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四 仲夏夜之梦2 ...
-
它从未想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冲出那个束缚它的狭小空间后,它顺着水的声音和气息本能地从那个曾经透过阳光的洞,爬到了外面的世界。
那是一个充满雨水的世界,同样也是一个危险的世界。
当它还在卵中守望阳光的时候,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已经盯上了它。它们是潜伏在地下黑暗世界中的恶灵,见到龙本应该躲得老远,可这条小龙没有父母,它被孤零零地丢在了这里,理所当然地成了捕食者的目标。
吃了它,恶灵的力量会变强。弱肉强食,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
森林里的动物们当然也知道这条小龙的存在。龙本应该生在水中,而这一条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不管怎么说,有龙就意味着这里会风调雨顺,而且会成为动物们的强大保护伞,当然要好好保护了。但恶灵们一直盘踞在大树附近,动物们无法与之抗衡。
刚刚出生的它根本不知道这些,刚从洞中爬出,便遭到迎头痛击。
一个坚硬的东西撞了过来,它被撞得眼冒金星,滚了几下滚到一个水洼里。
是什么东西?
它的本能告诉它危险的存在,可是它太小了,只能张着嘴凭空乱咬。又是一下,狠狠地砸在它的脑袋上。
它挣扎得越厉害,那些可怕的东西就会离它远一些,只要它一停下,它们就围上去用棍子打它的头。
它搞不明白,外面的世界为什么会这样,那团温暖的光到那里去了?
恶灵们狞笑着,只要这条小龙没了力气,它们就吃掉它。
就在它快要没力气挣扎的时候,恶灵们居然消失了,是真的消失还是躲在附近,它不知道,只能在泥水里乱扑腾。
突然,身体被一个温暖的东西托了起来,离开了水洼。
是动物们叫来人类,救了它。恶灵们危惧的,是人类身上的阳气。
很温暖,但是……是谁呢?是那些可怕的东西吗?它不知道,只能闭上眼睛缩成一团听天由命。
然后,它感觉自己被装在一个袋子里。
这里,同样很温暖,但它仍在害怕。
不知过了多久,它觉得自己被拿了出来,放在一个凉凉的、很舒服的地方,它睁开双眼,是水!真的是水!一刹那间,它把恐惧抛在了脑后,兴奋地在水中一圈圈游着。
游了好久,它有些累了,将脑袋搭在铜盆的边上好奇地睁着一双大眼睛向外张望,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油灯里的火苗静静地燃着,墙角的耗子一边望着它一边在瑟瑟发抖。
是谁带它到这里来呢?那个温暖的气息到哪里去了?
扑通一声,它从盆里爬了出来,摔在地上。它跌跌撞撞地爬起,甩甩脑袋,像喝醉酒的人摇摇晃晃爬着,寻找那个像光一样温暖的气息。
找到了!再也没有比这种温暖的感觉更让它感到安心了!
它在那块灰色的东西上兴奋地蹭啊蹭,虽然味道有点怪,但让经历过恐惧的它找到了可以依偎的地方。
突然那个东西动了。
不要离开我!
好在那个灰色的庞然大物没有离它太远,它跑过去继续蹭着,兴奋地叫着。
经历了太多,它好累,好想睡。
那个带它脱离危险的人,不会离开吧……
它没有想太多,舒服地打了一个哈欠,蜷成一团。
第二天,它很久才醒。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充满温暖阳光的世界,还有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
“就叫你小东西吧……”一个苍老的声音说。
“小东西!你给我下来!”
智弘拿着一把扫帚站在佛堂中央,气鼓鼓地盯着佛像,没过多久,一个小小的脑袋可怜巴巴地出现在佛祖的脑袋后。
“下来!”
佛像背后的生物委屈地窜了下来,智弘举着扫帚要打,但扫帚举到半空又落了回去——他不敢打。
它就是智弘收养的那条小龙,如今已有一米多长,像小孩的手臂一样粗,完全看不到当年弱小又可怜的影子。
长成现在的样子,花去了二十多年的时光。
在这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智弘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一条条增加,眼也比以前花得厉害。这样,他就更追不上这条喜欢到处乱窜的小东西了。
刚收养小东西的那几天,智弘的日子比地狱还难熬。一方面担心小东西的父母找上门,另一方面担心寺里的其他和尚发现他养龙……几个星期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既没有大龙找上门,小东西的事也没有穿帮,庙门口反倒无缘无故地堆着一些山货,于是他心一横——干脆当小猫小狗养算了!
