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七章 ...
-
屋子里早已经不见了那几具尸首。
一个时辰前,就在冉玉楼哆嗦着要起身去取药箱时。院子里忽然又来了几个身着黑衣的高手,悄无声息的从天而降。从进屋到搬走五具尸体离开别院,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期间无任何交流,仿佛冉、云二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冉玉楼只是愣了愣,待看清他们的装束后,竟也不发抖了,这是低垂着头回到靠坐在墙边的云霁风身边,再次将她抱在怀里。静静的等着他们处理完现场。
云霁风虽然觉得这样被他抱着委实有些不习惯,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可是当感知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淡淡的哀伤和落寂时,还是忍住了。抱就抱吧,反正自己现在正冷着呢。
尸体被清理了,可血迹还在,屋子里任然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此时云霁风已经被移到了床上,冉玉楼则是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调着药膏,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其实看冉玉楼刚刚的表现,她也猜到了黑衣人的来历。估摸着自己离见“公公”的时间也不远了。
虽然现在身体还未复原,但提前见见也未必是坏事,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待自己伤好后,比起武来也会更得心应手。
只是,现在忽然回想起那五人的话,一种不好的霎时预感陇上心头。确实,要是往常,哪怕自己所处地点再偏院,谷内总能派人找到自己。五哥也不会一个月都无法洞悉自己的动向。
最最奇怪的便是三哥,以三哥的经商手腕、管理方式,怎么会让别人都混到分店掌柜的位置还没有察觉到其身份有异?他们到底是怎么了?出动暗卫去探探情况了。
“安桥。”云霁风习惯性的叫出了这个名字,无人应答。
“安桥。”还半陷思绪中的她皱了皱眉,接着叫道。
连叫两声的结果是,耳边研磨声骤然停止。她这才意识到,现在的情况特殊,安桥是不可能在自己身边时刻待命了,而身边坐着的这位以及这位的书童显然也是用不了的。
安桥啊安桥,千万别死在外头啊!
好在冉玉楼一直温温吞吞的,这会儿竟也没多问,云霁风也就松了口气。
忽然,眼前出现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这是一双多么美的手啊,骨节均匀纤长,一层瓦瓷白的肌肤包覆在上面,像名家烧制上等瓷器一般,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可是,它现在正在做一件猥琐的事情——脱她衣服。
自上次的事情之后,一直都是张妈给换的药,这会儿张妈一时半会儿是铁定赶不到了。虽说这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二人熟络了不少,可还没熟络到可以将“坦诚相见”做到稀松平常的地步啊。
本能的就想拒绝,可这双手的主人却一反常态,坚定无比的拉着着她的衣襟,甚至都可以称得上粗鲁。
这厮今天吃错药啦?云霁风抬眼看着冉玉楼。这一看,云霁风愣住了。
冉玉楼十分难得的没有笑,甚至是头一次拉长了脸。俊逸秀致的脸庞上笼着一层阴霾,原本厚薄均匀,形状分明的唇死死的抿成薄薄一条。但仍不破坏整体的美感,甚至产生一种与平时温柔可亲截然相反的冷冽的美感。
忍不住就想伸手摸上那张如玉的脸庞。就在指尖快要触上那块上好的白玉时,冉玉楼忽然抬眼看着她,看得她一阵心虚,迅速的收了手。
云霁风用力的甩了甩头,自己这是怎么了?魔怔了?怎么对一个书呆子观察良久?还妄图轻薄他……真是丢死人了!头一遭有了想把倾天剑用在自己身上的冲动。
“娘子,难道没什么要跟为夫说的吗?”清润的声音不复以往的温和,显得异常严肃。
说什么?难道跟他说我是倾天公子?他对的上号吗?完事儿再跟他解释谁是倾天公子?要不要这么无聊啊?
而且,他要是知道自己干的净是些杀人和培养杀人的人的行当,他吃得消么?他还会那么温柔的对待自己么?会不会像刚刚一样瑟瑟发抖……
怪了!自己干嘛想这些?按自己以往的作风,根本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就算他冉玉楼是她的救命恩人又如何,不是早就想好了,如果麻烦,就一剑……
忽然,云霁风觉得心像被揪住一般。为何现在无法那么坦荡的说出“一剑杀了他”这样的话了呢。
明明那么理所应当的……
“娘子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冉玉楼见她半晌不吭声,低垂着眼帘问出了这句难以开口的问题。
“嗯?”正在天人交战的云霁风显然跟不上他的节奏,硕大的问号出现在头顶。
“娘子一定是觉得我很没用吧?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无法保护你?”冉玉楼豁然起身,言语间是从未有过的激动。
“我……”云霁风实在是没用想到他会突然抛出这么个问题,一时间还真不知该怎么回答。
“无需多言了,呵,我都明白,都懂……”说完自嘲的笑着,戚戚然的看着云霁风。
只这一眼,云霁风猛然觉得心头一震。
那眼神里包涵了太多太多,太多的苦涩,太多的无可奈何,太多的哀伤……多到让一向不屑对任何人解释说明的她,萌生了向他解释一番的想法。
“不……”不什么?不错,就是这样?是啊,开始自己就是觉得他在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还会拖她后腿,这才让冉青去带他们离开的嘛?
可现在显然是不能实话实说的……这个,男人的自尊问题吧,是个大问题。
“娘子,嫁给如我这般没用的人,你一定很后悔吧。”
“我……”我压根就没想过后不后悔这个问题啊!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把这当回事儿啊!你要我怎么说?诶~所以说读书人就是麻烦啊!这亲结都结了,这才想起来问我后不后悔,你早干嘛去了?
