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竹》秦云

13、第 13 章

　　已经逃出去的人肯定会报警，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赶过来，她没有多少时间。
　　东竹顿了顿，想起正事，脚下用力，把他踩得更低，才稍微俯下身体问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男子哼了一声，扭头不去看她。
　　东竹眼睛微微眯了下，抬手便用枪柄在他太阳穴上干脆的用力砸了一下。
　　“啊！——”男子惨叫一声。
　　东竹把枪口移回，冷冷的问：“说不说！”
　　腹部和头部尖锐的疼痛让男子脸色刷白，他僵硬的转过头看着头上的黑洞洞的枪口，满眼的恐惧：“我说！我说！没有人派我来，是我自己要来的！”
　　“你自己来？”
　　“对对！”生怕会再次惹怒这个煞神，他连连点头，口中快速的答道，“我上个月刚参加了帮会，可是我听说，我们帮会惹到了三清会社，很快就会被铲除了，我不想让这种事发生，所以，所以我向别人打听了一下，他们说三清会社真正可以做主的人是他们会社的副手，所以我想潜进三清会社去找到那个副手……”
　　这种话怎么听都有点挑拨离间的意味呢。
　　东竹淡淡的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有些犹豫，见东竹眼睛眯了下，又有动手的趋势，慌忙一边抱住头一边急急说道，“然后我想跟他商量下能不能不要铲除我们帮会！”
　　东竹眉梢轻轻一挑，“你觉得，他会听你的吗？”
　　他迷茫的道：“我不知道……”
　　啧，真是天真又愚蠢之极。东竹想了下，又问：“你今年多大，为什么要加入帮会？”
　　这下男子很老实的应道：“我今年十五岁，因为奶奶生病了，需要钱，我没钱，又没有什么能力，有人说，加入帮会就能很快的赚到钱，我只有奶奶一个亲人，我不想让奶奶死，所以就加入帮会了。”
　　……
　　东竹沉默了片刻，把枪移开，脚也抬了起来，她站直身体，说：“看在你是初犯的份上，我不追究，你走吧。”
　　“啊？！”男子愣愣的看着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前几分钟还那么凶恶的人，突然就好心的要放他走，实在不能让人理解。
　　东竹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不走？”
　　“走走！马上就走！”男子被那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赶紧爬起来，脚步不稳的混在人群中快速离开了。
　　因为出口是玻璃推拉门，平日进出还可以，但人群一旦拥挤，进出的速度便会慢下来，是以，过了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商场的人群才走了一半。
　　东竹四处看了下，看到一处挂着的提示牌，嘴角勾了下。
　　是该说她运气好么？玩具区的对面竟然是买高□□。
　　压低身子避过监视器的摄像头，来到销售高□□的区域，掏出口袋里的铁线，手腕灵巧的动了几下，玻璃柜台的锁便开了。
　　她从中拿了一把与手上那把极为相似的假枪，再把那把真枪扔进柜台下的地板上，一个容易被人忽略的角落。
　　锁上柜台，她用手在地板上来回擦了几遍，随即把手上的灰尘擦在衣服上，然后猫着腰，借着商场内的物具，避开摄像头，来到原来的位置，所有动作都做得极为迅速。
　　等她站定，不过十几秒的时间。
　　又过了一会儿，去找绳子的人刚好回来。这时，商场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还剩最后几个人在门口处向外挤。
　　他走到她身边，四处看了下，没见到人，问道：“那个人呢？”声音清冷平静，完全听不出是真的关心还是只是随便一问。
　　东竹眉都不动的答道：“趁乱逃走了。”
　　目光扫过她稍显凌乱的衣服上的几个浅淡的印子，以及她手中泛着冷光的黑色枪支，最后回到她脸上，他淡淡问道：“你没事吧？”
　　东竹神色平静：“没事，这次谢谢你了。”
　　他面容清冷沉静：“客气了，我并没有做什么。”
　　东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似乎是在笑：“你出声分散他的注意力，我才有机会动手。”
　　目光不见一丝波澜，他声线平板没有起伏：“是你身手敏捷。”
　　不管是实话还是恭维，东竹闭了口，懒得再说。
　　“手冢，你们没事吧？”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夹着隐隐的关心。
　　两人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栗se短发的男生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圈绳子。
　　东竹眼中光芒微闪，竟没注意到，这人刚才也在。
　　两名男子就是东竹前几天在电梯里遇到的手冢和不二。
　　手冢冷静的应道：“没事。”
　　不二在两人身边站定，看了一眼，问：“那个人逃走了？”
　　手冢简短了应了一声：“啊。”
　　“真是遗憾呐。”不二微笑着说。
　　遗憾？遗憾什么
　　也许心里清楚，手冢没有接口。
　　东竹也没有问，转过身体，一边朝着自己的苹果布偶和一袋零食走近，一边把枪扔到入口处。
　　“啪嗒！哗——”沉实的枪支落在地上和滑过地板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商场里，格外的清晰刺耳。
　　身后两人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意味不明。