养条龙比养小猫小狗轻松多了,小东西不挑食,米饭馒头通吃,而且相当通人性——通人性的另一种解释就是聪明,当小东西发现这座小寺里的和尚除智弘外都离开的时候,它便成了这里的霸王,最喜欢趴在佛祖的头上向下张望。
也难怪,在这二十多年里,世界正发生着巨大的变化,这个国家也一样。皇帝没了,各派军阀为了抢地盘混战着,工人罢工,学生游行,丢掉的东三省……寺庙里的和尚越来越少,有的被拉去充壮丁,有的还俗结婚……只剩下老头子智弘一个。无人来上香,无人来捐钱,庙里的青烟断了,智弘只得在深山里独自开出半亩地,种点儿粮食蔬菜糊口。
虽然处境艰难,但在这个战火纷飞的乱世中,小小的九山寺宛如世外桃源般宁静,只有一个老人和一条小龙平静地过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
智弘走不了远路,每天除了种地就是呆在寺里颂经,小东西可不愿意跟他一起对着没有生命的石像磕头,再说它也不会说人话。每天帮智弘干完活就跑得没影儿了,直到太阳快下山才拖着湿漉漉的身体回来,一头钻进智弘的被窝里。
“我非得被你弄出风湿病不可!”
话虽这样说,二十多年来智弘什么病也没有生过。有时他会想,这是他收养小龙的报答吧!
至于山里的动物,它们一开始是把小东西当神来敬的——毕竟是不多见的龙嘛!可被它捉弄过N次之后,也不把它当神而是当成普通的动物。只要它愿意,它可以变成任何动物:小狼、小熊、小猴子……不知是技艺不佳还是其他原因,它变成的动物一律毛色雪白,一眼就能认出来。
但是它从未变成人类的样子。
是动物们不让。
山里的动物们对人类一直很忌讳,人类有猎枪,会下套子……总之,是千方百计想要动物们的皮、肉和命。所有动物都对小东西说同样一句话:不要接近人类——但是智弘除外。因为他既是小东西的监护人又是出家的和尚,和尚不杀生,这一点动物们很清楚。
“人类真的很可怕吗?”有一次,它问一只老猴子。
“当然了!他们会造出许多可怕的东西来要我们的命。有一次我看见一只大鸟在天上飞,只听砰地一声,大鸟就从天上掉了下来。后来我才知道人类造出了一根长管子,用它发出声音来杀我们……你看,就这么响一声,大鸟就没命了……所以,不要想着他们都和智弘一样……”
虽然小东西在智弘和动物们的保护下平静地生活着,可也免不了有失落的时候——它和所有动物都不一样,偶而现出原形会把它的玩伴吓跑,它不得变成其他动物的样子和它们一起玩。每当到了冬天,一部分动物冬眠了,另一部分在忙着找食物果腹,没有人和它玩,它只得呆在庙里和智弘一起烤火。
智弘老了,在火盆边坐上一会儿就打着盹儿进入梦乡。有时被无聊的小东西蹭醒,就给它讲佛经和寺里曾经发生的事。
它能听懂智弘的话,但是智弘听不懂它的。它试着和智弘说动物们的故事,但智弘不知是耳聋还是真的没听见,任何反映也没有,于是它只能伤心地离开了。
它搞不明白,为什么只有人类无法听见它的声音。
作为人类,当然无法听见动物们的语言,否则全世界的动物就要灭绝了。对于智弘来说,小东西能听懂他的话已经帮了他很大忙——让它捡柴,收拾菜园,递东西……他越来越离不开它,有时候他觉得小东西不是一条龙,而是自己的孙子。
当然,孙子也有调皮捣蛋的时候。
某一年春天,智弘带着小东西去种地,他前脚把种子撒下,小东西后脚就把种子刨了出来,被一群麻雀吃得一干二净。看到自己的大半年口粮没了,智弘气得拿着棍子在它脑袋上狠狠敲了几下,结果第二天智弘再次进山种地时猴子们向它丢石块。
毕竟是龙,不能随便欺负。
除了动物们,山中的树精也是它的监护人,只不过她们对小东西始终保持敬畏的心理,不肯像动物们那样陪它玩。有时候年轻的树精趁着小东西睡觉,把它的须子打成蝴蝶结,结果遭到年长树精的训斥。
到了冬天,她们也消失了。
在一个秋风乍起的日子,小东西爬上高高的柏树树顶,那里栖息了一群来自遥远北方的燕子,它们准备在这里休整几日,然后继续向温暖的南方出发。
“你们好!”
