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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烦恼 若是真要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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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晓得王夫子看过顾安宁的画后,并未点评,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顾安宁一眼,原来这画上是厚重的云彩、欲要结冰的江边,一老翁正披着斗笠垂钓,有纷纷扰扰的雪花时不时的跌落,孤寂之意难言。
王夫子一眼便瞧出这画定非顾安宁所做,她小小年纪的,哪有这样的意境,怕是在哪儿见过这画,这会儿凭着记忆画出来讨个巧罢了——不过,能画出此画之人,倒是不一般……
顾安宁托着下巴,仔细瞅着夫子的脸色,生怕错过她一丝神情。这画实乃她爹爹所作,她曾在书房见过,方才一时福至心灵,便寻着记忆画了出来。初时还沾沾自喜,却不料夫子看了没有言语,不由得心生忐忑。
王夫子摇摇头,她是个迂腐之人,只觉得顾安宁此举不太妥当,但仍旧未致一言半语,只放下画,离开了。
那顾亦敏争强好胜的性子,见夫子离开,便立刻抢来那画,哪里知道这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顾安宁的这幅画意境实在比她高出太多,但顾亦敏又哪里知道这不过是顾安宁耍了个小聪明而已。
顾亦敏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
顾亦君也捧了这画来看,满眼笑意的看了看顾安宁,却是毫不吝惜的开口赞道:“宁妹妹画艺实在是妙!”
顾亦敏立刻不服气起来,按捺着性子不冷不热道:“这画嘛……意境尚可,这笔触却着力不够,少了些稳重。”
其实顾亦敏所说的确是事实,顾安宁年纪不大,腕力还不足。
顾亦君却又仔细品了品,笑意满满的反驳道:“我倒是觉得,宁妹妹这画作得比咱们两个都好上许多。以我之见,这笔力倒颇为生动有趣,不比那些生搬硬套、空有其貌的,别具一格。”
顾亦敏一听,心头更加憋气,对顾安宁越发厌恶起来,终于还是为了保持大家闺秀的气度,只哼了声、撇了顾安宁一眼,便招呼都不打便带着丫环离开了。
顾亦君扭过头看着自家姐姐离去的背影,面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轻蔑,但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她微微弯下腰,拍拍顾安宁的头,道:“宁妹妹乖,姐姐带你回去好吗?你母亲肯定在找你了。”
顾安宁从小就未亲近过“姐姐”这种东西,乍一下只觉得原来姐姐是这样温柔,简直就要高兴得不得了,乖乖的让顾亦君牵了手,两人慢慢踱步回了东厢。
顾亦君说得没错,谢氏收拾完屋子回来,发现竟没有一个人伺候,小女儿也不见了踪影。立刻蹙起了眉头,命人去寻,却都是没找到,不由得有些心急如焚,这大冬天的,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如何了得?
就在这时,有下人来报,说二小姐带着三小姐回来了。
谢氏赶忙迎了上去,见小女儿安然无恙,又是由顾亦君亲自护送回来的,不由对这二小姐顾亦君有了些许好感,一番谢意自是免不了。
顾亦君只推说无事,呆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这下子,顾安宁是如何也免不了一顿教训了,就连哥哥顾长青前来求情,谢氏也没饶过她。顾二老爷就更不用提了,他一向是以严父形象示人的,总觉得妻子对女儿太过溺爱,这会子妻子终于要教训小女儿了,他当然得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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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分,顾大老爷与大夫人也回来了。一群人乐呵呵的围着大圆桌坐下来,许久未见,便没那些虚礼,弄什么男女分桌而坐。
顾安宁被收拾了一顿,这会子倒老实了,任由母亲将她安置在座位上。谢氏看她这小心翼翼想讨自己欢欣的样子,就好笑,但也得憋在心里,不能让今天这顿教训落了个空。她见众人皆坐了下来,自己也轻移莲步,正要入座,不妨就有一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这有些人啊,就是没规矩,长年没个人影儿,还不知道孝敬公婆长辈,连个布菜的规矩也不晓得。”
她这话一出,原本笑意融融的一桌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顾安宁抬头去看,只见一长相十分普通的夫人端坐在顾大老爷身旁,正垂了眼皮抬高下巴,慢悠悠的说出了这番话,她一举一动,皆是礼仪十足,让人挑不出丁点儿错来。
原来这便是顾安宁的大伯母,魏氏。
说起来,这魏氏当年在京城也算是一风云人物了。
这魏氏的祖父可不得了,乃是当今陛下的帝师。但魏氏有名却非因为这个,而是因为她相貌身段虽都极为普通,选夫婿却挑剔的不得了,眼高于顶,谁也看不上,一直到二十岁了成老姑娘了,都还未出嫁,最后还是魏老太爷大手一挥,拍板决定将魏氏嫁给自己的学生,也是是顾大老爷。
但当时顾大老爷不过是一功名还没有的小子,哪里能入得了魏氏的眼?她心头一直不满极了,看不起顾家,更看不起是商人的顾二老爷。再则说了,这谢氏虽已生养了两个孩子,但仍旧貌美温婉,在这灯光下,尤显得体态纤细,而相比之下,生了三个孩子的魏氏,却老态遍身,那身段更是发了福,圆圆满满的,当真如水桶一般,更令人气愤的是,谢氏周身的衣物首饰,竟不比自己差!除却身份还摆在那里,其余全然被谢氏比了下去。
一个商家之女,竟然能如此,这让她如何能忍得了?!
