.....，”男人急急忙忙的向前走，焦急却顾及着什么克制的低喊。
　　“这位先生，慊人少爷要休息，请稍等。” 女仆们纷纷拦在男人的面前，表情温和的重复着这一句话，身体一动不动的挡在前面。
　　看着被称作慊人少爷的人越来越远的身影，男人用尽力气的想要向前，却无法越过身边的层层女仆。忍不住叫喊起来，“慊人少爷！慊人少爷！你不能走，你不能这样对到我！我只是犯了几个小错误，这对整个草摩家根本不算什么吧！”
　　前行的身影停下来，缓缓的转过头，一阵狂喜涌上心头，男人下意识的舔了一下嘴唇，肌肉撕扯着做出一个笑得表情，只是这个表情还没来得及伸展开就凝固在了脸上。
　　从男人的方向只能够看到一张侧脸，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慊人长什么样子，只感觉到他的眼神非常的冷漠，视线轻轻的从自己的身上划过去，就像是再看路边的一颗石头，一根野草一样，平淡而漠然。那是比敌对或者是鄙夷更加令人难以忍受的目光。
　　一个年长的女官从男人的身边穿过层层女仆走过去，步伐急促，但下身的和服却几乎一点褶皱都没有。她急匆匆的走到慊人的面前，弯下腰，“非常的抱歉，小少爷，是我失职了。”
　　“菊，”慊人低垂着睫毛，只在缝隙间透漏出些许漆黑的瞳孔，声音淡淡的，“不要有下一次。”
　　菊弯着腰，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请放心，小少爷！”直到慊人的身影看不到，她才直起身。
　　菊静静的站着，看着慊人消失的转角。她转过头，整个脸像是刀刻出来的一样，平静冷漠没有一丝的波澜，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到男人身上的时候，变得非常的尖锐，像是一枚钉子，深深地扎入男人的头脑里，因为这个眼神，男人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你们几个禁闭三天。”
　　女仆们的用眼角相互偷觑，纷纷垂下头，“是。”
　　几个男仆匆匆的走过来，鞠躬行礼，“菊夫人。”
　　“将这位‘先生’送出去。”菊微微的抬起下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既高贵又倨傲。
　　“你们！你们没有权利这样做，我要见慊人！”男人不断的挥舞着手臂，防止其他人接近。
　　还没等他看清楚，两个男仆就出现在他的左右，一人抓着他的一条胳膊。男人憋红了脸，拼命的挣扎，两条手臂却被禁锢的死死的，不能挪动一厘米。
　　其中一位男仆笑眯眯的说：“这位先生，本家的道路可是十分的复杂，恐怕您会迷路呢，还是有我们护送您出去吧。”如果不看动作，只听言语的话，那可真是不能再周到的待客之道了。
　　男人像是木偶一样，被动的向来时的路上移动，“我！你们！！”男人刚张嘴，一阵剧痛从手臂上传来，汗珠立刻从他的额头上渗出来。
　　“‘先生’还请小心啊！”
　　路过的红野停下脚步，他看着那几个几乎快要看不见的人影，微微的皱起眉。他的面容非常俊秀，因为不笑看上去有些冷漠，但是褐色的头发和瞳孔，这种温暖的没有攻击力的色调，会让人有一种错觉，无论你对他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不会拒绝你。
　　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菊微微的向红野点头，转过身离开。
　　“菊夫人，请等一下。”红野上前几步，“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人来过，我听见了慊人的名字。”
　　“那个呀，”菊轻轻的微笑，她已经四十多岁了，笑起来端庄而秀丽，有一种沉淀了岁月的温柔和魅力。“是一位想要拜访小少爷的客人，因为有些突发急事，所以先离开了。”
　　“是这样吗？”
　　“不然还会是因为什么呢？”
　　菊收敛了笑容，眉眼仍旧十分温和，“红野先生是要去找小少爷吧，小少爷一定在等着你呢，快点过去吧。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了。”
　　其实隐隐约约的有所察觉，慊人有些事情在隐瞒着自己，红野也默契的不去过问，如果知道了会坠入更加深远的沼泽吧。内心里有些模糊的认知，只是今天听到慊人的名字，忍不住问出了口。
　　顺着游廊走过去，穿过一个庭院，就是慊人居住的场所，是草摩家的正中心了，也是不被随意进入的地方。这里几乎看不到人，连打扫的女仆都很少。非常的安静，最常听见的就是鸟的叫声和风吹过叶子的声音。
　　高大的树木枝繁叶茂，点缀在其间的野花，星星点点的绽放，一弯细长的流水两岸围着高高低低的石块。
　　慊人坐在一块石头上，一片衣角落在了水里，也没有在意。
　　“红野，你来了。”
　　红野半跪在慊人的面前，捞起落在水里的衣角拧干，拢在慊人脚边。
　　他仰起头，眼睛里装满了无尽的怜惜与温柔，他用这样的眼睛凝视着慊人，“回房间吧，小心感冒。”
　　慊人的脸色过于苍白，衬得他素色的嘴唇似乎呈现出一种淡粉色，“没关系，我的身体自己很清楚，我想和你在这里吹吹风。”
　　红野脱下外套盖在慊人身上，在另一块石头上挨着慊人坐下，把慊人的双手放在自己的手里。
　　“今天的心情很好，发生了什么好事吗？”红野的声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初夏的阳光，温暖却不灼人。
　　“恩，因为难得看到一个精明的人犯了错误。”虽然没有笑，但是慊人的表情温和了很多。
　　虽然可以算作是寸步不离的跟在慊人的身边，但是因为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生病，还有家主的工作，这样安静的待在一起说话的情况却非常的少。
　　红野忍不住露出笑容，只要看到眼前的而这个人能稍微的高兴一下，快乐而酸涩的情感就充满了胸腔。“不要欺负菊夫人啊。”
　　“对了，今年夏天要不要去度假。”
　　“度假？”慊人看向野，他的瞳孔像是寂静的黑夜，这样仰头看人，有种乖巧的错觉，“为什么突然的。”
　　“最近你的身体好了很多，”红野伸出手，把慊人额头前稍长的碎发别到耳后，“你好从来没有离开过本家吧，不要总带在这里。”
　　被红野握在手里的手指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呼吸新鲜的空气，我想带你去看看不同的景色。”
　　“如果有时间的话，最近有什么安排吗？”
　　“定居在德国的慎吾一家要回日本待一段时间，按照礼节前来拜见，要见吗？”
　　慊人微微的侧过脸，凝视着碧绿的流水，瞳孔里沾染了这种颜色，看上去有一种温柔缱绻的错觉。声音漫不经心甚至有点冷漠，“虽然并不想见，他是必须要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