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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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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婢整个身子朝下面歪了过去,还没来不及惊呼,就觉背后伸出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揽住了她的腰,将就要倒下去的身子,拦了下来。
阿婢惊魂未定,吓得一张小脸儿煞白,都忘记了和后面的人道谢。等到她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收了回去,厚重的帘子又恢复原貌,将里面遮了个严实。
万生在一旁惊叫连连:“哎呦,我的小祖宗哎,你这要是摔下去,村里那些个‘活宝们’可得合起伙来,把我折腾死哟!”说着赶忙停稳马车,跳下来,饶到另一边将阿婢抱了下来。阿婢想要回头道谢,声音却被万生后面的话给盖住了:“你可不知道,上次我不过是不让你进药堂柜台,小虎子他们几个,大概把家里能扔的,全都扔到我脸上了哟!哎唷,你可摔到哪儿了没?”
看他一脸惊吓的模样儿,阿婢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接话道:“我还不知道他们那么能耐呢。早知道,我就让他们把你赶回老家去,然后由我来当周济堂的伙计!”
万生看她还能开玩笑,想必没甚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将她放到地上,翻了个白眼:“还笑呢,这么高,要真摔下去,你这小娃子可得丢半条小命儿!”他只瞧见阿婢趔趄了一下,倒不知道背后有人相助。
“怕什么,我们这都到了安世堂门口,就算摔了,也有老大夫给治的。”说完,她抬头看了一眼三个黑漆大字的门匾,心里又是忐忑,又是激动。但是无论如何,她总算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进门之前,万生先去后面,从那个青衣小厮手里接可自己的马车,找地方停好。那小厮匆匆道了谢,便和汉子一起,把孕妇抬到里面去了。
阿婢站在门口等万生回来,突然想起那只手,转身去寻,却发现他们刚刚还坐着的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难道那“小少爷”已经进去了?她有些遗憾:可惜没看到容貌,便是进去遇到了,也未必能认出来向他道谢。转而一想,又自言自语开解道:“是我先帮了他,然后他又帮了我,我们算是互不相欠,扯平了!”这样想着,阿婢咧起嘴角,和万生一起跨进了安世堂的大门。
安世堂看起来很是气派,足足能比周济堂大上五六倍。整个厅堂,被悬着的竹帘,分作好几个区域。那高高的药柜子,足足占了三面墙,光是里面抓药的伙计,就有四个;坐堂那边,更让人结舌,因为坐堂大夫不是一个,而是三个!万生才刚走进来,就被震得口不能言,几乎手舞足蹈了,他一会摸摸这个,一会儿又碰碰那个,那呆傻的样子让阿婢直觉想要站得离他远一些……
阿婢丢下他,直奔坐堂方向而去。那里三个大夫,个个面前排满了人。她不能插队,只能干着急,心道:小小春平县,哪来这么多看病的人呢!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因为排队的人有一半以上都操着一口外地口音,大概都是是从远地“慕名”而来。这样的“盛况”,让她有些始料不及,但也暗自欣喜:越是如此,姥姥的病就越有希望。
“这位小哥,敢问这里哪位是孙老大夫?”阿婢小手拦住一位正搬东西的小伙计。
小伙计皱着眉,一副教训小辈的口气,回道:“小娃娃,能让我的师兄们给你看病,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师父岂是你随便就能见到的!”
阿婢撇撇嘴,心道:这个老大夫,果然好大的架子。若是连见一面都这样难,那让他出诊怕是就更难了。
虽然有些泄气,但阿婢仍想一试。她跟在这小伙计后面,继续追问:“我姥姥病的有些严重,我还是想请孙老大夫给诊治,劳烦通报一声?”
“师父他今日有重要客人,不能出来坐堂。”小伙计眼中虽然透着不耐烦,面上却仍旧有礼。
“那我能否见见他,对他当面说一下我姥娘的病情?”阿婢实施第二套方案。
小伙计保持原来的表情和态度,一边忙,一边回答:“师父他已经吩咐过,今日不便再见其他客人。”
阿婢不死心,试探着又问:“如若想请孙老大夫出诊,需要多少诊金?”
“师父他从不出诊……”果然还是和周郎中说的一样。
阿婢再不多问,耷拉着脑袋,退了出来。
万生见她回来,一脸兴奋告诉她:“你不知道,咱们救的那个孕妇,根本不是要生了,刚才大夫说,离生产还早着呢!那个汉子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真是……”话未说完,就觉阿婢低着头,无精打采,忙问:“怎么了?”
阿婢把情况照实说了。
万生安慰道:“实在不行,就请孙老前辈的学徒走一趟吧!”
她摇了摇头,虽然退而求其次是个办法,但她不敢下这个赌注,万一不成,她怕姥姥等不到她再来一次县城,再请一次大夫。
“那今日见不到,我们改日再来试试?”看着平日伶俐乖巧,任何困难都压不垮的小女娃儿,此时愁眉苦脸的样子,万生实在不忍,便极力想要安慰她。
阿婢再次摇了摇头,千辛万苦来一趟县城,哪有不见“老佛爷”一面便走的道理。就算他从不出诊,也得要先见上一面,让她试一试吧!
