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女阿婢》那尘

62、冯嬷嬷

　　余如柳眼中的阴狠转瞬即逝，被随即而来的“娇媚柔弱”所替代了，对着冯嬷嬷，非但没有责骂，反而装出一副尊敬有礼的样子道：“老爷，冯嬷嬷她说的没错。妾身身份低微，如何能配得上阿婢的嫡女身份呢……”说着，就摆出一副好不愧疚，又带了些许委屈的模样，继续道：“都怪妾身不好，只顾念到阿婢先头所受的苦，一心想要补偿，却是忘了这些规矩，倒是妾身奢望了。好在今日有冯嬷嬷的提醒，不然，越发让姐姐的孩子委屈了。”

　　如此一番既知进退、又安分守礼的话，任谁听了，心头都要软上几分的。何况是穆老爷呢！他自然是对余如柳百般疼惜的，刚想好生劝慰一下她，就听冯嬷嬷冷着声音，在一旁大声纠正道：“余姨娘又乱了规矩了！”

　　这次，穆老爷很不高兴地拧起了眉头。

　　只听冯嬷嬷不管不顾道：“余姨娘既然没有明媒正娶，那这‘妾身’二字，自然是用不得的。在老爷面前，姨娘只能称自己为‘婢妾’，而不是‘妾身’。‘妾身’这个称谓，只有是穆家的新夫人才能用的。还请余姨娘莫要坏了规矩才是！”

　　阿婢听到这，在一旁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里默默对冯嬷嬷竖起了大拇指：“有礼有节，寸步不让，果然姜还是老得辣！阿婢看着余如柳明明被气的发抖，却还要佯装出一副安分懂事、大度宽厚的模样，阿婢就浑身舒坦。

　　余如柳这里，一口好牙都要被咬碎了。这个冯嬷嬷，进府几个月来，任凭自己再怎么刁难刻薄，她都一直安分老实，原本以为是个好拿捏的呢！不料，全是装出来的。而且都攒到了一起，在这里给她下套儿呢！哼，没那么容易！

　　余如柳暗自将冯嬷嬷的祖宗八代骂了个遍，却也不发作。她很聪明，至始至终都没忘记自己的坚实靠山是谁。此时一阵风过，媚弱无骨的身子晃了几晃，细柔的嗓子也沙哑了几分：

　　“咳咳。冯嬷嬷，说得有理。是婢妾逾矩了。只求老爷念在少爷和小姐的份上，莫要怪罪婢妾才好！”

　　阿婢听了，心里对这个余如柳的演技佩服的五体投地：明明恨得要命，却还真能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不但如此，还能从她的话里话外，品味出无限委屈来。啧啧，这个余如柳可比夏家庄那个只会撒泼谩骂的沈舅母强多了。更让人佩服的是，余如柳还能自己夸大自己的‘错误’，别人还没说什么呢，自己就先求上情了：不过就是叫错了称谓，那就那么严重到要用儿女求情的份上了？无非是想让某些蠢笨的人更加内疚和疼惜罢了！

　　果不其然，穆言廷看自己的“爱妾”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模样儿，都委屈成这个样子了，顿时有些怒了，对着冯嬷嬷呵斥道：“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如柳她替我生儿育女，这么多年都叫惯了的，哪就乱了什么规矩了。再说，不过是个称呼罢了。何苦这样为难她！”

　　冯嬷嬷被老爷这样呵斥，没有丝毫惶恐，只是不慌不忙跪了下来。

　　余柳如还没来得及窃喜，就听徐嬷嬷一板一眼道：“老爷话说的不错，法理还不外乎人情呢，何况是小小的家规。而且要说规矩这事，可大可小，也不是老奴非要较这个真儿。只是，大少爷远在京都，心却系着穆家，费了不少心思，这才把老奴从国公府里买了出了来，让老奴来此帮衬老爷束一束这府里的规矩。老奴来此教养大小姐事小，指点府里人大小规矩却是真。现如今，我们在扬州城这般那般的不懂规矩，这省了，那松了的，便也罢了，但是若有朝一日，等老爷搬进了大少爷御赐府邸，住进了上京，那就是多少勋贵人家的眼睛盯着呢。咱们在扬州城不守规矩，丢的不过是穆府的几个人面罢了，但倘若是进了京，那丢的可就是大少爷的脸面啊！还请老爷明示！若老爷真是觉得老奴多嘴了，哪便请跟大少爷说，将老奴辞退回京罢了！老奴先谢恩了！”

