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真幸]开棺（□□梗）》水之月泪

21、番外二

　　二

　　幸村很难说出小天的职业，他应该是个道士，因为他总是穿着一身半旧的黄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把硬到可以当扫帚的拂尘。他又应该是个和尚，因为他手上挂着一串念珠，还时不时念叨几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可是，不管他是个和尚还是道士，也不应该去给人做弥撒吧？

　　幸村歪在帐篷里看小天老神在在的用方言念悼词，最后点了点额头和胸前，“阿门。”一声，伸手合上了死者的双眼。

　　待他笑嘻嘻地带着两张面饼回来，幸村动了动被缠在棉袄里的身体，挪开他的位置。“给人做弥撒居然收费，你真好意思。”

　　“哎呀，不要这么说么，现在谁都不容易，不吃饭要饿死的。”

　　河南荒凉的大地上，饿殍遍地。这是1942年河南发生的重大灾荒，由于蝗虫灾害而导致的粮食缺收，最终导致了300万民众面对饥荒，不得已远离家乡，踏上无望的逃荒之路。

　　幸村看着夜风中扬起的尘土，忽然极度怀念起满洲的山林。

　　幸村将两张饼收好，“你也真厉害，今天才知道你还会做弥撒。你到底信什么教？”

　　“哎呀，我这不是服务全面，买一送二，三位一体，逢信佛的爷就说佛话，看见信主的就说主话，多体贴。”

　　幸村受不了他挤眉弄眼的神气样，翻身睡了。

　　帐外时不时传出不高不低的哭声，掺着北风卷地的呼啸，慢慢跟随大地沉默下去。

　　“其实那本圣经和那串佛珠是我大哥二哥的。”小天忽然说道。

　　“恩？”

　　“我家是个大户人家，，我大哥跟着母亲信佛，二哥留过洋，嫂子是个洋人，大哥就跟着她信基督。我从小就被师父带上山了，前几年打仗，听说家里出了事，大哥二哥都没了，我才下山。”

　　“恩。”

　　“其实也没怎么见过面，但毕竟是兄弟，总得，有个念想不是。”

　　“恩……”

　　黄老爷一家本来是个地主，逃荒路上有车有马，有钱有粮，可惜马车在上一次遇见开往豫北的部队时被征收了，连带着一车粮食没来得及卸也被拿走了，自此之后本来还能救济下相亲的黄老爷只能为了大着肚子的媳妇四处求粮。

　　他家媳妇要生的时候，找的自然是幸村。幸村仍是极不愿意干这事的。可惜胡郎中年纪大了，前些日子还和他一起出来巡诊，现在已经饿得老眼昏花走路打飘了。

　　生下来是个男孩儿，因为母体营养不够，明显偏瘦小，黄老爷一家等在外面看他抱着孩子出来高兴得手舞足蹈。

　　“孩子给我看看。”帐篷里的女人虚声要求。

　　老爷将孩子抱了进去，不一会儿响起老爷的惊呼“耶耶，妮儿弄啥哩，可不行啊。”

　　“孙子！我的孙子呦！”黄老爷哭天喊地起来。

　　幸村和小天对视一眼，冲进去一看，孩子在母亲怀里，红红的小脸撇的泛紫，已经被母亲掐死了。

　　幸村心中升腾起无法言喻的愤怒，“你干什么，你这个女人疯了么，他是你儿子!”

　　“我知道，可我养不活他。我一点奶也木有。”

　　‘“你……他这么辛苦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被你掐死的！你这个人怎么做母亲的！一个婴儿才吃多少，你吃多少，凭什么是他去死！”

　　“阿市！”小天死死拖住失控的幸村。“你说的太过分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为了一个新生命付出了那么多，而你却能这样轻易地抛弃……”

　　对面，是女人灰暗的脸。身后，是中原灰暗的天。

　　第二天中午，隔壁的一家噼里啪啦地烤着观音土，幸村将面饼撕成小碎片放进锅里煮。黄老爷灰头土脸的过来，手里提着一袋小米，小天站起来“老爷，昨儿的钱我们不要了，而且这也多了。”

　　“拿着吧。我媳妇儿也没了。还要请你，给他们母子两个，超度超度。”说完，就魂不守舍的晃荡回去了。

　　“是我杀了她。”幸村双眼直直看着锅里翻滚的面疙瘩。

　　“被乱说。和你没关系。”

　　“是我杀了她，我是真的想要她死。”幸村低下头，“我有罪。是我害死了她。”

　　小天蹲下身，张开双臂拥抱住他。抬手向着天空画了一个十字“阿弥陀佛，无量天尊，愿真神阿拉保佑你，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