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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楚禾 “楚禾无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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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方惧暗,天边滚赤,金蛇紫腾的铅云中血鸦森列而出,于冥崖处盘旋瞭唳,霜囹的夜在青烟漠漠中再度变得变幻莫测。
冰阙上方九尺高台处,飓风浓浓堆叠,如千万玄色铁骑,呼啸而来,搬运冰料的左季吱吱蹿跳,欲逃开那猛烈如刀的霜风,怎奈他法力微小,硕大的狐尾被狂风盘旋卷起,瞬间化作了冰柱。
他急吐了火雷而过,那霜冰是化去了,可那狐尾却冒起了焦糊的浓烟。
“吱——”
一声尖利的惊叫,那青色的妖猴抓耳挠腮地于地上滚动了起来,直到一束光影落在了身前。
“商君,这霜囹中的日子左季是一刻也忍受不了了,左季要劈了那天锁,杀回那荆山落云台,看看如今那山中的大王究竟是哪个黑心的泼货?想我那落云台也是洞天福地,飞泉走瀑,遍山的鲜桃野果,左季生来便不是吃这冰虱的命!”
猴子咒怨间,一个筋斗翻身跃起,看到对面蔼蔼的光晕里,站着的不是剑眉朗目的商君,却是一桃腮玉骨、月样容仪的女子,那飘飘绣带,彩光射眼,如花罗裙,飞光流彩,好似九天飞下的仙娥一般。
蟠桃!
是那枚鲜美至极的蟠桃!
涎水滴滴答答地如雨落下,又倏地在霜风卷急中凝结成冰,妖气自眸光中滚动了片刻,终因这紫玥有九千年的道行,颓靡地散却。
“你来作何?”左季抬手劈掉獠牙旁的冰溜,咽了口吐沫道。
“商君呢?”少女居高临下,清音韵美。
“左季不知!”妖猴一掀眼帘,于冷风中打了个洪亮的喷嚏。
那个身影急急避闪,独驾了团霜云立于了他的头顶,“小猴子,那你又在这方作何呢?”
“小?”
“小?”
“小!”
心中怒极,眼珠骨碌一转,左季于受辱间于上方恨打出了数枚火雷,“妖女,快给爷爷我闪开,纵使你这桃妖有九千年的修为,可终是下界一木妖,此方可由不得你这新来的来笑话左某!”左季吱吱叫着,展身跳于了三尺之外。
“泼猴,还是老实回了本姑娘的话,如若不然,我便让你这尖嘴咨牙的妖猴烧成那乌惨惨的焦炭!”捻动法咒,那火雷未曾沾身,只于少女玉白的掌心聚成一团火焰,但听那少女咯咯笑时,于半空中道了声:“去”,那火雷便化作了数朵火焰光灼的桃花,在左季周身飞快地旋转起来。
本是粉色的猴腮,陡然被那滚热烧红了,“吱吱——,烫,好烫……”左季急挠毛手,受制间咬牙道:“妖女,左季来搬运冰料是不想在那大劫来时,冻成那难看的冰坨,你若来此坏我等的好事,商君他们必不饶你!”
“冰料?”
少女环顾这冰晶耀眼的宫阙,纵身于高处望了三望,于了然间弹手驱散了那火雷,冰音流转地道了二句:“风来,风来——”
“妖女,你又要作何?”左季眼见那已刮过的飓风,又萧烈地卷土重来,惊骇时顾不得些许,只抱了身畔的一根冰柱,飞快地攀了上去。
轰隆!
轰隆!
几声巨响后,那远处的冰料已在嘶霜逐电的飓风中齐齐落下,现于了高台之上。
左季被那风刮地睁不开眼,脚底连打了几记滑,噗噗自那高柱处惨声跌下,“妖女——”他恨叫着,急展了硕大的狐尾护体,待它眼冒金星地睁开眼,又被眼前堆积如山的冰料惊地呆了片刻。
“小猴子,本姑娘的法力如何?”
一记笑音自头顶清脆落下,左季闻声避恐不及地辗转腾挪,心道果然是九千岁的妖女,自己夜夜辛苦,不过是搬了区区几十根冰料而已,而她一道法咒竟运了上百根过来,“你既能引风相助,也省得左某在此劳力费神!”