“妈妈妈妈妈呀……真的是龙!” 燕子们被它吓了一跳。
“我明年要找对象!帮我介绍一个美女!”很快就有不知趣的燕子凑上来。
“闭嘴!”领头的燕子毫不客气地将多嘴者踢下树。
“您……有何贵干啊?”
“北方好玩吗?”
“怎么说呢……哪儿都一样,到处在打仗……反正那是人类的事,跟咱们没关系。”燕子头儿挠着头皮,“只是那群该死的喜鹊!它们一直死赖在那儿和我们抢地盘!”
“是我们和它们抢地盘!”
“闭嘴!”又一个多嘴者被踢下去。
“我们这里也有喜鹊……”
“喜鹊是绝对的地头蛇!它们老是占着向阳的树!仗着个头儿大……”
“那个……请问北方有没有和我一样的……动物?”小东西眨着大眼睛,提出最想问的问题。
“喜鹊压根儿就不是东西……”燕子头儿继续发泄着对喜鹊的怨念。
“请问……”
“啊,对不起,什么事?”
“北方有没有和我一样的……”
“你说是龙吧?有!当然有!个头比你大!”
小东西的心怦怦直跳:“你见过它们吗?”
“这个嘛……见倒没见过,只是听喜鹊们说,它们住在更远的北方,那里冰天雪地的,到了冬天它们会到南方来转转,场面别提有多壮观了!当然,俺是没眼福看,那个时候俺早和老婆孩子到南方去了。”
送走燕子后,小东西开始企盼冬天的到来——以前它从未如此强烈地企盼过。这里有它的亲人和朋友,有平静的生活,但它总觉得心里少了些什么。
它想见见它的同类,但是,这里没有。
这一年冬天,智弘奇怪地发现原本安静的小东西居然喜欢往外跑,一跑就是一整天,不管外面是否大雪纷飞——以前,它总是安静地趴在自己身边。
渐渐地,冬天过去,春天降临,动物们从沉睡中慢慢苏醒。
它没有见到自己的同类。
第二个冬天来了又去,它还是没有见到自己的同类。心里的那个疙瘩越结越大:大家都说龙是能在天空中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的神,为什么只有它这一个小不点孤零零地在这里?
动物们发现小东西开始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而是喜欢独自泡在小水塘里,望着自己的倒影发呆。树精们开始议论,是不是应该把它送回到自己的同类中,可是谁也不知道龙在何处,就连最年长的树精所见过的龙也只有小东西这一条;即使知道,也没有胆量去找。
日子一天天过去,带来了下一个冬天,小东西再也不往外跑了。
它恢复了以往的安静,乖乖趴在智弘身边,看他着敲木鱼。这几年因为无钱修缮,九山寺已经彻底成了一座破庙,智弘也由原来的斋房搬到了曾经是储藏室的小屋。有时候智弘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一座被人遗忘的深山小庙里坚持了一辈子,也许是自己老了,走不了漫长的山路,也许,是自己已经习惯了。
还有这个小东西。
智弘也曾经考虑过,趁腿脚还能动的时候搬回县里住。做了一辈子出家人,膝下无儿无女,想到无人料理自己的后事,心中不免泛起一阵凄凉。可每当他看到小东西,又坚决打消了这个念头,小东西是龙啊,把它带到县里必定会引起灾难性的骚动。他又想起山下的猎户说过,几年前有个姓吴的大员路过九溪,只吃一顿饭,光山鸡就宰了四五十只;还有某个大官想请人吃猴头宴,派了一队人进山抓了二十多只猴子,乒乒乓乓的枪声吓得小东西躲在被窝里不敢出来……小东西是他的孙子啊!他下不了狠心将它丢下,也没有勇气去面对将它带出大山所带来的后果。
也许,在大山深处相依为命,是最好的。
