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疼爱》唐千乔

10、Part010 阴冷的回忆

　　最后赶在没有下课之前，我和肖扬都脸红脖子粗得从物理实验楼后的女厕所里一前一后得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那个差点撞到厕所入口得墙面上，跟在后面的那个则差点儿被旁侧的小杂草绊倒。

　　接下来的一天里我都有点儿神情恍惚。

　　先是跟副班导反映了一下情况（涛班是男的，我实在张不开口，只能找副班导化学老师说），

　　被老师再三安慰，随后再三叮嘱要保密，不能乱说，否则会引起学生恐慌。

　　我心里非常不放心，万一又有别的女生受害怎么办？可是老师的话也不能反驳，只能交给学校来处理。

　　“若然，你还好吗？”每次都自动自觉过来掏东西的雷雷，看我脸色煞白，魂不守舍的样子，吓了一跳。

　　我强打精神得弯了弯嘴角，表示没什么问题。只说吃坏了肚子。

　　这小妮子的神经比电线杆还粗，立时不疑有他。还嘲笑我乱吃东西云云。这就是交友不慎的后果啊。

　　我苦着一张脸，浑浑噩噩过了一天。努力想把今天的记忆统统从脑袋里清除出去，可是越想忘记，反而却记忆得越鲜明。

　　只能泄气的猛捶脑袋，恨不得插个吸管把里面的东西都抽出去。

　　放学的公车里挤满了回家的学生。我一分钟也不想在学校里多逗留，铃声一响就拉着雷雷飞奔到公交站。

　　雷雷呼哧带喘的和我坐在难得的座位上，平时我们两个都是慢腾腾，最后在车里站着，前胸贴后背的挤成一锅粥。

　　“若然，你今天吃错药了？”

　　其实是我心里怕得要命，一下了课脑袋里空空，就全剩白天里的后怕。要是肖扬没跟出来上厕所的话会怎么样？要是那个‘偷窥狂’带了凶器肖扬出了危险怎么办？

　　我止不住心里的乱颤和害怕，只想赶快回家。还好公车上的人很多，让我感到安心。

　　可是一想到和雷雷分手后，还有一段回家的路要自己走，心里又打起鼓来。

　　我们家住在老楼区，那段路又破又僻静。往日里不觉得怎么样，可是现在就很是惶恐。

　　正在焦躁不安里，公车内已经塞满了人，颠颠得启动准备上路。

　　车子开动没多久，坐在前排的两个女生就转过头，一直往车后看。由于车内嘈杂，她俩说话的声音也不得不大一点儿。

　　“看！那个就是肖扬！”

　　最爱凑热闹的雷雷一听就转过头，一面猛拉我肩膀。

　　“若然，真是肖扬耶，他家不是在另一面吗？搬家了吗？”

　　我下意识的回过头，看见肖扬正挤在一堆学生中间。他人高马大，即使狼狈得拥挤在一堆人里面依然非常显眼。

　　“真帅哎！”“我们要不要给学长让个座？”

　　前面的两个女生分贝又高了几分，肖扬的眼光似乎下意识的扫过了这边。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眸探照灯似的和我相对，吓得我立马转过身。

　　其实人这么多，肖扬根本不可能看见我。只是白天的事情突然潮水似的涌进脑袋里，我想起来我是怎么丢人现眼的把人家衣服都哭湿了。

　　心里乱七八糟的坐了一路，雷雷已经下车了。校车里的学生也少了很多。

　　我紧抓着书包，不知道该不该把学校的事情跟妈妈说。

　　一方面我很渴望能告诉我最亲近的家人，另一方面又怕她会担心。最近妈妈加班加得很凶，我不想再给她增添负担了。

　　‘爱辉区林业局到了，到站的乘客请赶快下车。注意安全，谢谢！’