　　阿婢一旁听了，低着头不言不语，好像所有的事儿全与自己无关一般，其实心里早乐开了花儿了：原来这个冯嬷嬷，还有这层关系呢！她早该想到才是，这样气魄的老嬷嬷，也只能是哥哥的手笔了！原来哥哥早有打算，都给自己把“保护伞”寻好了。看来，自己将来的日子也并不会多难嘛！

　　穆言廷听冯嬷嬷这样说，本来就皱起来的眉，现在更是拧成麻花儿了：儿子当了大官儿，风光回来以后。他就有过担忧：担心自己小家小户，将来去了京都给儿子丢脸。现在听冯嬷嬷这样说了，心里立时决定：一定要好好整治家风家规，将来去了京都，就算赶不上那些百年积蕴的簪缨世家，起码也得有个书香门第的范儿！既然这样，那这冯嬷嬷的话哪还有不听的，万事不如规矩大啊！

　　想着，穆老爷就把余如柳撂在一旁，上前一步亲自扶起了冯嬷嬷：“冯嬷嬷言重了。我听彦儿说过，您可是从国公府里出来的老嬷嬷了。阿婢有你教导自然是放心的，我穆家虽然曾经也是书香门第，但自父亲开始，便没落了，这些年，我只顾上东奔西跑，家里越发没规矩了。你说得对，规矩是不能忘的！以后家里事大事小，人情往来，你只管张口指点管教。若有人不从，只管来问我！我定然会做主的！”

　　提起穆文彦，穆老爷猛不丁儿想起儿子那封信来，目光转向低头不语的阿婢，心里叹息一句：为了保住儿子的官职，哪怕不喜欢，也得把面子做足了才行。

　　于是，他对冯嬷嬷道：“如今阿婢回府，有些许规矩，还得老嬷嬷说道说道？”

　　冯嬷嬷站直了身子，直直看着余如柳气得几乎发红的眼睛，开口道：“如今大小姐回府，府里的小姐，小少爷，也该出来认一认才对，都过来拜见一下嫡姐，姐妹兄弟这么多年未见，也改热络热络，莫让人以为家中兄妹失和才好！”

　　“有道理有道理！”穆文彦这才发现，前来迎接他们“父女”二人回府的，竟然只有余如柳和几个丫鬟婆子。儿子穆文渊和女儿穆文兰竟然都不在！

　　“快，如柳，去把文渊和文兰都喊出来，迎接阿婢回府……”

　　阿婢只管站在原地，盯着绣鞋上的纹样数着玩儿。不一会，便由几个嬷嬷和丫鬟领了两个孩子出来。

　　这次，不等徐嬷嬷或者穆老爷开口，余如柳就急着喊道：“快，文兰。这是你妹妹阿婢，快喊妹妹。你弟弟还小，你要好好照顾妹妹，以后姐妹二人要相护相爱才是。”

　　阿婢这次才是奇了，甚至忍不住想要抬起头，仔细瞅瞅余如柳的表情。也不怪阿婢好奇，只是这余如柳实在有点儿反常了。从见面到现在，她一直都是隐忍着的，哪怕怒到极致，她也是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可是这次，她这么急慌慌着开口，不知是为何？这其中，肯定有蹊跷。

　　果然，冯嬷嬷是知道内幕的，她紧跟着余如柳的话，在一旁纠正：“余姨娘又错了。兰姐儿，应该喊大小姐一声‘姐姐’才是。”

　　穆老爷还没从一堆“姐”字反应过来，余如柳微微就眯了眯眼睛，说：“冯嬷嬷知道的还真不少呢。我们兰儿可是二月初的生辰，怎么能喊阿婢是姐姐呢！”

　　冯嬷嬷不紧不慢回道：“老奴说得没错。兰姐儿，是应该喊‘姐姐’才是。”

　　余如柳听冯嬷嬷不过是在重复前头的话，便以为她没什么真凭实据，便道：“生辰可是大事，徐嬷嬷莫要瞎说得才好。你既不知道阿婢的生辰，又如何得知谁是姐姐妹妹？！”

　　“那余姨娘既然如此肯定兰姐儿是姐姐，那想必对阿婢的生辰也是知道的。那老奴敢问余姨娘，大小姐的生辰是几月几时？”

　　一句话，把余如柳噎了个半死。她直恶狠狠瞪着冯嬷嬷，却说不出话来，甚至忘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一张前一刻还带着泪痕地脸，此刻却已经是恶气横生，看得阿婢连连咋舌：这个穆家长女，难道有什么噱头？不然，这俩人怎么够不管不顾，挣得这样面红耳赤？！

　　阿婢带着疑问，偷偷向穆言廷看过去，就见他起初也是疑惑，但是转而，就变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好嘛，看来，这穆家长女的身份，果真是不一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