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爱(水果篮子)》镜面表象

10、故人 慊人的书房

　　慊人的书房里永远装饰着新鲜的、还带着露水的、娇艳的花朵，呼吸之间都是冷淡的仿佛随时都会消失的香气的。
　　他端坐着，脊背挺直，眉目如画，立在案上的花和他比都黯然失色。
　　他手里的人间失格已经有点旧了，这是他十五六岁时最爱的书，现在看来却可有可无，再伟大悲伤的书或者故事都比不过平凡复杂琐碎的人生。像是被细密的线缠绕包围，焦躁痛苦阴郁嫉妒一点点的勒尽皮肤里，随着血液奔流，遍布全身。
　　有时候他会想也许人生来就是受罪的，无论是国王还是乞丐，痛苦的深刻永远都大于欢乐，以至于会使人更加铭记。越是想要抓住就越是会从指尖的缝隙里溜走，然后攥得更紧。这样的日子既枯燥又无聊，但是已经没有办法停下来了。
　　“因为如果那样的话，我就不是我了。”
　　越是深藏在心底，越是会不经意间泄露出来。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慊人愣了一下，他将书扣在桌子上，闭上眼。闭上眼世界并不是一片黑暗，橘红色偶尔闪过一道白色的光，像是游弋在橘色海洋里的一尾银鱼，忽然的出现忽然的消失，这是他自己偶尔会玩的一个游戏。
　　纸门被轻轻的移开。
　　慊人睁开眼，仆人即便是菊也不会在不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下，私自进到他在的房间。
　　凖人站在他的面前，欲言又止，像是有太多的话和他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慊人却很平静，他并没有因为凖人的突然出现而惊讶，他甚至只是轻轻的扫过他一眼，就像是再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出去。”
　　凖人急切的向前走了几步，他坐到慊人的对面，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慊人。“不要赶我出去，我有好多的想和你说。”
　　“但是我没有话和你说。”慊人的眼珠很黑，看人的时候，显得尤为冷漠。
　　“你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的吗？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的秘密基地吗？果然是长大了，那个洞已经太小了，我差点卡在里面呢。”凖人说的又快又急，像是怕被慊人打断一样。他的身上沾满了土和草叶，看上去很狼狈。
　　“我没有想到，那个洞还留着，我想来见你。”他注视着慊人真诚而温柔，里面像是埋藏着两枚小小的太阳，之要是见到慊人，就源源不断的散发着光芒和温暖，“我想见你。”
　　慊人像是一尊冰雕雪砌的雕塑，他的脸还是那么冷漠，“我会记得让人把它填上的，你可以走了。”
　　“你别赶我走，你别讨厌我。”凖人握住慊人的手，他的手冰凉，就像是握住两块冰。“我真的很想你，我去德国的时候每天都给你写信，后来女官把我的信给退了回来，她说你的身体不好，看完信每次都会生病，所以后来也就没写。”
　　慊人把手抽回来，“我一封都没有看过，是我让女官这么说的。”
　　“为什么？”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慊人把视线对准桌案上的花，“过几天你就和你父亲回去吧。”
　　“这次回来，我不会走了。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的。”
　　这句话像是触怒了慊人，他冷笑，“这可不必，滚回去，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如果让我下命令的话，那就太难看了。”
　　“即使你下命令，哪怕你赶我离开本家，我就是住在外面，我也不会回去了。我已经错过一次了，我不会再错第二次了。”
　　凖人抓住慊人的肩，“我们以前很好，在像以前一样好不好。我真的真的很想你。” 他的眼睛里写满了乞求，“慊人，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我发誓，我发誓。”
　　“闭嘴！”慊人低低的喊了一声，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凖人，“别再对我说这样的话！你这个骗子！”
　　凖人急切的说：“再相信我一次，我绝对不会对你说谎！是我的错，过去是我的错，原谅我。”
　　慊人弯下腰，拽住凖人的领子，他的脸靠的极近，那仿佛冰刀一样的眼神就更加刺骨，“我希望你，我祈求你，留下来。你答应我了！结果呢？”
　　慊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一字一顿的说：“你以为我会给你两次机会吗？”
　　“你既然走了，就不应该再回来，滚回德国过你自己幸福的的日子去吧”
　　凖人伸出手，抚摸慊人的脸。还依然留着记忆力的痕迹，但是线条更加的绵长锋利，已经有点陌生了。他长大了，生命里来了更多的人，经历了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
　　年少的时候不知道别离，以为即使是离开了，但是还是可以回来的。科技这么发达，电话，飞机，似乎人已经可以征服距离了。但是时间啊，总是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它在不停的向前走，把生命染上了不同的颜色，沾上了各种轨迹。没有人会留在原地，你记忆中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那个自己从小就珍视的，喜爱的，发誓要保护的人，已经完全变成另一样Zzhong子了。如果你能过得好的话，能够幸福，那就可以安心的离开，但是已经爱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变得伤痕累累。被巨大的愧疚和疼惜包裹，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我后悔了！”凖人眼睛里涌动着水光，他凝视着慊人，深切的愧疚和疼惜像是洪水一样在严重彭拜，他不止一次的在心底问自己为什么自己那那时候选择走了呢，如果能留下来多好！“如果能够重新选择的话，我一定会留下来的。”
　　“没有人能重来。”慊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松开抓住凖人的手，他恢复成那个优雅高高在上的小少爷，表情冷漠，“我永远不会原谅背叛我的人。”
　　凖人咬住嘴唇，“死缠烂打也好，跪地求饶也好，一有机会我就会接近你，出现在你的视野里，知道你原谅我。我是不会放弃的，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们以前的日子。”他的表情就像是一个准备孤独一掷的赌徒，热烈而疯狂，“我们会像以前一样的！”
　　听到争执声的女仆纷纷赶来，“天啊，凖人少爷你怎么会在这里。”女仆们惊呼后一左一右的架起凖人向外走，其他人在默默的收拾地上的花瓶。凖人没有在说什么，随着女仆们出去了，他在临走时一直看着慊人，目光执拗而灼热。
　　睁开眼睛是柔和并不刺目的灯光，很快视线就出现一张担忧又克制的脸，“菊。”
　　这一幕太过于熟悉，以至于有一种让人时间错乱的混沌感。小时候开始慊人就经常生病，每一次睁开眼睛，都是菊陪在他身边。
　　房间依旧是那个房间，连灯光的角度都没有变化，人也依旧是那个人，除了面容一年一年的成熟，连身形都没有变化。
　　菊伸出手搭在慊人的额头上，“太好了，已经退烧了。”菊的衣袖在慊人的脸上拂过，那种成年女性特有的暖香在他的鼻尖拂过。
　　“父亲大人呢？”
　　菊愣了一下，继而微笑，在别人面前冷漠严苛的菊在慊人面前总不吝啬微笑，仿佛她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眼前的人。“晶大人，不是一直都陪在您的身边吗？”
　　“菊.....”慊人伸出手，他的手指细长均匀，指尖还带着一抹嫣红，菊握住他的手，让慊人躺在她的膝盖上。
　　她凝视着慊人，满目柔情，嘴角带笑，“我的小少爷，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她没等慊人说话继续讲下去，慊人也没要回答的意思，他就那么安静的睁着眼睛看着菊，漆黑的发散开，脸上还带着一丝儿童般的懵懂。
　　“从前有一个仙人，他有千种面貌千种能力........”
　　草摩家整个府邸都沉浸在一片黑暗中，灯光亮着照亮一间间小小的和室，不同的人上演着不同的爱恨离合，但此时此刻，在漫漫长夜能够相互依偎的人，应该是最接近幸福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