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青水爻

12、淮阳凝珠

　　淮阳凝珠
　　要说倪葭为什么将淮阳作为她的下一个去处，倒是有这么个传说。
　　淮阳临海，城东是一汪无边无际的海洋，蓝色的海浪映着浅蓝色或白色的天空，偶尔飞过几只鸥鹭，显得格外闲静。当然，这种景致在别的地方也不是没有，它奇就奇在，每逢月圆之夜，海上都会劈开一道旱路，路的尽头会升起一座楼阁来，小巧玲珑，似玉质墙面。听说有缘之人才得以进去，一旦成为那个有缘之人，必将得到大机缘。
　　这许多年，得到大机缘的人没有，但是这座楼阁却因此出了名，当地人称其为“海市蜃楼”，缥缈若幻象。虽说宝藏之类的传言不尽不实，但仍然有许多不信邪的人过来凑运气。
　　倪葭只想看看那座传说中的阁楼，究竟有什么出奇之处，是真的，还是幻象？而且，那条传说中的“通天路”，真的存在吗？
　　她们来的时间很好，刚巧是十五，也就是说今晚就可以见到传说中的奇观。倪葭兴奋得不得了，连身体上的疲惫也顾不得，随便找了个客栈扒了几口饭就出了门去。
　　她可是知道，“通天路”出现的一瞬间，月光会显得格外刺眼，若没有准备，直接致盲都是很有可能的，毕竟一暗一亮的反差太过巨大。
　　她进得街边小店，未待说明，店主人已抢先开口，“公子是来看‘海市蜃楼’的罢？像你们这种外地人，每个月来得人不知道有多少罗，现在的少年人啊！”
　　倪葭惊异于店主的直接，忙答道：“老人家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好奇，这等异象，在别处也是难以看见的。至于传说，我倒是没有什么一夜之间改头换面从此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之想。”
　　老店主这才颤巍巍抬起头仔细看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味。“我看公子年纪不大，思想倒是正直，既如此，老头子就告诉你一句，看月亮。至于是否有缘，就看公子的机缘了。好了，这是两副护眼用具，公子且拿好。”
　　倪葭忙双手接过来，“看月亮？多谢前辈告知。不知这两副用具多少银子？”
　　“前辈？不知……”
　　老者摆摆手，示意她们赶紧出去，倪葭只得让写墨放了一锭银子，悻悻然退出店子。
　　“公子，他说的看月亮是什么意思？月亮有什么好看的，那个什么什么楼的不是更好看么？”写墨一脸不解。
　　倪葭也摇摇头，“前辈估计是知道些什么的，看月亮，是在‘海市蜃楼’出现的时候看月亮吗？不管了，到时候我们一直盯着月亮就知道了。”
　　“可是我还是想看那个楼，传说中的存在哎，多宝贵啊！”
　　“什么宝贵，要不是有宝藏的流言传出，估计都没人愿意大老远跑过来看这个。你呀，怎么老是看不清事情的本质。”倪葭无语，这丫头跟着她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一些浅显的道理却硬是学不会。
　　“知道了，大不了我也一直看着月亮好了。”写墨嘟嘴，一副委屈的样子。
　　“那我们先去占个好位置吧，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去迟了估计连月亮影子都看不到。”倪葭歪着头想了想，反正也无处可去，不如先去考察一番地形。
　　到得目的地，果然已经有好些人围在海岸边，搭棚子的，席地而坐的，看来尽管千百年未见机缘，众人依旧兴致很高。倪葭寻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席地坐了，幸好来的早，还可以吹吹海风，看看海浪。
　　那时候可以当作零食的东西很少，有也是自家酿的少许梅子什么的，更不用说拿出来售卖。倒是有几个小姑娘提着篮子卖糕点，倪葭买了一包拿着，只觉得油腻的沾在手上搽都搽不掉，味道倒是不错，香味儿也很清新，不是那种浓郁的扑鼻的味道。
　　“公子，我就说吃了晚饭再来的，现在才多早，这等到月上中天还得好长时间呢。”写墨许是肚子饿了，脾气不禁有点急躁起来。
　　“小丫头，你还真是不懂情趣啊！你看这月光朦胧下，树也迢迢，人也迢迢，什么都模糊不清的样子，不是别有一番风情？况且，吹吹海风也是不错的，我都觉得自己浑身舒畅起来了。”