左季冷哼一声,独驾了霜云而去,沿路望见那风雷电掣中巍巍耸立的天锁,心中好个沮丧了得,按压云头,立于一处冰河处,左季望望那冰面处惨淡的自己,一时潸然落泪。
“怎么?你在哭吗?”一个声音回荡在冰河左岸。
左季肩头颤颤,于回神间瞳眸碎出几段流光,他寻音而去,乍见那冰面上现出了一面闪光夺目的灵镜,内中云气氤氲,粼粼祥波,宛如瑶碧,须臾映出一灵动天香的身影。
“妖女!妖女!又是你!”
左季见是紫玥,大喝一声,一掌打过,那灵镜哗啦溅起了水波无数,只是那并非虚幻,看看手上湿漉漉的水渍,左季一时石化。
“紫玥曾以为这下界的妖魔是不会落泪的,看来是紫玥错了!”
妙手如玉,变幻倏扬,那灵境陡然映出了一张挂满泪珠的雷公脸。
“吱吱——”左季脸红耳赤地蹿身悬于了一棵冰珠悬挂的桂树上,扯了喉咙道:“适才你这妖女已在冰阙逞了痛快,何必又尾随而至,一而再再而三地寻了左季的晦气?”
这雷公脸在说什么?
想自己一直洁身自好,未近那方冰阙中的妖恶半分,紫玥听他出言不逊,怒打出了冰珠:“左季,此方乃紫玥避身之所,是你误打误撞来了此中,扰了紫玥清修,怎说是我寻了你的晦气?”
“妖女,还敢以白诋青,适才你于冰阙引风作法的事,可是忘了?”左季躲闪不及,摸了摸灵盖,破口骂道。
仙窍闪出点点霞光,耳听左季言之凿凿,俱实无虚,紫玥缓收了宝镜,现出了真身,虹光斑斓中,左季惊讶地发觉那冰桂上的冰珠如琉璃宝盏般次第亮了,而紫玥一身罗衣,正盘膝于一截霜枝的中央,二指如禅,引动真气打坐。
“若按你这妖猴的说法,紫玥早已乱了真脉,哪有于你传音的力气?”紫玥摇了摇首。
左季环顾周遭,见她不似虚言,垂首细思,此方霜囹龙蛇伏兽,是自己大意,妖睛光闪间道:“糟糕,怕是祸事来了,也不知是哪方的妖怪假借你身行来了冰阙?”
“备不住是那冰阙的几位拿你这八百年的雷公脸取乐?”紫玥扬了一弯眉黛。
“左季搬运冰料,务的是正业,芙颜他们从不来扰,而那妖怪能引风布火,依左季所观,她的妖法如血鸦喷出的毒火一般厉害!”
“血鸦的毒火么?”紫玥暗自琢磨,吐了吐香舌,自那冰桂树上飘下,洒落了一串笑音。
坠入这霜囹中,还能笑地出?
左季簇簇眉头,打了打她的锐气道:“莫看你有九千年的寿元,这霜囹恐来了新客了,她那桃花化作的火围未必逊你一筹!”
“怎的?那妖所布的火围难道有上界彤华宫内火德星君的天火厉害吗?”
“火德星君?”
左季颤声,觑目打量,心道小小女妖,也不怕被风闪了舌头。
“妖猴,我知你不信的!”
兰指翘起,紫玥轻一笑,舞动罗袖,捻一火决,星光流灿,掌心一朵桃花,灼灼烧起,一点化作千万点,簌簌瑞光“哄”地打在了冰面上,只见那火舌如银蛇于冰面处疾行,冰河一瞬化开,水汽氤氲,有落雨纷纷,顷刻河水击响,波涛卷岸,转而又随着那法诀收去,化为了原来模样。
“吱吱——”
那火德星君乃上界天神,有荧惑之精,那天火当是何等的厉害?
左季虽不知这桃妖的妖火可否比及火德星君,可平生初见这等厉害的火术,也着实开了眼!
“那妖怪突至冰阙,必是安了歹心,当捉了她才是!”
“我倒也想知道是谁这般胆大,敢冒我之名,毁我清誉!”
紫玥难得放下了前仇旧怨,与左季同驾了霜云而走,可她并未直奔冰阙而去,只逍遥地落于了一棵古柏处荡起了秋千。
“商君这个时辰会去筑造冰殿,他纵有那厉害的光法,怎奈他是面软之人,备不住会遭了那女妖暗下的毒手!”左季直视着她,颇为忐忑道。
“雷公脸,还看不出你有这等替人着想的好心?”
