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青水爻

16、初窥端倪

　　倪葭两人从寺庙回来，她只觉得很累，身体软绵绵的不愿动弹，心里也一片空白，再不多想。
　　手中把玩着一串古朴黝沉的佛珠，这是离寺之时小童子送来的据说是“普渡圣僧”亲手开光的佛宝。念珠黯红颜色，看起来很是有历史韵味。倪葭握着它戴到手腕上，很是好看。
　　罢了罢了，该如何自如何，想太多亦能如何？还不如好好睡一觉，明日该启程了。
　　时光流逝间，又是一月光景。
　　罗绮开始上班了，整理文书的工作，轻松，她也喜欢。一个人静静摸着泛黄书页，心里就格外安宁些。
　　她与刘鼎间仿佛有了不同。自从陆微那次上医院，他们的关系就变得奇怪起来。刘鼎一如往常，无微不至，面面俱到，可罗绮就是感觉到了他的疏离，她亦努力做好去讨好他，可是每当两人独处间，总是尴尬。
　　这一个月，一边如履薄冰，一边水乳交融。因为另一件大事的发生。
　　吕亭伊怀孕了。
　　陆微张罗着想要办一场完美的婚礼，加上快要当爸爸了，双喜临门，一天到晚脸上笑就没停过。
　　吕亭伊拗不过他，但心内隐隐有些胶着。她的抱负，她的才华不该被埋葬在结婚生子打理家庭中，她还年轻，孩子日后会再有，但不趁着年轻出去闯荡几年，她不甘心。
　　“小柒啊，陪我出来喝杯咖啡呗。”
　　“你不是怀孕了吗？能喝咖啡那种刺激性饮料？”
　　“……不管，反正先出来吧。”
　　午后阳光温软，罗绮听着店内亲昵的歌声，亦觉静谧，不由放轻了动作。
　　“伊伊，一段日子不见，脸色越发红润了啊！”罗绮放下咖啡杯，偏着头看了看她。
　　吕亭伊淡淡一笑，“你也是，看来有爱情滋润果然不同些。”
　　罗绮一愣，随即掩饰性的喝了一口咖啡，“你不会是想喝咖啡才专门约我出来的吧？”
　　“当然不是，”吕亭伊换上正经面孔，“小柒，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什么？”罗绮惊地跳起来，身下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时间全店子的人都看了过来。
　　罗绮尴尬的摸摸鼻子，又缓缓坐下。“你刚刚说的是认真的吗？”
　　“是。所以我才找你。”
　　“你和陆微商量过没有？找我做什么，直接找他就够了。你们虽然还年轻，但不要为了这件事弄得心里不愉快才是。”罗绮皱眉，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小柒，你实话告诉我，你是在为我担心，还是为阿微担心？”
　　罗绮低下头，她是真的惊到了。“……现在说这个有必要吗？你们俩也算一个人了吧？”
　　“小柒，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了。阿微在家也老是谈到你，实话说，他对你有情，只是自己还没发现而已。”吕亭伊自嘲笑笑，“我好像越发贪心了，他对我那么好，我还觉得不够，不够真心。”
　　“你知道那时候为什么我会努力促成你和刘鼎的关系吗？因为我怕，我怕阿微转身了，发现了，离开我了。”
　　“……伊伊，你在说什么傻话？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喜欢我，你是产妇焦虑症而已。我喜欢他，也不会对你们造成任何影响。”罗绮摇摇头，藏在最心底的心思被剥离出来，她只想一个人躲在阴暗的角落中去，那些阳光直射下的现实，让她惶恐。
　　“小柒，我猜，刘鼎也知道，这样也没关系吗？”
　　“不可能，他不知道，不会知道的。吕亭伊，你到底要说什么？”罗绮双手撑住额头，声音都虚弱下去。
　　吕亭伊看得不忍，她也不想这样，但是……“小柒，我只求你一件事情，我不想要小孩子。”
　　“你是让我去劝他？”
　　“不，他不会同意的，等我打掉之后再告诉他，对彼此都好。你陪我去医院好不好？在这座城市里，离他最近的人就是你了，要不然我怕我会崩溃掉。”吕亭伊神经质的胡乱搅着袖子，脸色苍白。
　　“既然你怕崩溃，为什么不生下来，他很期待这个孩子，近期是在筹备婚礼吧，他说过，要给你所有最好的东西。”罗绮亦脸色苍白，两个人坐在一起，像是石膏的雕塑。
　　“不，不能，我们以后还可以有很多孩子，但是时间只有一次。我此生的梦想就在这里，不能有任何东西试图牵绊它。”吕亭伊明显激动起来，神情中也有了期待与兴奋。
　　“你怎么不为他想想，他有多么盼望这个孩子，他那么喜欢你，你就这样回报他的？你知不知道他会为此而崩溃啊！太寒心了，吕亭伊，我不答应。”
　　“小柒，我用一辈子的梦想，我赌不起。难道你没有梦想？如果让你在之间选择，爱情，亦或后半生的方向，你会好选吗？何况，孩子以后还会有，青春，就这么一次了。”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我已经预约好了。”
　　罗绮揉揉眉心，“吕亭伊，你将得到你的两全其美，而我，失去的是我所有的支撑。所以，不要说你的梦想有多贵重。”说罢再不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谢谢你，小柒。”还有，对不起。
　　房间昏暗，罗绮不愿点灯，任由黑暗将她包裹起来，不留一丝缝隙。
　　打胎，打胎，为什么会是这样？她可以理解，但是换作是她，绝对不会如此，那个人，将置于何地？
　　她紧紧按住自己的右手，好像一不留神，它就会拿起手机拨出陆微的号来。
　　是为什么会答应呢？明明心里想的是不可能。是因为潜意识的嫉妒，还是斩断一切的勇气？她可以后悔吗？以后，是不是再不能远远的看着他，连最后一点情分也没有了？
　　罗绮不自觉的拿起铅笔在桌上画起来，乱七八糟的线条图案渐渐连成一幅画面。
　　那是一株树，枝繁叶茂，一个男人，一个女人，隔树相望，明明如此近的距离，偏偏就是走不过去。只能隔着树，默默凝视。
　　罗绮瞬间有点恍惚，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场景，更不用说亲身经历，这幅画，让她想起近日的诸多幻觉。
　　早上，中午，晚上，梦中，她的眼前，偶尔会闪过一道道画面，不清晰，隐约可以看见许多人的样子。
　　那是古代吧，有高脚的屋子和亭子，有穿着飘逸的仕人，一个女子，她会站在桃树下，会站在水边，她画模糊不清的画卷，然后好好收藏起来，她和另一个男子相处，却不快乐。
　　罗绮觉得她就是那个女子，一直在寻找追逐，却依旧遗憾。
　　幻觉多了，她也开始分不清楚，究竟那是幻觉，还是这是幻觉？那些有情绪的画面，不仅仅是一个故事，更让她深迷其中，抽不出神来。
　　“或许是最近事情太多了，压力过大。”罗绮摇摇头，还是休息下吧，明天可是有一场盛大的战役需要参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