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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Part011 推开那个人 ...

  •   恍惚得爬起身,闹钟已经指向9点,早过了第一节课的时间。

      家中只剩下我一个人,昨夜的种种似乎都消散了。没有血迹,没有碎片,没有吵嚷。一切都很安静。

      我穿好衣服背着书包,里面有我一笔没动过的作业,还有一眼没预习的书籍。

      我在第二节课的课间到了学校,所以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雷雷一见我就扑了过来,担心得捏起我毫无血色的面颊。

      我苦涩的挤出个笑容摇了摇头,表示我没事。

      真的没事。这样的事情,我已经习惯了。

      不喝酒的父亲是那么的慈爱有吸引力。可是一旦他被魔鬼上了身,便完全判若两人。

      我不知道该如何理解,更不知道该如何逃脱。

      母亲曾给我讲过她和父亲的故事。他们是自由恋爱,三年的爱情长跑从一而终。在那个年代大多是父母之言,媒妁之词,能够自由得相爱在一起,听起来是多么的罗曼蒂克。

      家中有他们爱恋正浓时的相片。黑白色的背景下,却是两朵如出一辙的笑靥,还有两颗靠的极近的心。

      而现在呢?

      我摇了摇头。也许,爱情是这世上最不可相信的东西。

      “唐若然,还好吗?”无比熟悉的嗓音,从昨天到现在却一直都用着陌生的关心语调。

      不知为什么,我此时此刻特别讨厌面对这样的肖扬。

      我冷着脸装作没听见他的话。

      肖扬又试着和我说了几句,见我完全没反应,便也不再说了。

      一整天我都再没往旁边看一眼,全身心的投入到题海中去。一口气背了一百个单词,又把数学《典中典》做了两章。

      肖扬也似乎让自己变得透明起来,既没有继续追问我,也没有过来抢我的作业。

      肖扬本该是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他应该大声和我吵起来,摔桌子骂我忘恩负义、不识好歹。可他只是静静的,半点儿也没有责怪我。

      这种态度让我愈加的烦躁起来。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会不由自主的去注意他。

      也许是从他总是不完成作业不听老师的话开始,也许是从他毫无顾忌那么张扬的跨入我的世界开始,也许是从他在我害怕的时候一次次挺身而出的时候开始,我的眼睛就再也离不开他了。

      从最开始的鄙视、讨厌,到渐渐接触后发现他的聪明、善良,再到他生病时萎靡的样子,做错了事敢于认错的勇气,才发现这个人身上有好多我没有却向往的发亮的东西。

      那么现在又是什么呢?我不敢让自己往下想了。

      我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般,却怎么发狂也不得出口。

      晚上放学以后,肖扬依然不声不响的跟在身后。

      我依然害怕,内心也依然烦躁。

      就这样僵持了好几天。似乎我已经有很久再没对肖扬说过一句话了,也似乎他已有很久再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了。

      晚上临睡前我掏出枕头下的电子宠物。那只狗狗已经三岁了,从最开始小小的瘦瘦的,到现在白白的胖胖的。

      微蓝的电子荧光在漆暗的夜里暖意融融。

      我给它清理了便便,喂了饭,又一起玩了剪刀石头布,然后将它送入了夜的梦里。

      室内又恢复了一片漆黑,窗外饱满的月辉洒进来,格外清冷。

      《她比烟花更寂寞》里Hilary说,Everything would be all right.

      我将手中白色的小圆蛋放在枕边,默默得闭上了双眼。

      不知道是不是月亮女神听到了我的心声,第二天放学回到家中我吃惊得看到几天不碰面也不说话的父母坐在了一起。

      父亲看着进门的我,露出既熟悉又陌生的微笑。

      “若然,看看这是什么?”

