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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千里万里月明 明月当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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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很冷,此时冰雪一寸寸如潮涌般渐渐将我淹没,睁开眼睛想看看这场最后将我葬送的风雪,无奈连眼缝中的最后一抹雪光也慢慢沉入黑暗。
如果我犯下的罪孽该用生命去偿还,我不会反抗,可惜不行。
当我睁开眼确认眼前不是黄泉,我有一瞬间的失神,等了那么久的结局一再被推延,是不是我的苦修还未到尽头。
动动僵硬的身子,屋内的摆设一览无余的展现眼前,除了刻着牡丹的屏风和窗台几株微颤的蔷薇,我找不出一点亮色,看来主人家是内敛温吞的人。
是继续躺着还是出去走走,我犹豫了许久,等太阳西斜的时候,我决定不再等待,虽然这不符合话本中英雄美人病房中心心相惜的桥段。
穿过几个庭院,偌大的屋宇中居然廖无人踪,看似蔚蓝的天空下隔着一层似有若无的薄膜,我心顿时一抽,莫非这才是我的报应,被妖人囚禁折磨。
“在看什么”我惊疑之际背后响起一个温润的人声,徐徐转身先窥见一袭拖地的毛裘,白湛湛的比雪更胜一分,再往上便是几乎极地的墨色长发,披散在斗大的雪花中,身影犹如远山静寂匆匆扫过一眼,只觉得四周雪光一暗,所有的芳华不及他眼角流露的一分风流。
我低头压住心头隐约的跳动,忽然领悟欧阳逐月所谓的魅力,不是虬髯剑客之流所能媲美。
“饿了吧?”如金玉相击的声音又起,我受蛊惑般点头。
随他进了方才的卧室,卧榻旁的矮桌上已摆放一盘颗粒饱满的紫葡萄,接过一串咬了一颗,甘甜有余。
“好吃吗”他又刨了一颗,眼瞳中含着一丝期待。
“好吃”我配合的点头,事实上经过一个月皇宫美食的浸淫,这串葡萄实在算不上什么。
“那就好”他勾起唇角,眼中的笑意让他眯了眼。
面对他不意掩饰的温柔,我有些疑惑和不安。更糟糕的是我对他有些莫名的亲切感,想亲近他,想陪着他。
莫非他给我下了什么迷魂咒。
想到这我生生打了个冷颤“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定当时时感怀在心”
我觉得应该对他歌功颂德一番,无奈嘴拙,只憋出两个字“告辞”
那人慢悠悠地受了我的礼,又慢悠悠地看着我转身,在我即将成功迈出门外时,才道:“以前有个人救活我,于是对我说我我救了你,以后你得跟着我了”
他突兀的开头止住我的步子,我睁大眼看着他,示意然后了
他似乎很浅地笑了一下:“我既然救了你,恐怕以后你得跟着我了”
“啊”什么,我拨动当机的脑袋,试图理解这倆句话的因果关系:“你不觉得救了人再强迫人留下是很无理的吗”
那人怔了一会,回忆道:“她确实很无理不管你愿不愿意一意孤行”
我无语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提出提出这种要求,他看透我的心思:“做出这种要求,当然有理由,她是因为寂寞了,”
那一刹那我想起松山上的日子,引起共鸣:“那你了”
他如同古潭深渊般沉寂的眼忽然定在我的身上起了一丝波澜:“不知道”
这么深的怨气,莫非他是在被凌虐中生出了报复人世的心理,而我不幸的成了他凌虐的对象,在对未来无限的遐想中,我又打了个冷颤。
片刻,一件紫色狐裘罩在我身上“回去躺着,别又生病了”我认命地点点头,跨出门外的人不经意回头“我叫北千石”
如果师娘知道我被困此地一定会先拆了这府邸,然后面无表情的说:“活该”
如果是欧阳逐月则会先幸灾乐祸地嘲笑一番,再出手相救,试了无数法咒仍破不了结界,我开始期盼他们从天而降。
入夜,翻来覆去的我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应该深入虎穴探查敌情。
大宅中只有俩处灯光,除了我这一处,另一处定是他。
等灯灭后,行动开始翻墙跳窗,一切驾轻就熟。
借着月光审视,屋内除了桌椅,没有其他装饰,看不出是同道中人还是妖魔鬼怪!
