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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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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超推门而入的时候,屋里的人除了X线,全部把目光对准他。
主任是个拥有绝经综合征性格的老女人,他的迟到点燃了炸药桶,又是一番歇斯底里:“我说我们有些同志是怎么回事?
上班迟到早退,能好好工作吗!你叫别人怎么信任你!无组织,无纪律,成什么样子。院里马上就要对各个科室抽查评比
了,到时候因为某个人而给我们科室抹了黑,科里会做出严厉处罚。”
B超撇了撇嘴,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老女人总是十分‘钟爱’他,现在已形成一种反射,无论在哪儿看见自己,
她批评指责的话可以做到张口就来,长篇累牍。
他掏出手机玩游戏,对老女人的演讲充耳不闻。
旁边的CT凑过来,压低声音对他说:“听着点。她讲的这个病人是真要引起重视。搞不好,医院都要倒霉。”
B超对CT的观感是不错的,因此愿意听进他的话,收起手机问道:“什么情况?”
MRI回头望了他们一眼,比平日里的面瘫脸色还不善。莫名其妙。
“这个病人因为发热5天在呼吸科住院的,病因待查。医生抽血取痰化验之后,经验用抗生素治疗,三四天之后发热
仍没有退下来。刚进来的时候在我这做的CT显示肺门处有结节状阴影,形状不规则。但是用药之后,现在的片子看结节
已经缩小了一点。医生怀疑是真菌病或者是结核,做了真菌培养和抗酸培养又都是阴性的。”
B超不以为然,“这很正常。痰液取的时候很容易遭到口咽部定植菌的污染。即使取的是深部无污染的标本,因为运送
和化验的不及时,能检测出致病菌的毕竟只是一小部分。”
CT颔首以示赞同,“所以呼吸科的猜测没有证据验证,在考虑下一步思路往哪里走。现在距入院已经半个月了,病因还没
查出来,病人家属又有点蛮不讲理,不妥善处理,又是一起医疗纠纷。卫生厅现在正在检查三甲医院的医疗状况,所以
这件事情不能不重视。”
“原来是这么回事。”
“所以张主任让我们来开会,给这个病人做检查要加倍仔细。”
B超环视周围的人,X线从他进来开始维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几乎没变,不知道脑袋有没有在转;MRI在沉思,
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PET怎么没来?主任没骂他,还是我错过了好戏?”
CT微微一笑,温柔的像风,“普外有个病人怀疑是小肝癌,PET被拉去做检查了。”
B超暗忖,PETCT就像山珍海味,比的CT就是个粗茶淡饭的货。他倒脾气好,觉得PETCT这么厉害,自己也与有荣焉。
不过,毕竟是自家表弟,不必那么嫉妒。
“对了,PETCT自视甚高,跟朵高岭之花似的,有女朋友了吗?”
CT摇摇头,“没有吧。嗳,我哪知道呀。”口气听上去倒是有些失落,接着又忙不迭补充道:“其实PET人很好,并不像
看上去那么冷淡的。”
B超不以为然,觉得PETCT平日里倍儿装逼,活该没人要,“你呢?”
CT不说话了。
看样子是没有的了。干嘛沉默呀。我也没有对象。B超的目光实打实地落在X线的身上,不抱希望地想,要是能搞到他
就好了。
平日里,B超和X线并没有说过多少话,只见面的时候,互相招呼一声,且大部分都是他主动。他甚至怀疑X线是否有故意
忽视自己的嫌疑。
B超其实蛮有自知之明,他明白自己平时多少有些轻浮,不为部分人所欣赏。不确定X线是否也是其中之一。很久之前,
他读萨冈的你好,忧愁,就对一句话印象深刻:人活在世上,不就是要讨人喜欢吗?
