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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风风光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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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御庚从阿婢肩头的白鹰上收回闪闪的目光,落在阿婢脸上,缓缓道:“魑魅魍魉,四妹妹你便别去抓了。免得费力劳神,伤了身子。依我看,你还是先住在程家,等穆将军回京复了命,再做打算吧!”
“恩恩!程小少爷说的极是!”冯小在一旁极力响应。
“我心意已决,况且……”穆文彦刚开口,冯小一旁又抢着道:“没有况且,老大,那个请辞的奏折……那个,四小姐让我给拦下了!”他自然不敢作死地承认是自己拦下的奏折,急中生智,自然是往穆文彦唯一的宝贝妹妹身上上推了。
程御庚低下头闷笑了几声,再抬起头的时候嘴角只是略微翘着,不过阿婢认得这个表情,那就是要“黑人”的前奏。
果不其然,就听他指着阿婢道:“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穆将军不妨在考虑考虑。我这个四妹妹啊,表面看起来温顺乖巧,实则蛮得很呢。前几日安享‘将军胞妹’这个称号,在府里为虎作伥惯了的,您这一请辞,她还不知要哭成什么样儿呢!”
阿婢听了,满脸黑线。她什么时候指使冯小拦奏折的?她什么时候又狐假虎威了!她更加不会因为这个哭闹!合着这一圈大人,合伙欺负她这个小丫头呢!她索性也不管不顾了,别人倚老卖老,她便以小卖小吧!程御庚“暗示”的这一招,她倒真可以试上一试!
于是,捏着嗓子喊了一句:“哥哥!”然后眼圈就聚起了泪珠子,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凄惨道:“对于阿婢来说,除了过世的姥姥,你就是唯一的亲人了!你怎么忍心去冒这样的风险呢!而且……而且院子里的人都说,我是将军的亲妹妹,有好吃好玩得,全想着我呢。你现在要辞官……我不准,不准!”说完,便扯着穆文彦的袖子,哇哇两声,大哭了起来。泪珠子一串一串往下淌,把孩子的撒娇和伤心欲绝,演绎的十足!就差躺在地面上撒泼打滚了!
穆文彦可从没见过阿婢这般模样。一直以来,这丫头都太过乖巧懂事,不似同龄孩子那般任性,他本来还在忧心,是因为她是经历太多磨难磨难,把原本的孩子本性都磨没了的缘故。现如今看来,倒是她多虑了。看她这般撒娇嚎哭的样子,穆文彦整个心都软了,心疼得不得了,哪还有什么不能应的呢!就算现在她想要天上的月亮,他都能想办法给她摘了下来!
穆文彦,又是哄,又是拍,一边忙不迭得给阿婢擦眼泪,一边劝道:“哥哥不去穆家了,不辞官了!阿婢乖,莫要哭了!”
听到哥哥改了主意,阿婢这才“循序渐进”地收了眼泪。
穆文彦对阿婢继续道:“你回穆家的事,我自有打算。你且先在程家安心住下,待我回京复命后的消息!”说完,他转向程御庚,道:“上次的事,还多亏程小少来信知会,这次,阿婢怕是还要在贵府叨扰几日……”
程御庚人虽年少,动作却是成熟老练的很,只摆了摆手,有礼道:“穆将军言重了。四妹妹一日不走,便是我程家的四小姐。况且,有我在,上次的事,断然不会再次发生,将军放心便是。”
阿婢插不上话,只是撇着嘴,心中嘀咕:原来真是哥哥给县老爷写得信。本来还以为是程御庚假冒的呢。不过也差不到哪儿去。这个程御庚一会儿让自己走,一会儿让自己留,也不知他这葫芦里到底卖得是什么药!
