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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说项 “甚么?恩 ...

  •   “甚么?恩相,此事——如何好拿来顽笑?”秦方颐听了陈所安的话,手里的茶险些泼了出来。
      陈所安呵呵而笑,“怎么是顽笑,皇上金口玉言,我却敢矫旨来骗你不成?”
      见秦方颐急着辩白,却又摆摆手止住他,一面捋了颔下白须慢悠悠道:“百诗啊,这便是你的不是了。早先我听人说与你做阀,你一概坚辞不允。不想你竟是意属嘉翊伯,此事纵是有些难处,你也不该瞒着为师。倒教皇上问得老夫一个措手不及。”

      秦方颐此刻已经镇定下来,也听出陈所安话里试探的意思。嘉翊伯裴谖钟情于己,皇上有心成全故而托陈阁老前来说项?——此事先不说秦方颐自己,便是对陈所安,也是件大大的意外。他与这位房师之间虽较座主李仁中来得远为亲近,但是陈所安自淳丰初年致仕之后,二人多年来只是书信来往。此时要他出面为自己做阀,又牵涉勋戚削爵一事,极有可能招来清流物议,秦方颐知道,陈所安实则在等他一个说法。

      只是,秦方颐一时间也茫然摸不着头绪——他不能说不认得裴谖,前天夜里二人才见过,但说到钟情,秦方颐便是自视再高也不敢说看出甚么端倪。故而只得硬着头皮道,实在是事起突然,他并不知道何时得了嘉翊伯的青眼。此事既然已经上达天听,且将恩相也牵扯了进来,便不是他自己能做主的。若问他本心,他仍是那句不愿意。但是眼下却不免要仰仗阁老帮着筹划指点,以免行止有失。

      “嗯。”陈所安捋着胡须点点头,秦方颐的话大半在他意料当中。他自那日召对回来,已将此事前因后果利害干系都想了个遍,且又与幕宾中至精细的人商议了一回,这才写信给秦方颐。秦方颐固然是个聪明人,而陈所安虑到的事,却也不能不一一为他指点透彻了。

      “你与嘉翊伯可还熟稔?知道他人品如何?”陈所安沉吟一阵,先拣了句不要紧的来说。
      秦方颐含糊应了一句,脑中盘桓的是前天夜里的几句话和那件云锦披风。待发觉自己除了意外对于裴谖并不抱有恶感,不由又吃了一惊。
      “此事可虑者,只是嘉翊伯的心意。你若是与他相熟,老夫便放心了。裴家倒与一般世族勋贵有些不同,一向并不听见甚么欺压乡里,仗势凌人之举。而今这位爵爷据闻行事也颇为谨慎,或者他待你的心意已非一日半日,只是你一向心思不在这上头吧……”
      秦方颐不觉苦笑,又听陈所安说了些裴家过往的旧闻,这才来到紧要处。

      “…削爵一事皇上固然肯成全,但因着后宫裴君殿这一层,或者有人捕风捉影吹毛求疵,你我都不可不慎。”
      依陈所安之虑,此事的关节实不在裴谖为何要嫁秦方颐,而是皇上已经开了口,他二人如何趋利避害而已。若是皇上当真有心抬举他二人,那自然好。但因为裴谖与后宫裴君殿的那层关系,他实在容易落得个交结后宫、顺旨希荣的把柄,因此不得不谨慎从事。若为着他日后能坐上首辅的位子,或许值得冒些风险?只是此事终需看秦方颐的意思——说到底是他的婚姻大事,然而二人的仕途荣宠却多少系在了这件事上头。

      “皇上的意思是?”
      陈所安呵呵而笑,“皇上让老夫来问你的意思,你怎么反来问我?”
      秦方颐心知此事根本不容他拒绝,却听陈所安又道,“皇上亦知你与故人情笃,并未要强你所难。只是,你总是要再娶,或者眼下这桩正是一好俱好?佳偶难觅啊……你只管想好了,老夫再去向皇上回话不迟。”
      陈所安所以不催秦方颐,是因为皇帝的态度也有些暧昧之处。召对之时,像是一力要促成此事。待陈所安返回阁署,秉笔太监刘亭却急匆匆来传皇帝口谕,说陈阁老不必急着来回话,倒不妨问仔细了,切勿强人所难。是以陈所安只管说了这大堆的话,末了却教秦方颐考虑几天不迟,一面只备着再有甚么意料之外的旨意。

      秦方颐揣着这件心事回到家中,再看那领披风,便全然是另一种“睹物思人”的心绪。
      他无心追究裴谖当日的来意,甚而也不好奇其人是否真有他未看出的情愫。索性抛开诸事,吃了晚饭,便一心陪着幼子玩耍。

      “爹爹,手冷吗?湛儿给焐焐。”这孩子身体柔弱,秉性却温厚得很。
      “爹爹不冷”,秦方颐抱起幼子,“陪湛儿一道画画吧。”
      孩子欢喜不胜。父子二人来到书房,秦方颐在一旁护着,看着幼子在书案边爬来爬去,纸上画得一道道,小脸儿也渐渐抹得花狸猫一般。
      贪恋名位。宋襄当日气急时脱口而出。大不了辞官回乡,何以要如此巧言畏缩,不敢出一直声?
      秦方颐也提了笔在纸上涂抹,并不知道画的是甚么。喜气写兰怒写竹。而今以他这般心情,却能画些甚么呢?

      秦方颐果然隔了几天才回复陈所安。一切但凭恩相做主。陈所安却又等了几日才去向皇上复命。近日朝中难得安静,皇帝虽仍借口旧疾不视早朝,但言官们的抗疏也未再招来罪责,不顺耳的奏章不过留中不发罢了。
      秦方颐回了昌平,等着看此事有何下文,或者与裴谖再次不期而遇。陈阁老也在等一个时机,盼着皇上龙心大悦之际,能借机保下王台等三人。却没人知道淳丰帝周常谟也在等,且很快失去了耐心。

      既未等来陈所安的回话,也未等到秦方颐的把柄。初尝了忍痛割爱滋味的周常谟,转而将满心怒气发泄到了系狱的三人身上。全然忘了史念箴当日巧言婉拒了太后的美意,如何替他解了困,此后召对时谈吐清雅有趣,又如何简在帝心。

      淳丰十四年十月丁丑,皇帝降下诏旨:
      王台等三人削职为民。王台、胡嘉尚戍梧州,史念箴戍朔州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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