　　似是未有察觉，她蹲下身子把布偶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损坏，才放下心来。
　　虽然可以再买一个，但她并不喜欢浪费。
　　才把东西整理好，东竹站起来，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听声音，是有人赶过来了。
　　果然，过了两秒，入口处便冲进来一些全副武装的人，看样子应该是迟来的警察，只是看到里面只有他们三个人，顿时有些傻眼。
　　似是领头的一中年男子严肃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歹徒呢？”
　　态度有些无所谓，东竹重复台词，答道：“趁乱逃走了。”
　　她顿了顿，不知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看着他脚下刚刚被她扔出去的枪支，开口提醒道：“你脚下有枪。”
　　闻言，那人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一退，发现真的有一把枪在脚下，不禁又吓了一次。
　　东竹眼中恶趣味的笑意一闪而逝，再看时，却依旧是那副淡漠无谓的样子。
　　身后的两人已经来到她身边，也不知有没有看到那瞬间的笑意。
　　中年男子蹲下身子，把枪捡了起来，交给身后的一人，随即对三人说：“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
　　手冢和不二点头表示同意。
　　东竹回身指着地板上自己的东西，问：“我的东西……”
　　中年男子识趣的应道：“我们会帮你拿走。”
　　东竹点头没有意见，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一个小时后，交代清楚的三人从警察局里出来，站在廊上，准备告别。
　　东竹拎着布偶和购物袋，看着他们两个人：“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不二笑着开口：“你的东西挺多的，我们帮你拿过去吧。”
　　想着让他们帮提也没有什么关系，便点头应允了。
　　手冢拎着购物袋，不二拿着布偶，东竹双手空空的走在两人中间，慢慢的向街道旁走去。
　　东竹看着清朗的晴空，温和的阳光，微醺的清风，想着明天的出游，心情十分不错，一点也没有被今天的事影响到。
　　三人安静的走了几步，不二清咳一声，朗声开口道：“不知该怎么称呼你？”
　　东竹按了按额前有些飘扬的零碎发丝，随意的应道：“东竹。”
　　有名无姓么？
　　不二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看着她，说：“那好，东竹君，我是不二周助，这位是手冢国光，虽然时机不太对，不过，还是很高兴认识你。”
　　手冢向她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东竹左右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似是而非的笑意在唇边浮现，“我可以直接说吗？”
　　不二笑着点头：“可以。”
　　“碰见你们，我没有多大欢喜，也没有多大厌烦。”认识和碰见，两个词的意义，差别还是挺大的。
　　换言之，也就是无所谓。
　　手冢一张脸面无表情，没有波动。
　　不二脸上笑意更深：“嗯，知道了。”
　　在没有人询问的情况下，手冢大概不会主动开口。不二继续说道：
　　“你事先知道那把枪是假的吗？”
　　“不知道。”那么短的时间内能分辨出来，她还真是无所不能了。
　　不二有些惊讶，“那你还敢冒险？”
　　东竹直视着前方，“我很少会做没把握的事。”
　　“东竹君很有自信呐。”
　　东竹简短的应道：“尚可。”
　　“东竹君这次为什么不像上次一样走掉呢？”不二的语气很平静，并未含有讽刺或是其他意味。
　　“性质不一样，商场内还有摄像头。”上次大概能算是意外，这次是蓄意劫持，况且还被拍了下来，就算刚才走掉了，日后也会被司法机关找上门寻查，还不如直接配合的好。
　　不二笑着说：“东竹君还真是诚实。”
　　东竹不置可否。
　　三人来到街道旁，车辆来往不息，他们站在一旁等候。
　　“东竹君今年多大了？”
　　东竹微微侧首，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不二脸上笑意不变，“十岁么？”
　　东竹嘴角勾了下，似是而非的笑意浮现，随即转过头去看车，没有回答。
　　没有得到答案，不二也不在意，反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么东竹君在哪儿上学呢？”
　　她看着显示‘有客’的的士越过他们离去，眼睛缓缓的眨了下，有些漫不经心的随意，“正在休学中。”
　　手冢扭头看了她一眼，随即移开目光。
　　讶然的看着她，不二笑了，“让人有点意外呢。”
　　意外么？
　　东竹安静了下，忽然问道：“你们，对谁都那么……‘友善’么？”
　　不二偏头看她，笑着问：“东竹君这样觉得么？”
　　她微微挑眉：“有点这种感觉吧。”
　　不二笑而不语。
　　这时，一辆空载的的士开了过来，东竹扬手拦下，回头把东西放进去，自己也坐了进去，关上门，她抬头看着两人，说：“谢谢你们的帮忙，还有，奉送一句，不是什么人都适合接近的，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说完，她勾起唇角仿佛是笑了下，便关上车窗。
　　接着，车子绝尘而去。
　　不二看着渐渐远去的车子，轻轻喃着：“不要靠近危险人物么？”
　　手冢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