打消了“辞官”的念头,穆文彦回京的行程很快便定了下来。离开前,阿婢依旧是静园梅园两边跑,乐此不疲。
日子过得虽快,倒也平静。只是临行前,出了一点小状况。事情和哥哥无关,倒是和周蔓菁有关:周郎中来信了。
阿婢没有看到内容,周蔓菁也不肯详说,只是越发沉默了,一天有大部分时间,都在捏着信纸发呆。阿婢看着就着急,便把自己的时间成两半,一半去梅园陪哥哥,另一半就留下开解周蔓菁。
阿婢问起来,周蔓菁只说爷爷没事,其他的都只字不提。直到哥哥临行前一天,她才终于松了口。
阿婢听了,大吃一惊:“你说什么?你要去京都!”
周蔓菁木木地点了点头。
“难不成你真是为着我哥哥……”
阿婢话没说完,就被周蔓菁打断:“死丫头!你混说什么!”她跑过来捏阿婢的耳朵,一张姣好的脸,此时红扑扑的,煞是好看:“是爷爷来信让我去的。他说他一年半载还难回来,让我有机会,便想办法去上京,寻我外祖母。”
“外祖母?哪家的?你可见过?”阿婢脑中立刻回想起了程御庚说过的话。若那家真得姓云,那么,周蔓菁的父亲,十有八九就是当年娶了侯府女儿的那个状元郎了!
只见周蔓菁摇了摇头,表情颇为惆怅:“不曾见过。只知道姓云,爷爷给了我一家铺子的地址,让我拿着母亲的木簪子去寻那里的管事,说他会带我去找外祖母的。”说完,径自叹了口气。
阿婢也跟着叹了口气。连见都不曾见一面的外祖母,这样就去投奔,还真是不容易呢。她懂周蔓菁的心思:与其去寻这样的富贵,倒不如和爷爷相依相守来的幸福。
“蔓菁姐姐,你不想去,对吧?既然不想,便在程家住下吧。就算将来哥哥要带我离开这里,我也不会丢下姐姐的,我们自然是要一起走的!”这是阿婢早就打算好的。
周蔓菁依旧摇头,但神色已经不复方才的迷茫,变得倔强而坚定:“不。爷爷说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信爷爷的话。他让我去,必然是有他的道理的。所以……”顿了顿,她拉过阿婢的胳膊,可后面的话,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个明白。
阿婢转念一想,随即就明白了,于是“咯咯”笑出了声,惹得周蔓菁那张俏脸越发红了起来。
“哈哈,我知道了!蔓菁姐姐,原来你不是在纠结去不去京都,原来是纠结别的呢!我说啊,怎么脸越来越红了呢!脸蛋儿红这般,知道的以为你是在害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有意拿爷爷的信当借口呢!这可真要院子里的姐姐妹妹们嫉妒死了哦!”
“死丫头!拿姐姐我说笑!看我不收拾你!”说完便朝阿婢扑过去。
“哎唷!你伤了我,小心哥哥不带你上路!”阿婢一边大喊,一边躲开周蔓菁的追打。两个人一个跑,一个追,很快便嬉闹着倒在了一起。
周蔓菁的意思,阿婢自然领会了:她是想随穆文彦一起回京都!也许是凑巧,也许是命运和该如此。总而言之,让哥哥护着蔓菁姐姐回京,阿婢举双手表示赞同。
妹妹的要求,穆文彦自然无所不应。他听闻周蔓菁在夏家庄曾护过阿婢多次,就自作主张,出钱让冯小给周蔓菁寻了两个随侍丫头。更让阿婢高兴的是,那个林妈妈给周蔓菁寻的教养妈妈赵氏,听闻周蔓菁要去京都云家,便跪下请命,说是甘愿卖身为奴随周蔓菁回京。虽然其中定有缘由,但阿婢是相信林妈妈的眼光和赵氏的人品的。况且,一旦周蔓菁顺利进了云家,没有什么能比一个心腹管事妈妈更重要的了。所以,没费什么力气,周蔓菁的行程琐事便也定下了。
送走了穆文彦和周蔓菁,已经是秋末冬初。也不知是天气的缘故,还是因为至亲的哥哥和姐姐都走了,阿婢越发觉得清冷。平日里除了偶尔去梨园找程芸慧说说闲话,阿婢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内室,和哥哥那个宝贝“小白”一起看书习字。
好在没有等多久,程老太太回府了!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位恩人——孙老儿!