他思索了一下,确实想要得到别人的喜欢,便把这句话记得更深了,仿佛随时准备要与人辩论那样。他努力了,但是
得不到每个人的喜欢,甚至没有他在意的那个人的喜欢。
B超有些郁卒。忽然想吃烧烤喝啤酒。转头看见静静的CT,觉得无比合适。他捣了捣旁边的他,“晚上烧烤去,我请客。”
CT好似有些讶然,接着开心一笑答应了。
B超心里小小的圆满了一下,觉得前方X线和MRI僵硬的背影都柔和许多。
晚上B超踏进自己最喜欢的那家叫下弦月的烧烤店时,已经做好了苦等的准备,因为CT被老妖妇临时拉了壮丁,去给发热
待查复查去了。
平日里他最喜欢的二楼窗边的位置,叫人给占了。心里问候了他们家人,可坐定的两个人怎么这么像X线和MRI呢。
B超缓缓地走向他们,盯着他们直至入座。
果不其然。这是巧合呢还是巧合呢。
“CT没和你一起来?”MRI面色不善,好像要把他串起来烤一样,不知怎么招他了。
“没有。”B超心不在焉地摇摇头,转而去看旁边的X线,“你们怎么来了?”
“找CT吃饭,他说跟你有约了。那便一起好了。”X线意料中的不语,像是特意要把说话的机会让给MRI。
B超倒要感谢MRI了,不然他自己还真不好意思邀请X线吃饭。X线无论到哪都寡言少语,B超有时会怀疑他一辈子
说话的次数是被限定了的,权限用完就OVER了。今晚在MRI倨傲冷酷的目光下,他识时务地选择和X线聊天。
X线是个沉默的人。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由造成他如今冷淡的性格,而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觉得做事说话点到为止即可,
不必多,过犹不及都是十分不好的事情。
周围的人,他只和MRI的交情称得上紧密。因为MRI是聪明的人,行事得体有度,能够入得他的眼。
而眼前的B超,不仅话多,内容还尽是些可有可无的东西,X线觉得十分不投机。B超和CT吃饭,不懂为什么MRI非要
拉着他一起来。是以,他表现地更加沉默了。
最后,B超也不由噤声。这饭桌上的谈话进行地比在荆棘中开路还要艰难。
三人最终都无话可说,沉默着,若有所思。
B超频频望向窗外,CT到底什么时候来,眼前这二位爷给他压力忒大了。
“我们先叫东西吃,边吃边等。”MRI发话。
服务员给了他们单子,自己点。B超见MRI的点单上几乎都勾了,脱口问道:“那么能吃?”
MRI睨他一眼,难得没有嘲讽,“还有CT的份。”
B超点头,有些小小的羞愧,还是他请人家CT来吃的呢。“CT有什么不吃的?”自问而没有期待回答的语气。
“我都知道。”
B超纳闷了,没听说CT和MRI好到这份上啊,他又落后了?
“内什么,这儿的生蚝够味,你给CT多点两份。”
MRI脸都未抬,“他吃生蚝会腹泻。”
“啊?哦,我还道都跟我似的,什么都能吃呢。”
“你看上去就是这样的人。生冷不忌。”MRI接他的话,怎么听都不是好话。
B超觉得MRI这人忒不地道了,他们又不熟,干嘛在X线面前拆他台。关键是自己还真就是这样的人,反驳也不够底气,
X线还在一旁瞧着,怪没面子的。
不过也对,要不怎么看上X线呢,石头,木头,刺儿头,保不齐他那好牙口最后也得崩。想着想着,自己也逗起来。
X线注意到B超嘴角噙着的一缕几近于无的微笑。他对于他一点微末的印象只是把他想成是一个开朗的俗气的,有着
不成熟男人的一切喜好和缺点,没什么上进心,未来稀松平常的普通男孩子,可是刚才的微笑却像九月里的桂花香,
不见其踪,存在感却那么强烈,令人从心底升上一股熨帖。
他抿着嘴角,不动声色地将注意力投注到B超身上。尽管搓手抖腿,等吃的等的心焦,却不再觉得他像一只上蹿下跳的
猴子。四顾的目光偶然对上,X线唇角上扬,给了他一个主动的微笑。
仿佛被伏击,B超愣在当场。今晚的好运开始走向一种不可控的黏糊糊和湿漉漉。仿佛缠上迎面的蛛丝,手脚并用扑棱半晌,心上仍是痒痒的;
抑或某些冷冽的清晨,毛毛细雨漉的心底寒津津的。有些许的暧昧,说不上坏,不自在倒是真的。
CT来的时候,心情沮丧连他都能清楚地察觉到。问他,只礼节性一笑,这种讳莫如深反而使他有了安静的忧郁。
“又是PET?”