大着胆子卷起帷幔,白日里的那人复又出现眼前,那双古潭深渊般的眼睛隐在浓密的眼睫下不再让人沉溺,可这么精致的面孔,让我忍不住屈指触碰,脑中嗡的一声,惊得我从沉溺中醒来,不禁腹誹什么鬼怪这么邪门,连睡着也会勾引人。
我往他身上嗅了嗅,暗自奇怪:“如果是妖,怎么没有半点妖气”也罢,不管是人是妖,总是要想法子脱身的。
从怀中取出一些春息凑到他眼前,有些犹豫,这算不算恩将仇报呢或者说等制住他,恩情日后再报也不迟。
主意已定,我吸了口气徐徐呼出,此刻恰巧一阵风扳动窗柩,穿过纱曼,迎面向我,顺带满手的春息,我内心哀叹,来不及想这是不是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
外面鸟虫鸣叫极其热烈时,我在璀璨的阳光下转醒,睁眼,心想昨天的药下重了,拍拍依旧晕沉的头,有人及时握住我的手腕:“喝口茶”
抬头,来人正含笑看着我,我迅速地滑下床榻整整衣冠:“不了,昨天来此原是有事找你商量,谁知人就晕过去了”说到晕字,我放轻了语气,想模糊带过。
却见他一副了然于胸,似笑非笑的样子,遂正色道:“许是病还未痊愈”说着捂着胸咳了几句,又想头晕应该是扶着头才对。
偷瞄一眼那人,所幸他没有觉察,只是正经的问:“昨天三更半夜,我关好门窗就寝后,姑娘潜进屋来,有何事相商”
我呵呵的干笑,觉得自己的行径有些像采花大盗。
“有什么话不如直说”他叹口气,不知想到什么。
“我不能留下来陪你,我想离开”
“想去哪了”
“去哪?”如今的我能去哪?找师父师娘岂不是徒增悲伤,继续红尘历练,
经过蛇妖一事,我已经失望了。
“不如游历大好河山”北千石真诚地建议。
“好呀!”且不说去哪先行离开才是正道,“那在下先行告辞”
“等等”他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包银俩“出门在外,要多带银两傍身”
经过前段捉肩见肘的日子,我对他的义举十分感动。
刚要接过,他话锋一转:“还是放我身上稳妥些”
我听完立刻蒙住,他已跨前一步扯过我僵硬的身子道:“走吧!”
我尚自懵懂的求解:“你和我一同”
北千石盯着我呆愣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当然,以后不是我跟着你,就是你跟着我,寸步不离”说完拉起脑中一片空白的我走远。
改了道家一贯的装束,我被北千石压制地换了一身闺中女子的裙纱,层层叠叠的繁琐流程让我烦躁。
出了客栈风起时,扬起的纱布宛如翻飞的蝶翼意外的让人心情变好,北千石则依旧一袭青衣衬着白色内衫,风流无比,纵然我打扮成娇滴滴的小姐,往他身边一站还是活生生地被贬成丫环。所幸日子过得还算潇洒,吃最好的美食,住最贵的客栈,游最美的风景。
今夜,点了宵夜租了小船,恭敬的迎了财神一起赏景。
凉风习习之下,我放松了戒备,思量甚久的问题不知不觉地脱口而出:“公子是人是妖呢”
北千石侧身,审视我的目光荡漾着一池春水:“你说了”
“看不出来”我的目光不禁绞着他的,忘了回避。
“等你哪天看得出来了,我就告诉你”
我叹气以我的道行这辈子是没希望了,又道:“公子,我可能不能跟着你太久,等我哪天离开了,你就再去救个姑娘吧!”