      我望着桌面上显然等着拆封的东西,忐忑而又好奇的走过去。

      塑料纸盒被拨开,露出某个一团黑的家伙。我把这个金属物品举出来,惊奇得合不拢嘴。

      “电话!”我高兴得把还没插线的话筒拽起来,做出打电话的样子放在耳边,又把箱子里的东西也掏了个遍。

      请各位不要见笑,那还是1997年,对于一个并不一线的城市,一个有点儿贫酸的家庭,拥有一台自己的座机还是挺不容易的。

      我想我开心的傻样显然取悦了家中的两个成年人。爸爸得意得微笑,妈妈也弯了嘴角。

      这久违的平静与温馨让我更兴奋。爸爸挽着袖子二话不说开始装电话,我也跟小尾巴似的在旁边忙前忙后。

      当第一次拿起听筒,感觉到电话的盲音在耳边响起时,真的很快乐。

      以前在爸妈的单位也打过电话,但这和自己家里拥有了意义完全不一样。

      记得小时候我一个人呆在家里很害怕很害怕的时候,只能用窗帘把缝纫机围起来,然后躲在里面一天也不动地方。除非要上厕所,也是飞奔下去再飞奔回来。

      此时手中拿着电话,心脏似乎还记得当时吓得砰砰直跳的感觉。

      这一次,如果我又害怕的话,我可以打电话给我的亲人,给我的朋友了。

      那一晚我有些疯,我大声得说着话,兴奋的摆弄着免提、重播之类的,还乱按了几次号码。因为我怕我一停下,这难得的热络气氛就会降到冰点。

      之后好氛围并没有消失。一家人围在桌前和和睦睦的吃了一顿饭。爸爸没有喝酒,高谈阔论着他对资本主义的看法。妈妈静静的聆听着,面色祥和。

      但是饭后我还是看到了父亲趁妈妈进屋收拾东西的时候偷偷喝了几口酒。我并没有说什么,因为我太珍惜这短暂的平静了。

      半夜依然辗转反侧,从厕所里出来,鬼使神差的就悄悄走到父母卧室的门外。

      有点儿变形的木门虚掩着,黑暗中他们躺在一起。

      那一刻我的心中说不出的安宁。虽然,我不知道这安宁能持续多久。但这一刻的美好是我太过贪恋的。

      第二天一到学校我就赶紧向几个好朋友汇报了电话号码。她们家中都有电话,常常抱怨说想找我很困难,连问个作业也没机会。

      最后大家从电话又聊了许多,七嘴八舌的好不快活。

      我感觉多日的阴霾似乎正渐渐散去。

      雷雷勾着我的脖子,用力拍我的肩膀。“若然,你总算活回来了。”

      是啊,这阵子因为家里的事情,我似乎消沉了很多。而心里还突然冒出了一片不受控制、长势正旺的不明草地。

      我笑了笑,眼神不经意的和望向这边的肖扬碰在了一起。只是很短暂的一瞬,我便别开了去。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和肖扬大大小小的架不知道吵了多少,却从来没有这样不尴不尬过。

      这些日子他的默默护送和我的冷面无情,怎么看都应该好好道歉。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阻隔着我,让我无法迈出一步。

      只能看着它慢慢划出一道裂痕。

      以前肖扬缠着问过我好几次什么时候装电话,我嫌弃他不知道普通百姓的疾苦。最后只能说如果装了肯定第一个告诉他。

      可是最后我和班级里的朋友们,还有不怎么太熟的同学都互换了电话,却惟独没有他的。

      我突然意识到,有些东西似乎突然悄悄破茧而出,让什么东西开始变了味道。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家中的电话铃声大作,自从之前交换过电话后便总有朋友来电问我作业什么的。

      母亲接过几次以后面色都不太好,我便总是学乖了抢先去接电话。

      “喂,你好?”

      “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男孩子独有的嗓音。

      我心里微微一颤,居然是肖扬。“什么事?”

      “哦……今天作业里有道题我不会。”

      我放下电话拿了作业本,找到了他说的那道题,实在是简单到毫无意义的地步。

      两个人一个说一个记,不一会儿结束了电话。

      之后的一周里每天那个电话都会准时响起,终于有一天,我没有回答他的题,我说:“对不起,我要忙着作业,以后别打来了。”

      那一端肖扬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挂断了电话。

      我觉得一切都过去了,而让我始料未及的,却是更大的风波还在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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