这孙老儿刚一进院门,不等阿婢行礼,就一把将她扯过来,一边把脉,一边问这问那,一个劲儿咕哝道:“这小丫头,一年不见,个头长了这么多!我瞅瞅,我瞅瞅,唔!胖了,看来是这程家养得好!”
阿婢笑嘻嘻得扶两位老人上座,恭恭敬敬给二老行了礼,这才跑到他们当中卖乖道:“孙爷爷你一走,可是把阿婢忘光了!若不是老太太,我现在都是找不到家的孤魂野鬼了!”
“怪我怪我!也是我运道不好,好生生一个宝贝干孙女儿,硬是让这个老蛮妇给抢去了!我在京都,看到来信,肠子都悔青了哟!”
程老太太在一旁嗤之以鼻,笑道:“就你,什么时候能抢过我去?还总是这般不自量力。我看,回来路上说的那念头,你也趁早打消了吧!”
阿婢不知他们说得是什么“念头”,也不插嘴,就听孙老儿认真道:“呵!若不是上京有事牵绊,我这次可是要把阿婢接回安世堂的!只是,又便宜你这老妇了!”
“孙爷爷,您还要走?”阿婢听明白了,急问。
孙老儿拉过阿婢,抱起来,像以前那般挂了挂阿婢的小鼻子,道:“我听闻你哥哥的事了。你回能回穆家,自然是好的。只是,你若这般回了,我远在上京,可不是见不着你了?”
阿婢一时没有听明白,程老太太在一旁补充道:“可不是。你这孙爷爷啊,可是特意搭了我这顺风车,回来看你的。待过了年,便又要回京都去了。”
阿婢一听,鼻子一酸,登时就落了泪。她这是何德何能,让二位老人这样挂念啊!
孙老儿一边给阿婢抹眼泪,一边嗔怪程老太太惹阿婢哭。程老太太自然是不依,说什么,老倔头回一趟京都,别的没学好,鬼心思道是玩得溜。明明是他自己要说出来,偏只说一半,让自己帮他把话说完了,这坏人也做尽了。
阿婢从不知道二老竟然这般熟稔,听她们一口一个“老倔头儿”“老蛮妇”地喊着,觉得甚是有趣。不知何时就破涕为笑起来。
二老一少,说说笑笑,竟是聊上一整日也不觉闷。从那以后,这幅情景在静园时有发生。直到阿婢离开了春平回到了穆家,这样其乐融融的场面,仍然让她念念不忘。
程老太太回府以后,整个程家最担惊受怕的,就当属沈氏和王妈妈了。她们一边作假,安排证人证词给自己洗脱罪名,一边想尽各种理由准备给自己开脱。不料,让她们始料未及的是,程老太太竟然连查问都不曾,直接派了林妈妈和众小厮们,来了院子,将王妈妈给绑起来,打出了府去。至于沈氏,则是一句“心绪不静”,给安排到家庙礼佛三载去了!
没了沈氏,又有两位老人宠爱,阿婢的日子过得越发舒坦了,只安心等着哥哥的来信。从冬初等到年关,再从初春等到盛夏,就在阿婢开始担忧起哥哥的安危时,程家迎来了一位客人。
此人身后跟着一众小厮,抬着一顶装饰精良的小轿子。轿子前后,随着几个吹吹打打的奏乐人。乍一看,倒像是迎亲队,仔细一看,却又不像。因为不管轿子装饰,还是小厮们额穿着,都没有用嫁娶常用的大红色。
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停在了程家门口。沿途一路,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民众。
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纷纷疑惑:这来人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