　　恍恍惚惚已经到站。我走下公交，却站在站牌边迈不开脚步。往家走的那段小路，只有我一个人了。

　　努力深吸一口气，我握拳告诉自己，别害怕。唐若然，你一直很坚强的，没什么好怕的。

　　举步走了一会儿，渐渐远离公路。夏末的黄昏很宁谧，路旁的大草甸里有青蛙一类的动物，发出各种声音。

　　我耳朵竖得高高的，心脏砰砰直跳。平时很好走的一段路，却感觉万分的漫长。白天的那种恐惧又一点点笼罩在了心间。

　　由于神情高度紧张，身后的微小声音很快就被我发觉。我惶恐的快速回过身，就看到了某个被夕阳拉长了影子的人。

　　肖扬被发现似乎自自然然的，只是停在原地，看着我。

　　我吓了好大一跳，刚才想些乱七八糟的都忘了和肖扬在同一个车上。只是他怎么走在我回家的路上？

　　我应该和他打声招呼的，可是不知为什么，声音却好似堵在了嗓子眼里，发不出一星半点儿。

　　也许是今天在厕所里被吓坏了，也许是我为今天的出格行为太害羞了。总之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肖扬是专程来护送我回家的吗？为什么却只是跟在后面呢？还是他搬家了吗？他不骑他的赛车了吗？

　　我心里七上八下得窜出好多问题，但是一个也没有问出口。反正肖扬也并没有打算和我说话。

　　我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回过身，假装没看见他，继续往家里走。

　　虽然背后没有长眼睛，但是我就能感觉到他一直跟在我后面，直到我进了楼梯里。

　　那么漫长的一段路在肖扬的‘陪伴’下似乎就不再那么可怕了。

　　我心中滚烫着说不出的感激，同时又有一种无法言明的感觉在脑海里翻搅。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间悄悄冒出了头……

　　突然一声巨响砸在了房门上，我在门外都被惊的一震，紧接着里面有我熟悉的大喊大叫声。

　　什么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没了，我掏出钥匙迅速拧开了门。

　　家中如同每一次一样的硝烟弥漫，空空如也的白酒瓶子散了满地。刺鼻的酒精味道好像蒸发在空气的每一个离子里，让人窒息。

　　我深吸一口气，扶起瘫坐在地上的妈妈。她一直低垂着头，我看不清那张脸上的表情。但手臂上沉甸甸的力量让我能感觉出她有多虚弱。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叫做父亲的男人。酒精已经充满了他的四肢，奴役了他的灵魂。他暴突的双眼，恶狠狠的字眼，完全忘记了那每个字所攻击的都是他最亲近的家人。

　　“爸，别说了。”我忍不住央求。可是那个人早已做了酒精的奴仆，再也听不进任何人的话语。

　　突然一直靠着我勉强站立的母亲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着了魔一般的向父亲扑去。

　　我惊叫着想拉住她，却被大得出奇的力量反手甩开。我趔趄着撞在墙边，再抬头就看到厮打成一团的父母。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母亲，厮打踹抓，但是女人的力量是多么弱小，很快父亲就占了上风。他一把抓起了桌上的空瓶子，隔空举了起来。

　　我发了狂的扑上去，用尽全力的想抱住父亲的腰。可是无奈他的力气太大了。

　　一声酒瓶爆裂的声音划破夜空，刺耳得就像钢钉扎进脑壳的疼痛。

　　我扑到母亲身边，全身发抖。瓶子并没有砸到她的身上，但是溅起的碎片却在她的下颚留下一道小指长的伤口。

　　母亲的手下意识的掠过那里，顿时有鲜红鲜红的液体顺着下巴一滴滴的掉下来。

　　我惊得魂飞魄散。慌忙把母亲扶进屋子里。

　　小时候我受伤时用的药水，绷带，消毒液在面对这样的伤口时，都显得力不从心。

　　“我没事，等伤口凝结就好了。”

　　“妈妈，你别说话！”一开一合的下颚又流下更多的鲜血。我跪在母亲的床前，什么也无法思考，什么也无法反应。满眼只剩下那鲜血淋漓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我看到那里结痂了，我又能听到父亲还没停止的谩骂了。我感觉到母亲在用力抓着我的手，但她的目光却始终盯着天棚，又或许她在盯着虚无。

　　最后我拿来毛巾，把剩下的血迹擦干净，颤抖得爬上床。母亲伸出手，把我搂在怀里，我却依然觉得冰冷。

　　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来回鸣叫：唐若然，你应该好好学习的。你要出人头地的，这样才能对得起你的母亲。

　　本来以为会是无眠的一夜，我却睡着了，而且死死得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