笃笃声慢慢停了下来,坐在蒲团上的智弘开始开始打盹儿,小东西拉来一件外衣轻轻披在他身上,然后安静地趴在他身边,望着火盆中暗红色的炭发呆。
窗外大雪纷飞,几粒雪花从破烂的窗纸钻进来,落在它的鼻子上,痒痒的。它晃晃脑袋,雪花又轻飘飘地飘到地上。它低头望着雪花,一、二、三、四、五、六,一共六瓣,不一会儿,雪花化了,融入地里。
好无聊。
四周万籁俱寂,像是进了隔音室。在这个大雪封山的时节,一切都消失了,只有它和养育它的人龟缩在这个小小的陋室里。智弘低着头打鼾,小东西望着雪花一点点消失,又百无聊赖地数起自己身上的鳞片。它睡不着,但哪儿也不想去。智弘的眼睛越来越不好,到田里干活也很困难,每次都要它帮忙浇水、锄地。
它知道,自己的亲人正慢慢向另一个世界靠近。
对于死亡,小东西没有一个很清晰的概念,因为龙的生命实在是太长,二十多年的时间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它只知道当一个生命老得咬不动栗子壳时,就要睡了,再也不会醒来。
智弘已经咬不动栗子壳了……它想和他多呆一会儿。
雪还在下,火盆里的炭渐渐暗了下去。小东西打了个哈欠,刚刚闭上眼睛,就听见一阵风卷着奇怪的声音钻进小屋。
是像风铃一样的笑声。
小东西轻轻爬起,凑到门边。透过门缝儿,它看到两个身穿白色长裙的精灵,一人拿着一枝细细的树枝互相打闹着,笑着。
她们不像树精那样喜欢用各色鲜花装点自己,但是比树精轻盈,在雪地上飘来飘去不留任何痕迹。薄如蝉翼的雪白衣襟随她们的飘荡飞舞着,好像夏日清晨从山谷中升腾的阵阵薄雾。
它偷偷摸摸地顶开门。
“呀!这是什么?”精灵们发现了探头探脑的小东西。
“天哪!这里居然也有龙!快回去报告一下!”
小东西还没向两个精灵打招呼,她们就丢下树枝向飘雪的灰色天空飞去。它不会飞,只能追到院子中央,抬起头望着她们渐渐远离自己的视线。
精灵们跑到哪里去了?
它眼巴巴地望着天空,望了好一阵,精灵们也没有出现。于是它向小屋走去,轻轻将门顶上,然后扭头冲出了九山寺。
雪飘得好大,积了一尺多深。小东西跃过结冰的小河,从山的南面转到山的北面。在雪中,它不会像人类一样瑟瑟发抖,但是这一次,因为好奇与兴奋,它的心跳得厉害。
到底去了哪里……
在一棵落光了叶子的栗子树下,它停下脚步。它看见了,无数的白色的精灵飘在天空中,很多,离自己却好远,好远。
她们好轻,好漂亮,它头一次看到那么多。与之相比,树精们实在是太严肃了,尤其是那些年龄大的,不爱笑,大部分时间都在冥想。
就在它看得发呆的时候,嘻笑的精灵们安静下来,纷纷闪到一边,天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白色影子。
那是一条龙,一条巨大的龙。
白龙落幽雅地到地上,卷起一阵阵雪雾。雪雾散尽后,他现出了人类的形态——一头长发如流水随风中静静地飘扬,近乎于雪的颜色,衣服也一样雪白;湖水一般透明的碧蓝眼睛冷冷地盯着蜷在树下的小东西,脸也是极冷峻的。
他是北方龙族的首领——寒,他和他的家族原本居住在内蒙古至大小兴安岭一带,后来由于某些政治原因和人类的活动,迁移到更北的贝加尔湖至西伯利亚地区。在其他家族眼里,那里属于偏远地区,远得不能再远,正因为这样,每年冬季寒都会南下转上一圈,探亲加游玩,同时以防其他家族忘了寒家的存在。
