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青水爻

14、矛盾

　　高雅的音乐低低的在空间飘荡，一盆盆绿色藤蔓植物圈成的小隔间里，映出两个人模模糊糊的影子。
　　“亭伊，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西装革履的男人举手投足间尽是成功自信的风采，人也儒雅斯文，只是对面的女子不屑一顾。
　　“你又是来做什么？不要说是为了我，我会被你恶心到。”吕亭伊鄙视的看他一眼，这个人，竟跑到这里来了。
　　“呵呵，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思么？除了你，谁还能让我千里迢迢背井离乡。”男子不以为意的摊摊手，他看上的女人，让他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哼，四年时间，就算是再大的兴趣，你也该厌倦了。是不是没得到的才是最好的？”
　　“当然不是，我要是只想得到你的人，早前几年就该得到了，你还不懂吗？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跟我走。”男子抓住她的手，“你这样一个骄傲的女人，为什么偏偏要跟着那个没有上进心只待在家里啃老的败家子？跟着我，我能实现你所有的抱负。”
　　吕亭伊抽出手，用纸巾擦了擦，“不好意思，他怎么样与你无关，而我，不相信不劳而获的东西。我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己会去争取。”
　　“是吗？”男子低沉一笑，“亭伊，你还是太年轻了，等你真正进入这个社会，才知道它的残酷。”
　　吕亭伊轻轻摇头，“无论怎样，我不会跟你走的。你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划不来。”
　　男子燃起一支烟，细细把玩，也不回她的话，我要做到的事情，还没有谁告诉我这是不可能的。
　　“抱歉，我要回去了，他一个人在家会担心。”吕亭伊站起身来，“还是AA吧，我们貌似没有那么熟。”
　　男子也不阻止，总有一天，我要让我们的关系，写在一份红本子上，你是我陈霄的女人，别的人，有什么资格？
　　他们这边情调盎然的，罗绮那边却是一派惨淡。陆微正躺在病床上输液，雪白的床单衬得他的脸色越发苍白，毫无血色。
　　“你们日后让他当心着点，他的胃太过脆弱，差一点就要胃穿孔了，幸好送来还算及时。”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收起检查的仪器，一脸严肃。
　　罗绮在一旁喏喏的应声，将医生说的注意事项一一记下来。刘鼎心里闷的慌，干脆去了医院天台上抽烟。
　　吕亭伊站在路边等车，其实她并不是没有一点动摇。她的学历很高，但越是这样，反而越是高不成低不就，卡在中间。她的心内满满的激情，正在一点点退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会变成一个没有棱角的普通白领。
　　但是那个人，他有好看的侧脸，他笑起来会露出两颗虎牙，他会执着的等她那么多年，他会容忍她所有的坏脾气，他会对她没有原则的好……这么多年都坚持下来了，怎么可以在现实面前退步呢？这里有她真心爱着的男子，而且，她有她自己的骄傲！
　　吕亭伊拿出手机给陆微打电话，她心情略微有些不好，这个时候，她需要他。
　　“怎么回事？电话也没人接，又跑到哪里去了。算了，估计在小柒那。”吕亭伊挂断电话，又拨给罗绮。
　　“伊伊，你在哪？赶紧来医院，vv住院了，快点！”还没说话，电话那边就传来一连串的语音，吕亭伊心里重重跳了一下。
　　“住院？怎么回事？他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吕亭伊边招手拦出租车边问道。
　　“具体情况等你到了再说，放心，没什么事情了，只是你在一边他醒了也安心些。”罗绮垂下眼帘，忽略心底微微的酸痛。那个位置，终究不是属于她的。
　　挂断电话，吕亭伊踩着八寸细高跟差点将水泥地面都戳穿了，可惜都没见到空的出租车，偶尔有一辆过来，却是暂停服务的。
　　“亭伊，你很急吗？要不要我送你？”一辆银灰色宝马划到她面前，车窗摇下，露出陈霄微笑的脸。
　　“好，”吕亭伊犹豫片刻，还是打开车门坐进去，系上安全带，“去中心医院，麻烦快一点。”
　　“医院？你有亲戚受伤了？严不严重？要不要我帮忙？”陈霄加快车速，一溜烟转头离去。
　　“不是什么大问题，就不劳烦你了。”吕亭伊低头看看时间，“麻烦再快一点。”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一时间车内连空气都静默了。车子速度更加快了，简直快要飘起来，连闯几个红灯，很快到了医院门口。
　　“谢谢，抱歉，我先走了，有时间请你吃饭。”吕亭伊匆匆下车，拿出手机给罗绮打电话。
　　车内，陈霄点上一支烟，勾唇一笑，吃饭？等哪天你天天做饭给我吃的时候再说吧！
　　轻轻推开门，床上陆微安静地躺着，平时神采奕奕的眼睛无力的闭着，脸色比床单还白上几分，右手臂上插着针头，看起来脆弱无比。罗绮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听见开门声马上站了起来。