我半开玩笑的调侃,他很不配合的瞬间冷着脸:“不是随便一个姑娘我都会救,不是随便一个姑娘我都会让她跟着,何况我救了你,无论生死你都得跟着我”
气氛慢慢的凝结,我侧头躲过他的眼神,觉得呼吸有些紊乱,好不容易平静,便插科打诨的回道:“看来我不是个随便的姑娘”
回应我的是一片寂静,我低下头望着水光,想时间怎么像这艘船一样也在慢悠悠的晃。
此时,彼岸出现了数条舫船,伴着琴声灯火闪烁,起初远远的看有种藏在云雾里的朦胧美,当我想凑近些,船只已加速向我们驶来冲破云雾,我才发现为首的舫船与众不同,悬珠挂壁映月生辉。其他五条船围绕着它依次排开。相同之处是与我们一般无需掌舵人,船便能破水急行。
发现这点我识相的后侧,唯独北千石不紧不慢地视若无睹地照常饮酒赏景。
我原想提醒他看看前方,谁想对面舫船的主人自己耐不住性子,隔着纱帘出声:“公子好雅兴,不知小女子碧琼可否与公子同饮”
听完这话,我不禁暗暗道了一声好,我最近收集了几本人间情爱的本子,男女出场大抵以此开头。这时公子北千石应该说:姑娘抬爱,小生不甚荣幸。
我兴致十足地紧盯着他,盼他开口,他的嘴动了却是向着我说:“想留还是想走”
我条件反射般地看向纱帘后的倩影,意料中的帘缝中伸出一只手,正是:纤纤玉手出云袖,卷起白纱三分柔,随即出现的是一位女子颔首侧坐的婀娜姿态,眼睫长如蝶翼,肤色华润比及水光,朱唇微启送出三月春风般温柔的话音:“公子且慢”
随着话音,女子徐徐起身,身姿婆娑立于船头,背后船只的主人也随之而来,体态气质各具不同,只是不及眼前女子的美艳。
看到我一脸兴味,北千石不再冷漠回道:“何事?”
女子抬头望了一眼北千石眼角含春,身子随着船只欲说还休的晃了
晃。
此时无声胜有声,我禁不住心头的激荡,返身审视北千石的神色,今夜可能发生一件与风月相干的美事,或是新人换旧人的戏码,而我不介意被换,何况以我旧人的姿色实在抵不过新人的千分之一。
北千石终于开口,有些不耐烦的又道:“何事”
我呆了,再加上对面春意融融的众人也呆了,一句话让我们都感受到寒冬将尽的凉意。
女子顶着即将龟裂的笑容道:“小女偶遇公子,思慕已久想与公子成就一段佳话”
“见谅,我对你并无此意”说罢,已御使船只离去。
后面的舫船急赶而上,其中一个丫环道:“公子不知,我家小姐乃狐族公主,其美满世间无出右者,堪与奴相配”
北千石嗤笑,指着一脸赞同的我问:“比之如何”
众人嬉笑,我的脸映着月色黑得彻底,丫环鄙夷道:“云泥之别不堪相提并论”
我气结,欧阳逐月说过我眼波似水顾盼生辉,墨色长发堪比山间玉带触之生凉,还不至于如此不堪。
北千石闻言难得一笑:“有理”
我火大怒目相视,他不闪不避地与我对视:“是云是泥,不过是相较而言,”转视丫环众人又道:“你心中的云与我不过是地上的土,你口中的泥与我却是天边皎皎云月,我愿一生追随”
我闻言惊诧不已,狐族公主一行犹如受了奇耻大辱般隐愤不发,最后才道:“公子何至于此,以此荒堂借口相拒,妾身愿为公子守身,盼与公子改日相聚”说完,手袖一挥,又消失于浮光山色间。
一直旁观的我终忍不住窃笑,北千石一边使船,一边道:“有何可乐”
我知道他刚才的作为不过是为了气走那行人,可是我乃俗人控制不住虚荣的常性,于是左右而言道:“无它,只是觉得今夜月色正好”
北千石见我一脸正经的样子,摇头无奈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