这话一出口,顾大老爷温和的神色立时不见,只目光清冷的看魏氏一眼,老太太却没甚反应,依旧老神在在的坐着,彷佛什么也入不了她的耳似的,如老僧入定。
谢氏被这样刺了一句,不由得尴尬,抬头看看自家夫君,顾二老爷虽然面色如常,但却没了笑,谢氏知他甚深,晓得这已是他不愉的表现,但碍于那是大嫂,顾二老爷此时也不好说什么。
谢氏暗叹一口气,她无法,刚要顺势起身,去拿那筷子开始布菜,就听见顾大老爷开口了,“弟媳妇儿你坐下,让丫环来便是,就当这里是自家,千万别客气!”
这话一出口,谢氏却是不便推辞的,遂微微垂了头,应了声“是”,便坐了下来。
魏氏当下便沉了脸,又要再开口,却被顾大老爷打断道:“柏哥儿什么日子回来?”
魏氏一听,脸色便更加难看了,但却再不出声。原来这柏哥儿乃是顾大老爷妾室的儿子,全名顾长柏。
顾大老爷只得一妻一妾,妻子便是魏氏,魏氏生有三胎,嫡次子顾长松、长女顾亦敏、次女顾亦君。当年魏氏嫁给顾大老爷时,心有不甘,更是不愿同顾大老爷行那周公之礼,顾大老爷心里虽不满,但看在恩师的面上,也没说什么了。
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两年后老太太终于坐不住了,出了手,做主让顾大老爷纳了门良妾,姓张。
这良妾可不是普通一般的妾,妾室一般分为贵妾、良妾、贱妾、通房,这良妾也多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在家里也算是有些地位。
直到这时,魏氏才真有些慌了,但她又实在拉不下脸来主动与顾大老爷示好,就一拖再拖,拖得那张姨娘已有了身子,魏氏才彻底没了底气。她写信回了娘家诉苦,想要自家母亲给老太太施压,将那张姨娘那贱/人的胎打了去。
这事估计也就魏氏想的出了,她老娘可都有些拉不下脸来,皆因她不肯与顾大老爷同房之事,魏家也是知情的,劝过魏氏多少次,都没有用。这下好了!让个姨娘先怀了孕,到时候生出个儿子来,还不要了魏氏的命?!
但魏老夫人心疼女儿,豁着一张老脸还是给亲家母写了信,但最后结果却是不了了之,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张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平安落了地,还是个男孩儿,长子!
所以这顾长柏就是魏氏心头扎得极深的一根倒刺!他那贱/人娘亲抢了自家夫君!他自己抢了自家亲亲儿子的长子位置!怎能不让她恨得牙痒痒?
分明不过是低贱的平民罢了!
但顾大老爷却宠爱这长子,老太太虽不说,但也看得出来对这顾长柏也是满意的。所以这下子顾大老爷提起这长子来,魏氏便住了嘴,就怕顾大老爷又要给这庶长子什么好差事。
老太太身后的一个嬷嬷行礼道:“回老爷的话,大少爷刚来了信,该就是这几天就到了。"
原是顾长柏去了年初时去了一书院求学,现在冬至,便要回家来了。
顾大老爷点点头,众人才恢复了方才的气氛,一起用膳。
顾安宁心头却有些不高兴,她觉得这大伯母生的不好看,说话还阴阳怪气的,竟然还暗讽自家人不懂规矩,实在令人讨厌。她是个较真敏感的性子,当下里便矜持了起来,将平日里都不在乎的规矩硬是做到了十分,小指微翘、细嚼慢咽、轻言细语的,倒让顾长青瞧着咋舌。
他是清楚自己这个妹妹的性格的,爱吃爱玩,这初次享用正宗的北方食物,却丝毫无欢欣鼓舞之色,弄得如此拘谨。这让顾长青心头也有些不快起来,但他年纪已稍长,也不便说什么,只心里暗想,这还只是开始,若是真要长久住在此处,自己的娘亲妹妹还不知道要被折磨成什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