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冉风满楼》枫幕惟

11、第十章

　　“啊”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就是跌倒声。云霁风闻声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面色如常的向门外看去。
　　正好看到冉青手忙脚乱的自地上爬起来。
　　“公……公子，少……夫人，可以用早膳了。”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冉青此刻像是被猫叼了舌头一般，连说句完整的话的都很困难。
　　“嗯，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好事被扰，冉玉楼心下有些小小的埋怨。冉青来的真不是时候啊！但仍然温言回答。
　　“诶~那什么……公子我去前厅了啊。”说罢扭头就走，走出几步后，忽然回头，冲书房的方向大声说道：“刚刚我什么也没看见！”然后，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消失在了原地。
　　书房里的两位，一个大红脸，一个寒冰脸。
　　大红脸想：“我跟我自己媳妇儿亲热怎么了？”
　　寒冰脸想：“我跟我的男宠寻欢碍着谁了？”
　　最后二人心中皆道：刚刚我心虚个什么劲啊！
　　今天的冉玉楼异常的神清气爽，身心舒畅，笑颜如花。可同僚们看他怎么看都有些奇怪，与平日里温吞儒雅的微笑不同，冉玉楼今日笑的很反常。
　　眼睛弯成两道线，嘴角扯到耳朵根。就是四年前高中，也没见他笑成这样过。莫不是，在沉寂了四年后，他冉编修终于要升职了？
　　诶呀呀，这可如何是好啊，他们刚刚才把自己的文案放到了他的桌上，现在……众人回头瞅了一眼公文桌上堆积如山的文案，不约而同的执袖擦了擦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
　　要知道，翰林院的这些官员们，别的能力没有，脑补的能力可是一等一的强！此刻心里已经把所有他有可能升职的官位都想了一遍，所有的厉害关系都比照了一下。
　　冷汗冒得更欢了。
　　冉玉楼照例跟各位问好，大家也一边揣测着，一边应道。
　　完全无视众人探究的目光，坐定后，便开始铺纸研墨，比对文案。
　　“玉楼，好久不见啊！”一个身着官服的年轻男子，突然出现在了冉玉楼的桌前。此人长相俊俏，看上去极为阳光开朗。
　　“是青峰啊，什么时候回来的？”此人便是新科状元，魏太师之子，魏青峰。
　　魏青峰与冉玉楼同年，即是儿时玩伴，又有同窗之谊，现在更是同僚，二人情谊自是不一般。
　　与温柔文静的冉玉楼不同，魏青峰自小活泼好动，年少时念书很是不定心，不过人倒是聪颖异常。所以在发小，也就是冉玉楼高中后，他大受刺激，奋发图强，终于在去年的春试中一举折桂。
　　“昨日便回了，玉楼，想我了没？”冉玉楼任然笑着，无视了他的问题。
　　对于折桂儿时的玩伴，同窗兼同僚，冉玉楼的心境时常是很复杂的。只因这家伙言行举止，思维方式有时太异于常人！
　　所以对于他提出的问道，冉玉楼也时常选择保持沉默。
　　见冉玉楼不答，他也不恼，不依不饶的凑近，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听说，你娶亲了？”
　　闻言，冉玉楼的笑脸面具有了裂纹，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嘿嘿~那自然是……”魏青峰眼珠子转了转，卖了个关子道：“山人自有妙计。”
　　冉玉楼不做声，甩了个：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眼神给他，便不再理会他，又开始着手整理眼前堆积如山的文案。
　　魏青峰见他不理自己，并不死心，围着他团团转，一边转一边叫“玉楼，小玉楼，玉楼宝贝，小玉玉，小楼楼……”
　　还用不知从哪儿拔来的羽毛，一会儿搔搔他的鼻子，一会儿挠挠他的脖子，一会儿又蹭蹭他的脸，不停的逗弄他。
　　饶是冉玉楼再没脾气，这会儿也给他弄得有些毛躁了，重重的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文案，沉声问道：“你到底有何事？”
