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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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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蔓菁,十岁,周郎中的亲孙女儿。在她很小的时候,便父母双亡,跟着爷爷相依为命。这一点,倒和阿婢有些像。
周郎中对这个孙女,不仅是极尽疼爱,也是管教甚严。平日里,他会教孙女断文识字,还请人专门教她女红,所以大部分时间,周蔓菁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家碧玉”。
如今,这个“小家碧玉”不知所踪了大半天,回来便满身污垢,衣冠不整。一向慈爱的周郎中几乎要气得动家法了……真难想象,若是让周郎中看到麦场那一战,他孙女儿那个“泼悍”劲儿,他又该如何反应?
阿婢忍不住总结:大概是“圈养”太过的缘故,又是一个叛逆期儿童啊……看着她那个“火气十足”瞪着自己的样子,阿婢很识时务,弓着腰,很痛快地遛了。
那周郎中一番训诫以后,周蔓菁华丽丽的被“禁了足”。这个叛逆儿童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撅着嘴愤愤不平:“凭什么别的孩子能满街跑,我就要在家学这学那!”
“你是个姑娘家,便应该学会举止端庄,秀外慧中,将来嫁了人也好贤良淑德,孝敬公婆。你看看你现在,哪还有姑娘家该有的样子,这成何体统!”
周蔓菁将脸一别,继续犟嘴:“哼!您整日说那个阿婢好,阿婢乖。同样都是姑娘家,她满街跑便是乖巧懂事,我怎么就不行?我看她也无非就是个野孩子罢了!”说着,眼泪就要往下淌。爷爷以前经常和她提起阿婢,说她乖巧,只不过她从未见过。更不曾想,今天上午帮沈春喜打架的就是她。况且,那只木簪,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了。她不抢,难道还让给那个沈春喜么!
看乖孙女要哭,周郎中的心就软下来了。将她揽到怀里,低声哄道:“你怎么能和阿婢比。她打小被父亲抛弃,母亲又没了,就和她那病重的姥娘相依为命。她的舅父舅母也是铁石心肠,早就对祖孙二人不管不顾了,听街坊说,她舅母动辄就对阿婢一阵打骂。我今天去,还瞅见阿婢抱着空瓦罐难过呢!她只说是耗子偷吃了,哪里有什么耗子,八成又是那个贪吃的舅母给吃光了。”说道这,周郎中猛然想起什么,忙起身:“我倒给忘了,阿婢和她姥姥还没吃晌饭呢!一会我做一些,你给她们送去吧。唉,那么好的孩子,可真是作孽……”他一 边低头叹气,一边起身去灶屋,临走还咕哝着:“摊上这样的舅母,不聪敏机灵些,还不知道要怎么被欺负呢!”
周蔓菁听了,心道:难不成我误会那笨丫头了?想想也是,本来她是打不过沈春喜的,那丫头一来,她就反败为胜了……回想起当时一连串的古怪,周蔓菁恍然大悟:“这死丫头,把我都骗了!”
她杏眼转了两圈,转身就奔去灶屋,一路喊:“爷爷,您歇着,饭我来做吧!一会我便去给她们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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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阿婢并没有直接回沈家。而是拐到胖根儿家门口,将他唤了出来。她将鸡肉粥的事情说了一通,胖根儿听了,气得是咬牙切齿。阿婢嘱咐他先别声张,而后在他耳边耳语一番,这才回了沈家小院。
她回去的时候,正屋的门和窗都紧闭着,阿婢猜想他们大概正在里面吃晌饭呢。她嘲讽一笑,并不发作,转身进了姥姥屋里。
不一会儿,好戏便来了。
胖根儿一路慌慌地跑到沈家门口,嚎着嗓子一阵大呼:“老大!快出来!快出来!”
阿婢不急不缓走了出来,疑惑道:“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胖根儿抹了把汗,提高音量,道:“我娘让我赶紧来问问,昨日给你的那罐鸡肉炖的粥,你们吃了没?”
阿婢斜眼瞅着正屋窗户开了条缝,面露讥讽,但仍佯装不知,问道:“还没呢,怎么了?”
“你和沈奶奶可千万别吃了,快些扔了吧!”胖根儿朝准正屋方向,大声说:“我娘说,她今早发现圈里的鸡闹鸡瘟呢,已经死了好几只了。昨日宰的那只怕是也躲不过的!”
话音刚落,就听正屋里传来春喜的一声哭叫,声音刚传出来一半,便又断了,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阿婢忍着笑意,和胖根儿继续演:“鸡瘟而已,又不是在人身上,吃个粥怕什么。”
“哎呀,可不使得!我娘说那瘟症可歹着呢,万一吃了粥,又染到人身上,闹出瘟疫便了不得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可不能大意!”胖根说得像模像样,把那一惊一乍的样子演了个十足。
阿婢继续回应:“那是怪吓人的,还好没吃。回头我将它扔了。走,我们先去你家圈里瞧瞧。”说完,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走出院子,来到角落里一次笑了个痛快。
笑够了,胖根儿问:“老大,你说,那个毒妇能信吗?”