不过这一次,他选错了路线,而且是个超低级的错误。寒听说山东那一带在打仗,本来就很讨厌人类的他当然要绕到而行——谁知山东只是在闹□□,一点儿硝烟战火也没有。但是天生固执的寒犯了个所有男人都不该犯的低级错误——他惹恼了他的未婚妻。因为寒坚持按原定的路线走,结果在大半个中国兜圈子,未婚妻可受不了和他一起忍受旅途颠簸,小包一拎,气鼓鼓地回娘家了。
最后,生平从未向别人低头道歉的寒向未婚妻做出道歉,但由于道歉态度过于恶劣(大家可以想象一下一个冷到极点的三无人士扳起面孔从牙缝里挤出“对、不、起”三个字时的情景),未婚妻还是把他赶出家门。
自尊心极强的寒从未受过如此大的打击,心情郁闷透顶,本来的年度旅游活动也没了兴趣。他在山西一带转了一圈后,偶然间听说九溪住着一条威风凛凛的白龙,于是决定去拜访一下。
可是直到他亲眼看到事实之后,才明白什么是八卦的力量。
一条又瘦又弱的小龙趴在雪堆里痴痴地盯着他发呆。
寒厌恶地皱了皱眉头,他从这条小龙身上嗅到了人类的气味。像寒这种固执到极点的龙绝不愿意同卑微的人类扯上半点关系,能尽量避免就尽量避免与人类的接触。虽然有的龙常年保持人类的形态混迹于人类社会中,但对于寒来说,这种做法绝对和龙族的高贵身份格格不入,他自己当然也绝对不会这么做来伤自尊。
他走到小龙面前一把拎起它的脖子,小东西还没搞懂是怎么一回事,就觉得身体被拎起来悬在半空中,但它完全不敢挣扎——对方的气势完全压倒了它。寒仔细打量着拎在手中的小不点儿,越看越觉得不顺眼:瘦得皮包骨头,一眼看去就知道发育不良——要知道,一般的龙到了二十来岁能长到二米多长,而这一只,顶多一米刚出头。
这时,寒注意到它的眼睛:金色中带着一抹橘红,像西伯利亚出产的琥珀。因为害怕,它紧闭双眼,而后又偷偷睁开,眼中全是好奇。
这种颜色的眼睛,正是龙族的正统家族——风家所拥有的。
龙族之间互相区别不同的家族主要靠的就是鳞片和眼睛的颜色,虽然有的龙从人类那里搞来涂料将自己涂得花花绿绿如同变色龙,美其名曰“摩登”——因为那时还没有“COSPLAY”这一概念,但眼睛的颜色是绝不会随身体颜色的改变而改变。眼前这个小不点不管是哪个家族的,它身上一定有风家的血统。一想到风家,寒头大了起来:那个喜欢把人类的涂料往自己身上泼的正是风家的当家!一个喜欢和人类混在一起的家伙,一个崇洋媚外的混蛋,一个无益于人民的败类!(作者:还是一只罗莉控……)
可是风家的领地在西藏,这个小不点怎么会落在这里?
“你父亲是谁?……喂!问你呢!”
“……不知道……”小龙怯怯地回答。
“母亲呢?”
“……不知道……”小东西快吓哭了。
对于这样的回答,寒显得相当不满意。要知道,没有父母保护的小龙很容易被力量强大的恶灵、魔物当午餐。这个小不点儿能活到现在真是不可思议。
寒嗅着小东西身上的人类气味,突然意识到这条小龙八成是被人类养大的。一想到这里,强烈的厌恶感从寒的心底油然而升。他顺手一扔,可怜的小东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随后一头栽进雪堆里。
等到小东西清醒过来,从雪堆底下爬出时,大龙已经不见了。它不懂,为什么那条凶巴巴的大龙如此讨厌它,明明是同类啊……
“怎么了?小东西……”
智弘轻轻摩挲着小东西的头,小东西把脑袋埋在他怀里,伤心地啜泣。
“遇到了什么伤心事吗?孩子?”
小龙点点头。
“哭出来吧,孩子,虽然我听不见你的声音,但是……”
小东西哭得更厉害了。
“哭出来,心里就会好受一些……”
窗外,雪仍纷纷扬扬地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