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与君好》别离的笙悄

3、只是无言默默（1）

　　这边姚达达已经报完到，然后转身一看，拖着一起过来的室友莫筱默已经找不见人了。本地的基本都会明天上课再过来，然后跟老师补个报到。寝室四个人，就她一个人不是省城的，不过莫筱默一向来得早走得完，在寝室呆的时间最长。就像今天早上姚达达迷蒙着睡眼到寝室的时候，莫筱默已经起床在洗漱了。

　　没有人知道莫筱默每天在想些什么。她总坐在靠窗的位置，从包里掏出一个看着有些破旧的大本子，和一个更加破旧的铁笔盒子，旁若无人地翻开本子开始涂抹。她从不逃课，早到晚退。老师讲什么她似乎从没在听，但每次问题又都能回答上。姚达达在旁边只能在瞠目结舌。

　　每天晚上，她都在□□上瞎聊，但却很少跟周围的人说话。你问她一堆，她也不看你，然后最多会回答一两个字。虽然如此，她却跟寝室和班上的同学相处融洽。其实也说不上融洽，或者说相安无事更好。大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她，虽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样融入集体，但也不惹事，用姚达达的话说，叫安分守己，沉默是金。

　　关于她，没有人知道得更多。她就这样默默地在大学校园里游走和栖息着。

　　本来，姚达达拖着她一起过来报到，结果机子出了点问题，老师一顿修理，好不容易才把她的报到信息输入进电脑。旁边的同学有等得不耐烦的，恨恨地看着她，似乎像是因为她的人品不行，才搞得机子坏掉。她回瞪了一眼，然后转头一看，就发现莫筱默不见了。

　　那家伙基本不用手机，因为你打电话过去，她也不怎么回你话，最多偶尔会回下短信。所以慢慢地，她的手机就静静地躺在她的包里，或者遗忘在寝室的某个角落。姚达达在办公室周围找了找，仍然没见着，想着有可能自己回去了，就放弃了寻找，往寝室走。经过教学楼前的花圃时，就看到了推着自行车，呆呆地望着假山旁边那个小石墩的君子坦。

　　＂荡哥，望啥呢？＂她隔着好十多米的距离，嚎了一嗓子。昨晚火车卧聊之后，革命友谊迅速升温，称呼也瞬时逆转。

　　那边正愁闷于没见着湖绿色正脸儿的君子坦，这才回过神儿来，转头一看，嚎了一嗓子回去，＂大姚，快过来，有话问你。＂嫌达达姚拗口难念，他已经直接吞字，省略成大姚了。当时姚达达就喷笑说，荡哥跟大姚听着就好像八九十年代的小市井小流氓跟革命女同志。

　　姚达达慢条条走过去，君子坦一把抓住她胳膊，刚想问她有没可能认识一个今天穿湖绿色裙子的姑娘，就看到那个湖绿色的影子慢慢飘了过来。这次终于能看到正脸了！！！他简直要乐哭了。

　　人影慢慢清晰之后，却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白皙的肤质，透着点天气闷热的红，弯弯的眉毛，细长的杏眼，紧闭的双唇有些略干。手里抱着那叠四角乱卷的纸，多了一本同样四角乱卷的书，封面似乎泛着黄。而且她的眼神根本没有望向过自己，君子坦有种浓浓地被直接忽视的挫败感。

　　湖绿色的姑娘空出一只手，拍了拍大姚的肩。大姚转过身去，叫了一声，“老莫！”君子坦的狂汗扑扑往下掉。原来这是湖绿色的老莫姑娘。

　　“我报完到，就找不着你了。你去哪里了啊？“大姚问完也不等回话，翻了翻老莫姑娘手里的东西，自顾自地继续说，”哦，你去借书啦。这本比上次那本年代还久远吧，都皱巴巴了。你还有没有事，要不要一起回寝室？“

　　湖绿色的老莫姑娘点了点头，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大姚正准备马上跟上去，才突然想起还有君子坦这么一档子人在这里。然后跟他挥了挥手，”太热了，我先回寝室啦，有事电话联系。“

