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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雨惊梦绯衣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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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春雨惊梦绯衣来
柳鹿到达芙蓉城的时候,已是深夜,空中还飘洒着些雨丝。
三月的雨,总是那么温柔,淅淅沥沥地下着,悄悄亲吻着每一寸土地,连空气都似乎带了一丝甜蜜,犹如怀春的少女偷偷印在爱郎额角的吻一般,温柔,美妙。雨丝细密地飘着,任夜风随意地吹拂,轻轻地落在地上,不惊扰任何人。而在它的感召下,除了早已熟睡的人们外,其余万物都欣喜地舒展身姿,肆意地绽放笑颜。
正应了,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入夜的芙蓉城,少了白天的喧哗,多了一份难得的静谧,只有雨水从屋檐上坠落,发出环佩轻击般伶仃的声音,雨然后在地面汇集成涓涓细流,淌入了城中心的荡月湖中。
湖上有一艘小舟,就这样静静地飘荡在湖心,且已整整三天。这三天,不见有人出来,也不见何人进去,只有从那摇晃的灯火中才可知道有人的存在。它就这样轻轻漂着,弱小得一个风浪就能将它吞没。它仿佛是一个误入红尘的精灵,张惶不知所措地在原地徘徊。芙蓉城依山而建,傍水而居。紫罗山巍峨地挺立在北,灵江幽幽地穿城而过。在风雨洗礼下的城市,因着夜幕而迷蒙神秘。
柳鹿躲在一处屋檐下,皱眉看着那微微细雨。雨下的不大,但落在身上却是黏黏的,十分难受。
“这三月的天,怎么也说变就变啊?”她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再跺了跺脚,似乎这样可以让自己更舒服些。
她踮起脚来,向四周望了一下,只见夜色迷蒙,一丝丝雨雾笼罩在夜空中,整个城市几乎一片黑暗、静谧。“糟糕,所有的客栈都打烊了,那可教我住哪?”她似乎有些焦急了,双眉紧皱着:“难道真要露宿街头?”
柳鹿踱了两步,然后蹲在了台阶上,双手撑颌,十分苦恼。
她抬头望望夜色,已经二更天了。眸光一转,无意间朝湖面看了一眼,便看到了那艘小船。
“有船!”,她使劲拍了拍脑袋,骂道:“我真笨,怎么没早发现呢?”话音弥留,人却去早已向小船飞奔而去。
她奔到湖岸边,冲着小船大喊:“船家——”,然而,那艘小船却仍没有动静。
“船家——”她接连喊了好几声都没有用,不禁起得连连跺脚。“这船家真是奇怪,有生意怎么也不做?”雨越下越大,她的情绪也不免焦躁起来。“该怎么办呢?隔得那么远,以我的能力是不能直接飞跃过去的。”就在她烦躁不已之际,突然看到湖边上漂着几块破碎的木板,似乎是哪艘被损坏了的船遗留下的。她见此双眼微微眯起,朝着小船望去,笑得有些狡黠。
只见她拾起一块木板,运足内力,然后奋力向湖中掷去,木板借着冲力,紧贴着湖面向小船疾冲而去,激起一串串晶莹的水花。与此同时,绯衣女子提气飞跃而起,朝着湖心掠去,身姿翩然若惊鸿。在她去势将尽,往下滑落之时,那块木板也刚好到了脚下。她足尖一点,身形再次腾跃,倏忽间便以到了小船上空。她气息一沉,人便以轻轻落在了甲板上,就连船舱里的灯光都不曾惊得摇晃过。
她打算跟船家说一说,借宿一晚,是以整理了一下仪容,挂上自以为和蔼的笑容,轻轻走到船舱门口,一边借着舱檐遮挡风雨,一边悄悄往舱内看去。
船舱门上蒙这一层白纱,里面的情形看不太真切,只有烛光不断跃动,仿佛在跳着一支没有音韵的舞蹈,摄人心魄。她忽然感到一丝害怕,觉得自己似乎掉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四方一片黑暗。而那点烛火就像一个幽灵般,不断诱惑着她。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双眼也缓缓闭上,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着。然而,刚退了几步,她腕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将她的神智唤醒了过来,她睁开眼,惊险地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船沿,再走一步,便会掉入这冰冷的湖水中!她低头看着腕间闪烁的黄色光芒,忽然怒从心起。“该死的,居然对我用幻术!”她转身朝船舱冲去,然而,正当她要踢开舱门时,忽然传来一道幽冷的声音。“本以为今晚会是一个舒适美妙的雨夜,却不想居然被老鼠惊了美梦。”