　　“公子是文化人，自然是懂的，我看着这黑山黑水的，只觉得瘆的慌，何况人越发多起来了，哪里有风可以吹到？”写墨跺跺脚，不由又挨近倪葭几分，虽然人多，但毕竟是晚上，她一个小丫头偶尔还是会有小女生情绪的。
　　“好了，没事，”倪葭好笑的拍拍她的头，这丫头有时候跟个女汉子似的，有时候又单纯的可怕。“看样子是快了，带上护具吧先，记得刚刚说的话没？”
　　“知道了，我都记着呢。咦？怎么多了几个竹节？这个是放在哪儿的？”写墨拿出护具来，却是多了几只竹筒，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那就放着吧，说不定待会会有用的。给我一副护具，咱们可得目不转睛地看着，现在先闭目养神吧。”倪葭接过护具带上，眼前突然一片黑暗，她大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看来这个护具质量还不错的。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瞳仁中开始出现丝丝光亮，起初只是少少数缕，后来越来越多，渐渐占据整颗眼眸。洁白柔和的光，不像太阳那般刺眼，却又无法忽视。
　　倪葭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泛着温柔白光的玉盘。在她眼中，圆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开来，她仿佛可以看到中间水银一样翻滚的火花，碰出美好娇艳的星子来，散落满空。
　　“海市蜃楼，海市蜃楼出来了！”
　　“快看！‘通天路’也开了！”
　　“赶紧上去啊！快点！”
　　“啊，路关上了！”
　　……
　　嘈杂混乱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倪葭也很想转头去看看，却是写墨在一边低呼，“公子，你看月亮里面有东西。”
　　倪葭忙定神看去，果然出现了一些黑黑的杂质，在里面翻滚摇摆，不多会，黑点带着暗沉的光亮呼啸而下，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倪葭看着它们落在距此大约千米左右的地方，而后月亮上银色渐渐淡去，又恢复了平常模样。“快点，看它落了什么下来。”
　　两人跌跌撞撞跑向那方，借着皓月的光辉，隐隐可见沙地上浮起的数颗黑色小粒。倪葭伸手捡起来，触手温热，光滑地似要掉下去。
　　“公子，你看那边几颗渗进土里面去了！”写墨眼尖，指着不远处几颗明显小了一号的珠子道。
　　“快捡，对了，把竹筒拿出来，用那个装。”倪葭三两下捡起几颗来，忽然想起在店里那个奇怪老人送的竹筒，忙道。
　　两人匆匆忙忙捡了差不多十颗的样子，其他全都融进了沙里，看都看不到了。
　　“公子，你说我们捡起来的为什么就不化了呢？这珠子好生奇怪。”
　　“依我所想，珠子从月亮上来，当是土属性，遇土自然与之相融。而书中所述五行，木能克土，故用竹筒来装这土属性的黑珠，再好不过。”倪葭思索片刻，找出这么一个符合逻辑的理由出来。
　　不得不说她的思维非同常人，如此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她也能扯在一起，而且，竟给她蒙对了。“不过，这珠子到底有什么用处？还是明日去问问店家好了。”倪葭想起老人家淡然自信的语调，想必他知道很多。
　　仔细收好竹筒，这东西千百年来人人趋之若鹜，就算暂时不认识，肯定也是很珍贵的。第二天大早，倪葭同写墨去小店登门道谢。不料小店门窗禁闭，丝毫不见主人踪迹。
　　还是旁边店家看他俩等了许久，才出言道：“你们不要等啦，这家店主古怪得很，一年不一定开一次门，而且他就在十五那天开一天。”
　　倪葭一愣，还真是福缘深厚，竟让她遇到了，得了这大好机缘。她退后两步，对着店门深深一拜。
　　店内黑暗处，老者欣慰的摸摸胡须，一脸笑意，这么多年了，终于又碰到了一位不骄不躁的少年人，想必他日后成就定然不可小觑。
　　也罢，红尘诸般好，终不及三两好友，浊酒一壶。这凡世，早已不是他们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