　　等大姚和湖绿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君子坦摇了摇头，让自己缓了缓神，推着自行车，随便拣了个方向，极其郁闷加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心里疑惑地念叨着，”老莫……大姚干嘛给人家起这么个奇怪的称呼。而且湖绿色一点都没不爽和反感的样子，不对，她也没有高兴的表情啊。“闪过脑海的那张脸，一直就是那个表情，也可以说是没有表情。而且没听她说话一个字，光是大姚在那里唧唧咕咕地说了一通。

　　不过唯一让君子坦高兴的是，大姚看上去跟湖绿色很熟，说不定还是一个寝室的，心想这下要问到情况就很容易了。天真的他完全不会料到，就算到大姚那里，也是一盏前路无法同行的红灯。

　　不过此刻的他完全不知能做些啥，现在就折回去，追上去问，太吊档次了。而且大姚绝对会嘲笑他，算了，想想还是过个一天再去比较自然。想到这里，骑上了心爱的小破车，打算顺道去东门外面的花鸟街逛逛。每次念叨着来，最后都因为嫌远放弃了，正好过来了，觉得不去打望两眼，太对不起这一番奔波了。

　　老早就听说这条街虽然比不上真正的花鸟市场，但零星的那几家偶尔还是能淘到一些好货。不过说这话的学长俨然是把那些好货们，淘回去当惨烈的实验品了。每天面对小白鼠和大蟾蜍的学长，已经不满足于实验对象的单一了，弄了一堆其他小动物小植物回去下刀，搞得他实验室的同僚每天恶心得怨声载道。估计连收拾实验垃圾的大胖婶儿，每次见一堆残肢败叶，都要食不安瘦成干了。

　　不过君子坦还是很羡慕有实验室的学长们，怎么也比他们每天抱着书听老师催眠的好。再混个一年，明年他也可以申请去实验室了，想起来就满心亢奋。骑着小破车，吱溜溜地就拐进了传说中的花鸟街。其实说白了就是条小巷子，但人还挺多。鸟叫声叽叽喳喳的，还能听见几声小狗叫。他漫无目的地在几家都晃了晃，最后在一家最小的店里发现了眼前一亮的＂好货＂。

　　店门口支着一木板，写着＂本店无名＂。

　　门是用一块一块木板镶上的那种，这会儿中间两块拆了放在旁边，所以只能通过一米不到的大缝儿瞧见里面微亮的桔黄色光。君子坦把自行车停在了店外面，瞧着店名好玩儿，就钻进去打算好好瞧瞧。老板似乎不在，而一进去就立刻吸引他眼光的，是门的左侧木桌上，放着的一盆茉莉花。比起旁边的君子兰，小小的茉莉一点都不高端大气，但那小小的话，翠绿的叶子，莫名地就让他又想起了那一抹倩影。

　　他记得她头发上别着的小卡子，也像茉莉花一样小小的。这一盆茉莉，那一个她，不耀眼，也不微笑，淡淡的，正好。

　　他轻轻地笑了笑自己，要是学长得知他来淘到的所谓＂好货＂，就是一盆品种和类属都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茉莉，不知会不会仰天长叹几声。

　　轻轻地抱起那盆花，打算问老板价钱。叫了几声都没有人，屋里的温度不热不凉，很是舒适，估计是为这些花花草草调了室内温度。他转身叫了好几遍，仍是没有回音，突然就看到被他搬走的那个位置，有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还有花盆底掉落的些许泥土。

　　他把花放在地上，拿起来抖了抖，展开一看，上面留着花的价格和店主的银行卡号，以及还写了两句话。

　　＂被你爱上，何其有幸。与你一起，共经风雨。＂

　　时髦的店主，看样子是打算让他把钱直接打到银行卡上。但后面这两句话，是在给茉莉配词吗？他挠挠头，把卡片揣进了兜里，抱着茉莉放进自行车筐里，心情大好地回了寝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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