“……我……我明白了。”说完有些失魂落魄的转身出了房门。
嘎?明白了?你又明白了?你又明白什么了?我刚刚分明什么都没说啊!我说这状元的脑部结构难不成真比常人复杂些?怎么怎么都能明白?可看他那模样……你别没事瞎明白啊!喂!
可这眼瞅着,人就已经没影了。云霁风心中升起一丝懊悔,你说自己怎么就这么不懂得虚与委蛇呢?得空了,得向三哥好好请教请教啊。
不过,眼下谁能告诉她该怎么办呢?貌似现在已经有那么一点点习惯那个呆子绕着自己转了啊,明明刚刚被人甩了脸色,竟还犯贱的觉得该去和他解释解释。这样的情况已经有些脱离原有的轨迹了,这可如何是好?
不待她想明白,一行人就那么大摇大摆的踏进了冉玉楼的院子,云霁风霎时警钟大噪,背上汗毛倒竖,微微弓起身,紧紧的握住倾天剑。这行人中有绝顶两个高手,和刚刚草包五人组完全不是一个等级。怕是他五人都不及其一人。
而其余的,虽只有十人上下,但各个训练有素,其能力绝不在自己一手培养的护军之下。糟了,这回来的又是谁?
那个傻子这时候乱跑什么?云霁风心中又急又恼。
脚步越来越近,为首的人内力极为深厚,若是往常自己尚能与之一战,但现今,内力只剩一成,连那个呆子都拍不伤,更别说这这样一个高手了。不如……先发制人!
就在门被推开一瞬间,倾天剑瞬间出鞘,寒光乍现,剑气四溢,剑锋直指来人。只见来人堪堪两指,如捻落叶般,轻而易举的夹住了剑身。
“嗬!想不到咱家那软绵绵的三小子倒讨了个厉害的婆娘。这回倒是有几分出息了!”声如洪钟,中气十足。豪爽的说话方式倒让云霁风生出几分亲切感。且眼前的人并未有杀意,若是他想杀自己,如今自己早就该是一具尸体了。
“咱家”?“三小子”?难不成……云霁风定睛细看来人。
该不会是自己听错了吧。眼前的人单从外貌看根本无法和冉玉楼联系到一起。蓄着络腮胡子的脸上,实在有些难以分辨年龄,但怎么着也该四十多岁了。虽然脸被络腮胡子挡去大半,却仍能出面部线条刚毅,尤其是那两条粗而浓重的没眉毛,那一双犹如门神的炯目,量谁也不会把他和眉眼清秀宛若女子的冉玉楼联系到一块儿去。
这能是一家子么?云霁风狐疑而又戒备的将他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冉天霸见她这幅模样,不但没有气恼她的无礼,反而哈哈大笑道:“擎苍,你这三弟妹倒是有点意思,啊?哈哈哈……”
“嗯,弟妹确实胆色过人,身手不凡。”略显低沉却爽朗的声音响起,云霁风这才想起,这儿还有一个高手呢。
微微侧目打量起另一个来人。此人应该是冉玉楼的大哥,面部线条刚毅,面色不似冉玉楼那般白,是正常男子该有的肤色,硬要说两人是亲兄弟的话,眉眼间勉强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可也着实是十分勉强。谁让眼前男子的长相阳刚至极呢。
“娘子!”冉玉楼推开众人,直直的跑向云霁风。
“玉楼!”听得这一声唤,冉玉楼脚下忽然一顿,这还是娘子第一次叫自己玉楼呢。心中像是打翻了蜜罐,只觉得甜腻腻的,美得很。
云霁风见他脚下一顿,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未将倾天剑收起来,莫不是吓着他了?手腕随即一转,一拢,一收,倾天剑入鞘。
冉玉楼已至她身前,将她搂在怀里,显然一副保护的模样。看的冉天霸和冉擎苍皆是哈哈大笑。
“哈哈~好小子,这会儿都知道护着媳妇儿了?好样的。”
“玉楼,看你这样子,离妻奴也不远了。”
冉玉楼只顾搂着云霁风,低垂着眼帘,不声不响。云霁风本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他这么一抱,很是觉得不自在,下意识的就想推开他,可那种令人窒息的哀伤和落寂又一次在他周身弥漫。比那时见着黑衣人时更盛。
她低低的叹了口气,抬起手,在他的背上轻轻的拍了拍。顺势将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了他的身上。
其实,她只是偶然善心大发的想安慰安慰他,加之,接二连三的突袭,已经让她这幅濒临报废的身子疲惫不堪了,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再站着。再者,深秋的夜里已有几分寒凉,没有内力护着的身子,仅着单衣也实在是太冷了。正好有个现成暖炉,索性就靠他一靠。
可这幅景象,落入他人眼里,分明是一副郎情妾意,温情满满的景象。
“呦~这小夫妻俩,感情甚好啊。”冉天霸继续笑道。
“嗯,据说才成亲一个月,还是新婚燕尔,自是浓情蜜意啊。”咦?倒也非不善言辞之辈啊。一时间倒是让云霁风有些惊讶,但很快也就释然了,毕竟有个状元弟弟,哥哥也定然差不到那里去。
“父亲,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冉天霸和冉擎苍一唱一和了半天冉玉楼才开了口,这一开口,规规矩矩,温温吞吞,听不出情绪。
“啊,这不是听说在你这儿收了几具尸首吗?就赶紧带你大哥来看看。”冉天霸语气很是温和甚至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正是,正是,我们都很担心你的安危啊。见着三弟无碍,真是太好了。”冉擎苍也连忙附和道,虽是附和,却没有丝毫的虚情假意.
可冉玉楼却罕见的没给好脸色,冷冰冰的说道:“父亲和大哥还真是关心我的安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