“管她信不信,反正那个春喜定然吓个半死。不过是吓唬吓唬她们罢了,就算不信,也不亏咱什么,管它呢!”阿婢只是气不过让她们白白占了便宜,若是能吓住她们,自然是最好的。
正说着,背后冷不防被人拍了一巴掌。阿婢“啊”得一声跳起来,未等转身,就背后传来声音:“你们嘀咕什么呢,你们要吓唬谁?”
周蔓菁提着一个食盒,一脸好奇地盯着他们。
阿婢认出她来,不忘套近乎,立刻装出一副乖巧模样:“蔓菁姐姐!你怎么会到这里?”
蔓菁将眼一横,装出一副小大人模样,两手一抄,道:“哼,少在我面前装可爱。谁是你姐姐呀!”她抬手在阿婢头上敲了一下,又道:“你以为我愿意来啊,是爷爷他忙不过来,让我给你送些饭食过来。”
“哦!”阿婢欢喜地接过食盒,眼珠子转了转,玩笑道:“姐姐,你不会偷偷在饭里下毒吧?”
“下毒?我倒是准备了。”说罢,她一脸高深莫测,猫着腰,凑近两人,耳语道:“你们快老实交代,你们要吓唬谁?”
胖根儿在一旁忍不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通。
蔓菁听了,大腿一拍,两眼发光,道:“原来是吓唬她们,你们早说啊!” 说罢,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扔到阿婢面前。然后凑到她耳朵边上,压低声音道:“我从爷爷处偷来的泻药。撒到水缸里,吃不死人。但是保证让她们拉上三天三夜!”
“你还真准备‘毒药’了啊!”阿婢忙打开食盒,可惜了里面一顿好饭!
蔓菁却拍拍手,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放心吧,那里面没有。你们害我挨骂,害我禁足,本来是准备教训一下你这死丫头的。哈哈,但是现在,既然你和她们不是一伙儿,我就饶你一次。”说完,大笑几声,拍拍屁股走人了。
剩下阿婢一个人捏着小纸包,喃喃自语:“三天?貌似短了些啊……”
那天以后,阿婢和姥姥的耳根,开始清净了不少。姥姥服了周郎中给配的新药,精神也好些了。阿婢每日也不闲着,早起晚归,天天都在周济堂帮忙。周郎中在给万生的酬劳基础上,再多加一些,每日给她发铜板。阿婢也不拒绝,攒起来再付姥姥的药钱。周济堂也是小本生意,阿婢不想拖欠太多。所以就算周郎中不收药钱,阿婢每次也执意要给。
周蔓菁被禁足后,日日在楼上习诵《女戒》,阿婢倒很少能见到她。就算碰到了,两人也很少交流,唯一的交流就是她拿眼瞪阿婢,然后阿婢回敬她一个鬼脸,默契的很,常引得周郎中一阵好笑。
三天以后,那个毒妇和沈春喜,终于顶不住,捂着肚子来周济堂找周郎中看病。由于当时阿婢在,她们也不敢提鸡瘟的事,只说了说病情,让郎中给开药止泻。周郎中诊了脉,也未发现端倪,嘱咐说回去多饮水,便无什么大碍了。可那毒妇却死活不信,硬是央着周郎中给开了份药单才作罢。
抓药的时候,她们无精打采,面对阿婢,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更别提借机找茬了。阿婢心情高兴,便主动和她们打了招呼,并压低声音,贴近她们说:“舅母,春喜,我给你们多秤一些!”临走前,还很痛快的多收了她们两倍的铜板。
不趁她们倒霉的时候落井下石,都对不起自己的善良!这个道理,阿婢懂的。
她这样两点一线,又忙碌了大概有十几天,万生就从家乡回来了。回来当天,他看到阿婢在柜台里忙碌的样子时,惊得目瞪口呆。怔愣了半晌后,才像供佛一样,把阿婢从柜台“供奉”了出来。阿婢要帮他忙,他却死活守着柜台,再也不让她进来。
阿婢归结为:万生大概是怕被她抢了饭碗……
不过,没了周济堂这份“兼职”,阿婢的确是少了份经济来源。夜里,她把自己的“小金库”倒出来,仔细算了一把账:万生的工资是一个月二钱银子,阿婢在周济堂帮了十来天,周郎中总共给了她一钱还余十几文,加上她以前攒下的,再去掉这几日给姥姥买药和平日的花销,现在手中,也只剩下区区不足两钱……唉,这哪够请县城的大夫出诊啊,这差得也太多了。
一旁的姥姥见阿婢数着铜板唉声叹气,便安慰她道:“丫头,过几日便是重阳,咳咳……你二姨大概会拖人捎回些银两和衣物,你莫忧心,早些歇息吧!”
阿婢听了,顿时精神一震。对啊,还有二姨捎来的钱呢!以前怕惹姥姥生气,她便一直忍着。现在,为了治好姥姥的病,她没理由再任由那个“毒妇”将东西霸占了去。
阿婢怀着心思躺下,心道:看来,她和那个毒妇,又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