她沉思片刻,问:“万生哥,你说这孙老大夫会在哪儿会客?我刚看了,这里只是个门面,除了抓药看病的地方,并没有会客的地方。”
“会客,自然是在自己的宅子里了。”顿了顿,万生吃惊道:“你该不会想要去他家里找人吧!你这小娃子,胆子可真大。”虽然这样说,万生心里却不敢小觑,因为他知道,这女娃总是能做出让他咋舌的事情来。
说话间,阿婢已经开始行动。走到门外,开始四处打量:“你说,他会不会住在这附近,会不会在这个门面的后面?”
“这倒有可能,我方才停马车的时候,看到后面有挺大一个院子,多半是这孙老前辈住的地方。”
阿婢听了,心中一喜,急道:“那我们快到后面找找!”说着,便拉着万生,出了安世堂,往后面去了。
路上,阿婢小脑袋一刻不停,想到些什么,就问万生:“你说,如果你是这个老头儿,你会最想要什么?”她得要“知己知彼”,对症下药,方能“百战不殆”。
“自然是扬名立万,做个人人敬仰的名医。”说起这个,万生一脸向往。
阿婢摇摇头,否定了他的回答:“这些,这孙老头儿早已经做到了!而且,听郎中爷爷说,他离开宫中的太医院,是自己请辞的。”这种人,自然不会再向往什么功名荣耀。
“既然如此,那他肯定是一个潜心钻研医道的前辈。对,师父以前提起过,说这位前辈不喜太医院风气,更喜欢一个人研究医典。他开药馆,收学徒,让他们坐堂行医,自己却很少出面,除非是遇到了疑难杂症……”
听到这,阿婢灵光一闪,道:“那我知道了!这样的人,一定最希望能遇到他从未碰到过的杂病怪病,越是难,越是怪,他怕是越激动……”
万生皱了皱眉,好像从未听到这种说法。按他的意思,他巴不得那些自己治不好的病离得远一些呢!
阿婢也不解释,整个人却立刻抖擞了不少,迈开的步子也轻快了许多。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转到安世堂的后街。远远的,先是瞧见了两尊石狮,待走近一瞧,果然不出所料,门匾上,正是书着“孙宅”两个大字。此时,红漆的大门敞着,门口倚着一个小厮,正无精打采的踢着脚下的石子儿。
“看那里,这不是那辆马车嘛!”万生突然在她背后道。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辆熟悉的马车闯进视野。正是先前那个神秘“小少爷”的。看来,孙老大夫所谓的“今日会客”,是专门给那小少爷治病的吧。什么病搞的这么神秘?难道会传染不成?阿婢晃了晃脑袋,她此时可管不了别人。想了想,对着万生道:“万生哥,你先去问问,就说你想拜见孙老大夫,看那小厮怎么说。”
万生不知道阿婢只是用他打前锋,不疑有他,便应声去了。结果在门口磨了半天,失败而归。
“他说今天孙老前辈有重要客人,概不会客。我软磨硬泡,他坚定的很。”说着,万生无奈的摆了摆手。
阿婢早有预料,“既然这样,只能用别的办法了……”说着不等万生拦她,就迈开步子就往孙宅大门去了。
“小娃娃,到别处玩去!”小厮弯着腰,伸手将阿婢拦住。
“你才是小娃娃,我要进去!”阿婢一板一眼,虽然长得矮,却摆出一副眼高于顶,不屑与他交流的态度。
“哟,是你家哪个大人病了呀?去前面药堂去,那里有大夫。今天我们主人这里有重要客人,不给人看病。”
“呸,晦气!谁要看病?!”阿婢斜眼瞧着他:“我们家小少爷等着呢,你快让开。”
小厮一听,立刻收正神色,道:“哦,原来是程府的丫头啊!”他本想侧身让路,可盯着她半晌,又疑惑道:“只是程小少爷以前从未带丫鬟过来。而且……”说到最后,他上下瞅了瞅阿婢的衣着。
“怎么,偌大一个程府,有的了衣着光鲜的大丫鬟,就不能有粗布衣服的小丫鬟使唤了?我是来给小少爷送东西的,你还是快些让开吧,若是耽误了,你可吃罪不起!”说完继续保持眼高于顶的样子,鄙视地撇了他一眼,最后不忘缀上一句:“哼,孤陋寡闻!”
这小厮一看,虽然这穿着寒酸粗土,但这神态,这腔调,哪我一个是乡下野丫头能装出来的?小厮又将阿婢打量了一番,抛开衣着不说,这脸蛋儿却水灵的很,一看便是个美人胚子。他早就听说,这大门大户里的少爷们,都有通房丫头一说,这个程小少爷身边的丫头,说不准,便是“前程似锦”呢!况且,就算有假,一个小女娃,能闹什么幺蛾子!宁可错放了,也绝对不能将人给得罪了。
想着,小厮立马换出一副的讨喜的嘴脸,躬了腰,让开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