　　顾青峰见自己的骚扰有了成效，笑的更开心了。一脸纯真道：“我想去你府上做客，前些日在我离京探亲，未能在你大喜之日道贺，这不，我回了，无论如何也要前去拜会一下嫂夫人……”
　　“不必了。”冉玉楼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随后又开始埋头整理抄写。
　　“玉楼！那么多年的兄弟，娶了媳妇儿也不让我瞧瞧，你也太不仗义了！”魏青峰挥着拳头愤愤的说着。
　　“你我劫匪草莽，要那‘仗义’二字何用？”
　　“那，那兄弟情义也不顾了？”
　　“家中兄长都尚未见全。”
　　“那同窗之谊？”不灰心，继续发问。
　　“与这何干？”
　　“那，儿时伙伴？”不死心，垂死挣扎。
　　“并不只有你一个。”
　　“你……你……你……谁再说你冉玉楼为人温吞，不善辞令，我就更谁急！你丫的分明巧舌如簧！”魏青峰此刻憋得满脸通红，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书案，大口的呼着气。
　　“其实，我更喜欢你用‘舌绽莲花’。”冉玉楼身侧已经堆起一摞处理好的文案，此时又拿起一册，翻开，落笔前，悠悠的冲他开口道。
　　魏青峰听罢，撑着桌面的手颤了颤，终不堪重负，跌坐在了一旁的书凳上。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完全不顾形象的仰颈狂灌了几口。
　　急促的喘了两口气，也不再找冉玉楼斗嘴，而是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屋子里静的只听见翻阅文案时，纸张摩擦的声音。
　　“喂，玉楼。”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朗，但不同于之前，认真无比。
　　“嗯？”正忙着的冉玉楼头也不抬的应着。
　　“婉儿……”魏青峰说出了这个名字后，看了眼未有动容，任然忙着誊写的冉玉楼，接着说：“婉儿她，应该不日就回去府上了。”
　　一滴浓墨滴在了洁白的纸面上，顺着纸的纹路，慢慢的晕开。
　　一道锐利的目光射向魏青峰，看的魏青峰生生吞了口口水，急忙辩解道：“你也知道，既然连昨日才回京的我都已经听说你娶亲的消息，那婉儿贵为公主，当然更……”
　　眼神越发尖锐
　　魏青峰都快哭了：“真不是我说的啊！”
　　冉玉楼黑着脸，不在理会他，换了张干净的纸继续誊写。
　　“玉楼，你要相信我啊。我对你的心，那可是天地可证，日月可鉴的呀！”魏青峰想条小狗似得扒在冉玉楼的桌边，就差没摇尾乞怜了。
　　天地可证，日月可鉴？冉玉楼握笔的手忍不住抖了抖。这人真是拿肉麻当有趣。
　　“她久居深宫，又是女子，若不是你说的，她又如何而至？”冉玉楼笔耕不辍的问道。
　　魏青峰继续一副卖萌的表情，但却说出了一句无比严肃的话：“这才是问题所在。小楼楼身边耳目众多哦~好幸福呢~好多人关心你哦~”
　　看似调笑，实则警示。
　　不错，身边确实有很多“关心”他的人。从那晚前来收尸的黑衣暗卫身上的芙蓉绣标就可看出，他们是冉府的人，准确的说，是父亲的人。
　　既然父亲可以让人潜伏于自己周围，不让自己察觉，那么其他人自然也可以。
　　原以为四年前从冉府搬出后，人员关系就能变得简单些，没想到自己还是处于层层视线网之下，令人窒息。
　　这四年里自己一直平庸的活着，掩去锋芒。为何还是有诸多视线投射在自己身上？现在似乎又要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这样的日子，真是一天也不想过了。
　　魏青峰斜眼看着冉玉楼怔怔出神，伸手理了理额发，便径自走到桌前，随手拿出一本文案，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视线却不时越过文案，偷瞄已经恢复如常，认真撰写的冉玉楼。
　　最近翰林院编修组比较清闲，最忙的恐怕就是冉玉楼了。即便是最忙，也在未时之前就将文案真理好了。简单的收拾了一番就准备回去。
　　如今，家里有个人在等自己，冉玉楼心里总是充盈的。无比盼望着收工回家。往日，这个时辰，编修院里只有他一人，今日却不同，显然还有一人。