CT有些惊讶地看着MRI,沉默着算是默认。
“他妈的这回又有什么事?说啊!”MRI突然的狂暴让众人吃惊。
“没什么啦。其实没什么。”CT支吾着,小心翼翼地。过了一会,觉得说说好像也不会有问题,才缓慢道来。
他给发热待查的病人复查完了以后,回办公室想顺便把报告结果弄出来。那却是时候快到七点,办公室的门却虚掩着。
他累的没精力疑心,推开门,竟看到两个男人在亲热。
他被惊吓定在原地。二人听到动静,匆忙看向门口。CT瞬间体会到那种shock的感觉。其中揽着另一人腰,颇为主动的那个
俨然是PETCT。
B超听了,只问道:“另一个人是谁?”满桌人都看向他,吓得他住了嘴。又憋不住话,“那你也别愁成这样啊,这都
什么年代了,有爱就成。”
“PET还把那个男人介绍给我,说这是他男朋友。就是检验科的血常规。”CT说完,觉得自己又把自己剐了一遍 。
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惊讶到懵的感觉逐渐褪去,涌上来的竟然是一阵狂喜。
PET对他说,哥你先别告诉我爸妈好不好。他木然地点点头,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不想让他们看出他的微笑不是因为
宽容和鼓励,而是为了心中浮现的那一点可能性窃喜。
“他倒挺大方的,没有撒谎遮掩。就不怕你顽固不接受?”
“他说我一向宽容,知道了也不会苛责。”CT不禁苦笑。
“我觉得同性恋没什么。各过各的,谁也碍不着谁。你们说呢?”B超私心以为这并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CT如丧考妣的样子
令他有些不解,追问下去似乎也不太合适,毕竟是别人家私事。他这么问,顺便打听各人的态度。
X线说:“男人有什么好?”
他其实是真心带着疑惑才问的,可是低沉冷静的声音径自为其添加了质问和嫌弃。B超觉得心中的火焰摆了摆,黯淡了
几分。转念又觉得,一切都没明晰,何苦自寻烦恼给自个儿先定了罪。还不定要吊在这棵树上。
MRI心底克制不住的冷笑浮现到脸上,CT难过才不是因为家里出了个同性恋,而是发现自己本可能有机会,却又错过了。
他看得出他内心深处那种无形的焦急的坐立不安。这令他怒火中烧,遂不停地劝酒。
挺奇怪的不是,四个大男人一起喝酒,居然闹腾不起来。饭桌上逐渐趋于心事重重的静默,喝着喝着,反而均生出醉意。
CT是真正的不胜酒力,B超喝完两瓶啤酒后,更加手舞足蹈,形容疯癫,大家以为他醉的最厉害,其实最清醒。
X线喝酒像全被海绵吸收了,沉静地全然看不出一点端倪,其实也已熏熏然。MRI本是真正的能喝,可他心里憋着一股邪火
又没有由头发泄,很快便醉了。
B超搀着X线和MRI步出店门,CT步履踉跄但依旧安静地跟在身后。真正的麻烦来了。
近十点,无车,无公交,出租车难等。
好容易等到一辆,叫CT和MRI先走了。MRI一直揪着CT不放,模糊不清地一直强调,他们住的近,要一起走。
B超扶着X线最终走回了自己的住所,万幸不是太远。
X线躺倒床上很快入睡。B超在模糊的灯光下看他,觉得脑海像瑰丽的夜空,缀满了璀璨的星子。
这样的机会,如果有,也只有一次而已。
他扑到X线身上,因陶然的兴奋而鲁莽。但身体实在困倦,如同不饿的人无法享受眼前的盛宴。他找到X线的嘴唇,猛亲
数次。停手之际,仍觉意犹未尽,再亲,如此五次三番。
窝在柔软的被子里,迷迷糊糊地想到,不占便宜便是吃亏。于是努力动作,在艰难中将X线的衣服一件件褪下。待到赤裸相对,
他摸着X线的□□,在一阵不规律且不知所谓的动作中睡意袭来。
隐约记得逐渐溜走沉入意识深处的念头:真是美丽的夜晚呐,就是我已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