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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恩旨 为王台等三 ...

  •   为王台等三人求情的奏疏递上去,照例惹得淳丰帝周常谟发了一顿脾气。只是,其中并没有礼部侍郎秦方颐的上疏。

      “皇上,可要出去散散?”贴身内监李零看着皇帝火气散了些,试着问了一句。
      “往哪儿散?”周常谟仍是没好气,散了一地的折子也不让捡。他七岁御宇,已在这皇宫大内住了十五年,却有什么地方没去过,好疏散的?
      李零好歹劝着皇帝离了乾清宫,御辇过了西长街,快到毓德殿门口时,远远看着一行人出去。
      “那是什么人?”皇帝懒懒问了一句。
      李零眼神好,“看着像是嘉翊伯,想是来探望从君殿下的。”
      皇帝一听就来了精神,“快!传!”

      嘉翊伯裴谖已经走出老远,但还是被人一溜小跑叫了回来。来人走得越近,皇帝便越精神。裴谖才要下拜,皇帝已经抬手,“免了!”
      裴谖还是规规矩矩行了大礼,垂手在御辇旁与皇帝说话。此时周常谟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他进宫就该叫人宣了去乾清宫,此刻已到了毓德殿门口,裴镜那的宫人想必已看见了。既不能半途折回去,裴谖又道已扰了从君半晌,不肯再陪他进去坐一回。周常谟难得看见他进宫,一心想着怎么能多留他说会话,毓德殿掌礼太监刘循礼却已迎了出来。
      “从君殿下请陛下和爵爷里边坐。”
      裴谖这时才肯抬眼看了周常谟一眼,皇帝无法,只有眼睁睁看着他拜别。待进了宫门口时,心里那股腻歪的火劲儿又翻腾起来。

      “陛下。”毓德殿从君裴镜挺着肚子便要行礼。“免了!”皇帝脸色略缓和了些,上前携起他手。裴镜眼下是后宫最得宠的一位君殿,前年诞下皇长女,而今肚子里这个经太医诊过是位皇子。皇长子生母出身微贱,皇后入宫七年无所出,裴镜圣眷之隆连嘉翊伯也来走动,便是表证之一。
      “堂兄怎么没进来?”裴谖论起来是裴镜一门远亲,在他未入宫之前自是攀不上,如今却可以堂而皇之叫一句堂兄了。
      周常谟皱皱眉,“他来也不让人告诉朕一声?”
      裴镜笑,“堂兄不让告诉。”
      周常谟耐着性子扶他好生坐下,听裴镜道,“他今日是来求道恩旨的。”
      “哦?那见了朕却为何不提?”
      裴镜又笑,“因为已经托了臣下。又或许堂兄脸皮儿薄,怕跟皇上说。”
      眼见得皇帝耐心快要用完,裴镜方才敛容正色道:“堂兄有了意中人,特来求皇上一道恩旨成全。”

      周常谟像是没听见,裴镜又说了一遍,临了笑道,“礼部侍郎秦方颐,是怎样的人?堂兄竟是一心想要下嫁于他,教臣下也好奇了……”
      周常谟忍住了没将手旁那个青瓷梅瓶推去地上,“哦?礼部……他却也知道此事不合礼数,他爵位不要了么?”
      裴镜忙道,“岂敢。堂兄尝道本家自开国以来袭爵已历两百年,子孙无半点军功而坐食干禄……且又有日前永清侯自请削爵一事……”这套说辞周常谟一听就明白了。裴家确是开国诸将中福泽最长的,太祖、成祖两朝催折功臣而裴家始终圣眷不衰,不过由永毅侯降为嘉翊伯。而今裴镜的父亲已由姻戚加进护国公,裴谖不过还是个三等伯爵。可是他也要仿效其玄祖自请削爵,为的是下嫁他人……
      裴镜看皇帝脸色不对,忙笑道:“皇上息怒,天家恩典堂兄如何敢轻慢,臣下也劝他说此事怕是不妥。皇上只当听着玩吧,堂堂嘉翊伯……”
      周常谟淡淡哼一声,“好玩么?你是整日闲着不知道什么好玩了。”