紫玥讽笑一声,见左季一瞬黑了脸孔,忙摆了摆手于他道:“泼猴,我于偶然之中拿了那商君的短事,他若见到我,脸孔必会如这冰霜一般,而此处乃行往冰阙的必经之路,待那妖恶驶下,我二人就在此捉她个实在!”紫玥想到自百花谷归来后,商君冷漠无言的表情,当即变出了那商君的模样取笑。
左季见状佯自笑笑,眸色渐深,心想若能食了那妖的魂魄,必会法力大增,于商君面前恐下不得手,有这初来乍到的桃妖相助,倒也是条好路。
霜囹中渐渐寂静的时候,紫玥打量了眼快昏睡过去的左季,不禁暗中运了运仙指,只听“嗤”地几声,左季被霜尘裹满的猴腮,冒起了一股股白烟,左季跳喊着“妖怪”的时候,口中落了几滴温暖的水珠。
“哼,说来你也是一妖怪呢!”紫玥侧目端详,扁了扁唇道。
“妖女,你又好到哪里?”
左季反诘,吐出二尺长舌,将脸上的水汽噼啪噼啪地舔了个干净,紫玥望着他血长的妖舌,飞速地别开了视线,几乎同时,她的仙窍半明半昧地闪动了起来。
“喂,那妖来了!”
闪身道了声“遁”,紫玥擒了左季立于了古柏之上,左季只看到紫玥于那道中点画了一圆,未明所以,暗自揣度间,那起伏的霜道处果真若隐若现地行来了一丽骨仙华的女妖,与紫玥倒是一般模样。
二人对视,紫玥指了指那圆圈,少顷左季便见那妖身步入了那圆圈中,“铿”地一声,那圆圈化作了一道光轮,在急速地飞旋中,蹿起了呲呲作响的火苗。
那女妖骤一惊,知中了埋伏,单手变出一只蓝靛滚火的火盾,二火相摧,那火盾顷刻不敌,被那火圈周围的火舌呼呼卷了去,“火德星君的天火?”那女妖发出一记惊吸。
“妖怪,快快现出了真身,让爷爷我好生瞧瞧你的来路?”
左季兴奋地于古柏处跳下,目睹那妖被那火光烤地身影摇曳,虚脱于火圈之内,不觉发出了森森冷笑,而那妖假身褪去,倒不见眉眼,从头到脚皆被黑纱包裹着,甚是古怪。
“甚么泼怪,还是报上名来,省得爷爷动用这狐鞭,打你个七窍生烟?”左季抖抖精神,寻这女妖撒了撒气。
“是你?”
触及那黑衣身影,紫玥飘身而过,急收了火术,那左季已趁那女妖法力颓靡时,怒扯下了那女妖罩面的黑纱。
乌鬓如云,香肌若雪,一方少如花娇颜落于了二人眼中。
“琼霏?”左季眨着发痛的妖目,一时语塞。
“不,左季,她不是!”紫玥瞧地真切,二指点额,于一瞬观了观这黑衣女子的妖寿,“一万载?”
“怎么会?琼霏与琯罗同岁!”左季疑窦重重,骇然跳远。
“姑娘如何能观得我的寿元?”黑衣女子也惊地朱颜陡变。
身为一天界的仙女,观这下界的妖身寿元又有何难?
“我方及笄,修这一万年的寿法,并非难事,且说你究竟是谁?”
“尔等只知那蜂殿中有琼霏,却不知这世间还有一个楚禾!”那女妖清冷笑道。
“楚禾?”紫玥窥了几窥,见这女妖的法身与琼霏如出一辙,一时无解,“你也是……”
“不错,楚禾与琼霏乃一族孪生!”
“烂了口的妖怪,琼霏有五千岁的寿元,而你竟有一万载,怎会是一族孪生?”左季睖睁着妖目不信道。
“除非……,除非有一种可能……”紫玥打量那楚禾,慎一思,花容也失了颜色。
“紫玥姑娘有九千年的道行,定是能猜的出的!”
“楚禾,你习了邪法,于阎罗殿买了自己的阴寿,自绝了轮回,只为了添那五千年的妖寿?”
“可知那蜂殿中的蜂后当是我楚禾,是琼霏她施了毒计,害我至此,楚禾在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那琼霏?”左季咋舌,围着那黑衣少女,晃动了光华跳动的眸子,“可你的话我们如何信得?”
“楚禾无需尔等去信,楚禾只是楚禾,而若是为那商君好,便让他离琼霏远些!”
少女站起,以黑纱遮面,“嗡”地一声,霜风飞卷处一道金光幌亮,那身影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