　　“伊伊，你终于来了，”罗绮小声招呼她，“他还没有醒，你过来看着吧，我出去看看刘鼎去哪里了。”
　　吕亭伊上前，看着罗绮小声带上门出去，拉着陆微的左手坐下。直到手心传来阵阵凉意，她才意识到自己掌心竟满是汗水，丝丝缕缕，一如她急速跳动的心脏。
　　陆微，你真的要吓死我了。
　　天台上一角烟雾缭绕，刘鼎斜倚在墙边地上铺了一地烟头。右手指上还夹着一支，任它缓缓燃烧着，吐出一缕缕青烟。
　　“刘鼎，原来你在这里啊，我说你去哪了呢，都找了你好半天了。”罗绮半躬着身子站在天台门口大口大口喘气，她差不多把整个医院都跑遍了，还是一个小护士说好像见过他，她才找到他。
　　“绮绮，你找我做什么？”刘鼎皱皱眉头，扔掉手中的烟头用脚捻掉。罗绮有敏感性鼻炎，闻不得刺鼻味道。
　　罗绮愕然，猛地抬起头看向他，“我，我当然要找你啊！当时，当时我太着急了，对不起。”她低下头，第一次觉得刘鼎的目光那么有侵略性。
　　刘鼎抬头似笑非笑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他想说的话很多，可那些话说出来，他们之间就完了，一无所有。“没事，我们下去吧，我就想上来抽支烟。”
　　罗绮看着满地烟头脚步顿了顿，罢了，既然你不愿说，我也乐得当作不知道。对不起，刘鼎，对不起，我自私的霸占着你的喜欢，却又卑鄙的喜欢另外一个男人，我自己都要唾弃我自己了。可是，我真的好冷，只能借你的怀抱为我暖暖，对不起。
　　病房里，吕亭伊静静坐着看陆微的脸，这张脸，在她梦中千回百转，如今，终于又在一起了，她有什么理由放弃呢？为了那些不可预见的未来吗？她的宏图大志，她相信他会和她一起来完成。
　　床上人的眼睛动了动，慢慢睁开来，仿佛失去焦距般直直看着天花板，一脸茫然。
　　“阿微，你醒了？”吕亭伊见着他醒来，忙半扶起他靠在床背上，拿过一边的水杯喂给他。
　　“伊伊，又让你担心了。”陆微嗓子哑的厉害，说话费劲得很。他四处看了看，“怎么没见小柒？我记得是她和刘鼎送我来的。”
　　吕亭伊放下杯子扶他躺下来，拉高被子盖好，“小柒和刘鼎出去了，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吧。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呢，还是小柒告诉我我才知道。”
　　陆微不好意思的笑笑，“以前生病或者怎么了第一时间都是打给小柒，这么多次了，我都习惯了，以后肯定记得只打给你好不好？”
　　“什么以后，你还敢有以后？迟早有一天会被你给吓死的。等出院了你得天天喝汤，把胃养好，万一哪天我们都不在你身边了你要怎么样？还不疼死你！”吕亭伊狠狠瞪他一眼，死不悔改！
　　“怎么会呢，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我们一起牵着手老去，多好。”陆微死皮赖脸的缠过去贴着她撒娇，一点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吕亭伊叹口气，算了，谁让她偏偏看上这样一个痞子了呢？
　　罗绮两人推开门进来就看到这么温馨的一幕，害的他们俩都在心里腹诽着，来得太是时候了。“vv，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不太疼了，你们俩去哪个角落谈情说爱去了啊，都不说第一时间来关心关心我这病人。我好委屈哦！”陆微一有了精神就不正经了，手舞足蹈的差点没把输液管子拔下来。
　　“你给我安分点，还没疼够是吧？”吕亭伊啪一巴掌扇到他头上，成功让他安静下来。“你们也累了半天了，回去休息会儿吧，这里我陪着就好了。”
　　“那行，晚上我煮点清汤带过来。那我们就先走了，伊伊你多照顾些。”罗绮想了想，他们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还不如回去算了。
　　“好，我会照顾好他的，拜拜。”
　　路上，刘鼎一反往日的活跃，显得很是沉闷。罗绮本来就不是个会找话题的人，于是两人之间更加安静，气氛有点尴尬。她知道刘鼎心里有了疙瘩，但是他不问，她也不知道说什么，更何况就算他问了，她也不会说出来。
　　“绮绮，你说我们能像他们那样，相守一生吗？还是，过一天多一天？”刘鼎终于忍不住开口，他握紧拳头，掌心满是汗水。
　　罗绮低下头，一生？多么遥不可及的词，她不相信太过长远的承诺，更不相信自己的坚持。“刘鼎，现在我们在一起，这就够了，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法预料。但是，只要你不说分手，我绝对不会先说。”
　　刘鼎低低的笑起来，“绮绮，那我们谈一场永不分手的恋爱好了。等那时候，你穿着洁白的婚纱嫁给我，我们一起看着夕阳老去，一起讲故事给我们的子孙，告诉他们我们现在的爱情的样子。然后我们一起死去，骨灰装在一起，撒入海中，我带你去旅游，随着大海的波浪远走高飞……”
　　罗绮任他拉着手细细描绘日后的种种，如果这是你的希望，我会努力配合你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