她闻言便转过屏风,就见一男子懒懒地斜靠在一张精美的软榻上。
一袭暗黑锦袍着身,满头青丝肆意地披散在肩头,脸上戴着一个银色面具,迎着烛光闪烁着魅惑的光泽。仿佛一个蛰伏很久的暗夜妖精,终于等到了满意的猎物。
她不知为什么,一见到此人就从心底升起一丝惧意,什么怒气都消失干净,只觉得全身不自在,不想在这呆半刻。但想到外面下着雨,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与他商量借宿之事。
“那个……这位公子,您看外面大雨磅礴地,客栈也打烊了,我一个姑娘家的,总不能睡人家屋檐下吧……”她看了看他一眼,说明来意:“所以,您能不能收容我一晚啊?您放心,我不白住,给钱的!”她眼巴巴地望着他,小嘴微撅,额头﹑发丝上还有雨水不断流下,更显楚楚可怜。
那男子微微起身,右手轻轻抚摸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嘴角微勾,双眼含笑地斜睨着她,说道:“钱”他轻嗤一声,“姑娘觉得,我是缺钱之人”
也不等柳鹿说话,继续道:“若是姑娘不怕半夜有鬼敲门,那你大可住下,不过,报酬可还是要要的。”
她自然知道他不缺钱,可除了钱,她也什么可给他的东西啊,还有,不怕半夜有鬼敲门是何意?
“那你说要什么吧,只要我有能力,一定给你的。”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记得瑾师兄说过,一般女子对男子说这样的话,男子都会趁机占便宜,例如春风一夜什么的……
虽然她不太懂什么叫春风一夜,但从瑾师兄嘴里说出来的肯定没好话!
她打了个冷颤,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目光有些变味了。
紫衣男子也在打量着她。
满头乌黑的秀发用一只金环高高束起,还有些潮湿的发丝凌乱地附在颈间。一身绯衣,衬着白玉般的肌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身材。目光移到她脸上,一张巴掌大的鹅蛋脸,小巧玲珑的鼻嘴,眉眼弯弯,并不是倾城之色,却别有一番灵秀。尤其是那双眼睛,就像远古寒潭中洒落的月光,纯净明澈,清而不寒。
“你身上,也就这双眼睛不错了。”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冰凉的手抚上她的眼,“只是,挖掉未免太可惜了……”
他话音刚落,她就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什么春风一度,更不是什么挖眼取睛……
她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公子说笑了,用眼睛换得借宿一宿,这买卖可不划算。”
他却不理她,只是伸手把玩着她的发丝,仿佛那是什么罕见之物一般。
半晌,他才开口:“我想好了,要你三样东西。”
她点点头,只要她身上有的,几样她都给。
“第一,青丝一束。”他戏谑的看着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对一般人而言,此事确实为难。
但却见她从短靴里抽出匕首,手起刀落,就将一缕青丝割下,动作利落,毫不迟疑。
“喏,给你。”不要钱,而要头发,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他收回一瞬间的错愕,接过那一缕青丝,轻轻抚弄着,然后再看着她。
目光移到她的脚上,微微一笑,头发可以给人,脚掌总不会轻易让人看了吧?
“这双鞋不错,居然是用寒冰绫缝制而成的呢,不如也给了在下吧。”他也不知为何会有想捉弄她的想法。
柳鹿有些犹豫,没了鞋可怎么走路啊?但却也没多考虑,双脚一蹬,便脱了鞋,露出一双白皙娇嫩的玉足。
男子却迅速转过头去,感到脸上一阵火热,心中暗自懊恼:“怎会有这样的姑娘?真是的,捉弄她不成,反把自己弄尴尬了。”
“说吧,第三样要什么?”柳鹿一脸平静地问。
他若再提一些自以为刁难的要求,只怕最终刁难的是自己了。
于是皱眉,貌似无奈地道:“姑娘身上好东西不少,却是难以引起我的兴趣了,不若这样,先欠着如何,等在下哪日想好了,再说与姑娘?”语气诚恳,目光真挚。
“这人真真奇怪,我最多天明就走了,他到哪找我去?”心中这样想,但她却不会好心地提醒这个有些笨笨的人。
“姑娘放心,在下定会在明早之前告知姑娘答案的,不会让姑娘久等。”
柳鹿闻言,暗暗撅嘴,决定不再理他。
条件已经谈好,她便找了一个离他较远的地方席地而坐——船内只有一张软榻,她自然只能坐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