　　当院里那个原本坐在树上逗鸟的人，看到他出来后，展颜一笑，立马将手中的鸟儿放了，自树上跳下来。屁颠屁颠的跟着他的身后。
　　原本冉玉楼打算一直无视他的的存在，但在他吹着口哨跟了他一条街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好心的提醒道：“青峰，魏府不在这个方向。你走反了，应该走那边。”
　　说罢，手指来路。
　　身后的人见他停下，快走了两步到他身边，一扯他的胳膊，拖着他就往前走，边走边笑的一脸灿烂的说道：“没错，没错~就是这个方向，快走快走，今天为了等你，本少爷连午膳都没能好好用，就草草吃了几块糕点，喝了两杯清茶，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冉玉楼彻底无语了，这厮就为了看住自己，跟着自己回家，连午饭都出去不吃，寸步不离的盯着他。如今倒怪起他来了。说道午膳，自己也没吃啊，现在确实也觉得饿得厉害了。
　　也罢，反正娘子平日里都在屋里用膳，未必会碰上。只要这家伙不过分，留他吃顿饭也未尝不可。
　　可是到了家以后，冉玉楼发现，他想错了，因为云霁风正四平八稳的坐在桌前，头发简单的用发簪束成了男子发髻，关键是那发簪还挺眼熟……
　　云霁风见冉玉楼进门了眼睛先是亮了一下，嘴角有了一丝笑意。但当她发现竟然还有一人时，那抹笑意迅速消失，眼中也满是防备。
　　始料未及的情况，让冉玉楼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硬着头皮向云霁风介绍身后这个嬉皮笑脸的人。
　　“这位是我的朋友，魏太师之子，魏青峰，魏公子。”冉玉楼介绍的很正是，岂料魏青峰根本没打算配合。
　　上前几步冲到云霁风面前便作揖道：“嫂夫人，青峰这厢有礼了。小弟与玉楼乃是童年玩伴，又有同窗之谊，现如今又是同僚，可谓是挚友中的挚友。前段时日小弟因事外出，未能及时拜会嫂夫人，还请嫂夫人见谅。”
　　上来就是这么一大段文绉绉，理兜兜的话，云霁风一时半会还真消化不过来。沉默了片刻，略略回想了一番，而魏青峰则是趁这当口，偷眼看起了眼前这位，玉楼的新媳妇。
　　略显高挑的身材，虽着男装，但仍无损风姿，俏生生的笑脸，虽冷若冰霜，但着实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啊。
　　心下不由暗道：冉玉楼这小子还真是艳福不浅，怎么美人都让他给占了呢，圣安城有名的两个美女，若涵和婉儿，自小就喜欢他不说，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媳妇儿竟然都是个难得的美人。虽然，是个冰美人。啧啧，还真是让人有些嫉妒。
　　不善于文人交际的云霁风，也不知该作何表现，便随口应了句：“啊，无妨。”
　　可听到这三个字的冉玉楼觉得整个圣安城的天空都亮了。这代表，他家娘子接受了他的朋友，更承认了他俩的关系。
　　要放在一般人家，这也不算什么。但说句心里话，他其实一直都觉得他与娘子的婚事有些不真实。总觉得不踏实。现在可好了，心里悬着的石头算是放了一半了。
　　这时，张妈端着菜从门外走进来，云霁风起身就去接，动作自然，好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在云霁风的印象里，早逝的爹娘对自己的教育便是尊老爱幼，所以平时她虽然脸比较冷，但对妇孺儿童都是照顾有加。接活儿，也不接伤害老人孩子的。
　　因此，纵使她亦正亦邪，□□白道的活都接，但江湖口碑任然不差。
　　张妈显然对这位面冷心善的少夫人很是喜欢，也并不身份。所以刚才的情景看上去，就像是婆婆端来饭菜，媳妇儿帮忙布菜，一拍温馨和谐。
　　魏青峰用胳膊捣了捣一旁的冉玉楼，凑在他耳边戏谑的说道：“想不到嫂夫人竟这般平易近人，你小子倒是讨了个好媳妇儿。”
　　且不论是不是事实，冉玉楼此刻面上一红，努力保持镇定，但嘴角无法抑制的上扬，彻底出卖了他，此刻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的欢愉。
　　见他笑的有些得意，魏青峰又有些不甘，佯装不悦，虎着脸，轻斥道：“看你这小样儿，得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