      裴镜却起身笑着走来,“皇上若要降罪——干脆将堂兄迎进宫来!”周常谟一愣,不知他是否拿话试探自己,裴镜已到了近前,肚子一腆,竟堪堪扑进皇帝怀里。他这身孕已有六个月,周常谟不由伸手替他护着肚子,却听裴镜在耳边吹气道,“如此一来,既有人陪臣下玩,也有人替我伺候陛下了。”

      是夜,周常谟将秉笔太监刘亭叫来问了一遍秦方颐的年资履历。
      秦方颐,字百诗,南直松江府人,洪盛六年进士。翰林院庶吉士迁吏部主事,后任吏部员外郎。淳丰十二年加恩迁吏部郎中。任满改迁礼部。京察一等卓异。淳丰十一年居鳏至今,有一子。
      周常谟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洪盛六年主考是何人?”
      刘亭听皇帝明知故问不禁吓了一跳,但因问的是秦方颐,便大着胆子揣测圣意道,“秦大人的房师便是新近入阁的陈阁老。”
      周常谟点点头,又看了那簿子出神。刘亭看了半晌一颗心才放下来。房师可以提,旧相却是皇帝一块不能摸的伤疤。日前若非奏疏中一句话惹皇帝想起了旧相影子,那才貌俱全的史翰林也不会突然下了东厂诏狱,便是皇太后有心保全也来不及。

      周常谟念头转到了新进武英殿大学士、次辅陈所安身上。
      裴镜虽然知道他不爱听,仍是大着胆子提了一句陈所安,教他知道裴谖不要赐婚,只需他向陈所安暗示一句,再由这位房师前去说项。周常谟不知道他如此煞费苦心是为的什么。秦方颐?他只想立时命人将他拿捕下狱,一时三刻毙于杖下。至于裴镜,周常谟却不信他当真看出自己对裴谖的心思。他是教裴镜知道自己喜欢年长些的宫人,好教他偶尔收了性子,也学些裴谖的稳重模样。但他到底不是裴谖,皇帝对此也不是全然不满意。
      为人君者,岂可教臣下任意揣度心意?人主正心诚意,天下可治也。有人曾日日在他耳旁念叨这些,念叨了十年。不止念叨,还刻了屏扇摆在他眼跟前。于是周常谟出水痘时不能行房事,不能命户部向内库加进金花银,也不能要裴谖。
      裴谖是世袭勋贵,入宫必得削爵,皇上天纵英才,当知此非人君取予之道。……臣是顾命大臣,皇上不用臣则已,必欲用臣,则臣必不能枉己以循人!……

      如今顾命大臣已被他抄家籍没,只差开棺戮尸,他的那些规矩却还拘束着周常谟。裴谖若为下嫁他人自请削爵,至多是段风流佳话。他若要裴谖进宫,便是违反祖宗成例,言官的抗疏必如雪片般飞进宫来,将他埋在下面。裴谖已经二十七岁,至今尚未婚配。早几年周常谟竟还想,裴谖是否知道他这份心意,是否在等他亲掌大柄,力排物议。只是早在李仁中事败前,裴谖便极少进宫了。周常谟后来才知道,皇太后不喜欢裴镜,但更不喜欢裴谖。裴谖年长皇帝五岁,过于聪明自知。至要紧的是,皇帝过于喜欢裴谖了。但皇太后并不这样说,自隆兴四十年宫闱秘事,熹宗险些被人勒毙之后,依祖制武职勋贵断不可纳入后宫。周常谟无话可说,只是至此便知道,旧相到底有一句并未说错,那便是人主不能让人看破自己的心思。纵然是自己生母也不行。
      “明日朝会后宣陈阁老来见。”
      刘亭听了又是一惊,明日竟要早朝了,皇帝已称病近一个月未临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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