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
1
严成章慢慢换了个站姿，把左半瓣儿腚的酸痛转移一半到右瓣儿去，幸好秋装比夏装要厚实一点，和他一同宿卫轮值的同伴都没有发现他的局促。在天子脚下换站姿是个技术活儿，你怎么知道青石板的那头什么时候就走过一个上书不成白奉献了一双膝盖的大人，人家正不爽呢又瞧见你这幅玩忽职守的模样，对你的印象原本还算是个“人”，现在估计半撇都没余了！
他还在这“移”的技术中慢慢思量，还没思量出个上上策，就发觉身旁的几人都把头低了下去，个个战战兢兢，这阵仗，怕是什么人物来了——严成章赶忙要把那半撇补上去补出个铁松般站姿，可动作还停留在半空呢，眼角的空余就被一双黑色朝靴挑满了。
方头的，厚白底，边缘被一圈草龙纹簇着。
草龙纹方头朝靴是万岁爷的专属炫耀手段之一。
有些个出头鸟上赶着要把野心到处现给别人看，也只敢把草龙抽象一点绣成龙形的祥云，这位敢直接把龙穿，不，踩在脚底，那意思可是——悠远深长啊。
你问为何严成章不直接以为这位主就是万岁？
这昨天夜里还同被而眠害他要换站姿的罪魁祸首，化成灰也认得咧！
有阴影慢慢爬上严成章极硬朗的眉弓，他想这人未免也太出位了些，眼角又往上扫了一息，眼角那点黑色衣料上九只蛟龙爪堪堪要翅出来了，竟是只和真龙天子的十爪差了一爪！且说这蛟是什么？再多修炼修炼就要化龙了！但近看虽跋扈，但远瞧着在那底黑色的映衬下就似不绿的倒伏青荇——这条“界”始终拉准着位子。
可便是这条“界”，也是堪堪拉在快近雷池的地方哩——这几年的光景无论放在哪部后世史书里都是乌云蔽日寸草不生——唉！
可是他那点忧虑和回忆还没彻底铺展开来，草龙和九爪子的蛟又远去了，甩给他的就是声轻不可闻的笑——真是一场点到为止的炫耀，特别夸张的点到为止！就差没在衣角绣下四字——“天下归吾”了！
严成章动了动有些僵的脖子，脑子还没想出个明白，眼睛就先有了动作，朝那双朝靴离开的方向追过去了——毕怀景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慢慢走远，就像一颗亮得正旺的太白——只望这颗启明不要变成长庚才是。严成章把眼珠子转了回来，又想到自己不该思虑太多，自从太后不情不愿地打破祖规把毕怀景封为一品的那个夜晚开始他就成了个闲人。
闲人嘛，陪陪他毕大人看看花喝喝酒就是本分事了。
2
严成章现下正坐在离皇宫不远的一间小茶楼里，听说书人讲书。他有自由出宫的腰牌——托毕怀景的福。
台上那小子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讲得台下众人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连茶楼门口推着豆浆摊的小贩都停下来听他胡扯了两句，是的，胡扯，可不是胡扯吗！
这说书郎看皮相还是个十足的后生，别人在天子眼皮底下冒风险讲那宫闱秘事多是为了混口饭，严成章看他就是纯粹图个好玩，自以为绣口一吐便是半边江山，当真是好一只不识京都险恶的雏鸟，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他以为这茶楼里就没有个当事人吗——
现在就有个吃皇粮饭的在他面前喝茶吃包哩！
幸而严成章不过图个乐子，不然这死说书的怎么死都不知道，听听他讲的都是些什么——“话说历史一段一段地演，演到我们这折皇宫中正是阴阳颠倒黑白不分，幼主无能，阉人当道，那阉人毕怀景生得一副妖精皮相，迷倒后宫众人，连太后也禁不住他狐狸眼一挑，封了个阉人一品官！说那妲己褒姒红颜祸水，却不知男生女相是也祸——不，是洪涝！”
迷倒后宫众人？禁不住？呸呸呸呸！我的娘啊毕怀景可是拿小皇帝的虞危作刀子架到了太后沟壑纵横的脖子上才“架”到了个一品噢！百姓心头一称枰，如果打个比方，毕怀景就是大人用来唬小孩睡觉的老妖怪，但也没下作到全倚靠皮相这等程度。严成章又往嘴里放了个肉包，心里暗数这家茶楼的包子皮厚馅少汤汁又不够味，下次和阿景过来一定要走得远远的才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