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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番外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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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942年初,上海。
“好冷,没想到上海的冬天这么冷。”幸村回到住处,脱下大衣,往壁炉边上靠了靠。
“那你还准备去苏联,那里气温更低。”平古场抖了抖帽子上的雪花,也凑过来。
幸村吸了吸冻红的鼻子“北边是干冷,雪捧在手里也不会化,可是上海这里穿再多也不顶用。”
“我当你是爱美才穿的这么摩登,原来是早就看开了。”平古场指了指他的一身西装皮鞋。
“啊,总之这个地方我是不想再待了,光是神父整天对我的‘关怀’就吃不消。”
“皈依基督教有什么不好?这种混乱的年代,拥有一份信仰也是一种幸福。”
“抱歉抱歉,我是无神论者,实在没有办法。”
“哦?原来你是信仰共产主义的”
“不。”幸村抖肩,“我信仰幸村主义。”
自从美英法三国对日宣战之后,中国国民政府也正是加入同盟国。租界也变得不再安全,当洋人和富商信誓旦旦地把持着条约灯红酒绿的时刻,皇军的轰炸机使得十里洋场最终成了一场泡影。紧随而来的,是日军对于租界居民的集中控制,名曰:集中营。
这个时候的集中营里并没有太多的人,大部分赖在租界里的人都是有权有势的上层人物,无论如何也不会一夜沦落街头,里面多的倒是一群华人,当时为了享受洋人的优待费尽心机地往自己身上揽了点儿外国血统,哪知道没占到什么便宜,倒是吃了大亏。
要说集中营的住宿条件,本也不差,只是原本是养尊处优的人,一时间落入凡尘,便是这儿那儿的不舒服,一身精贵的毛病。幸村在集中营工作了两个月,看来看去无非是冻疮和腰腿痛的小毛病。
某天结束了照常工作,幸村呆上帽子围上围巾正要离开,却被角落里的一声“先生”拦住。声音似乎有些耳熟,记不起在哪里听过。
慢慢看到一个少年从阴影中走出,似曾相识的眉眼,带着勉强按下的惊惶。
“淳?”
“哎?先生认识我?”少年大惊。
“不……”幸村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认错人了。你在这里做什么,小心被人看到。”
“我……我想请您帮个忙,将这个送给一个人。”
幸村低头看着少年手上的红围巾。“这……”
“拜托了先生。”
“好吧,下不为例。转送给谁?”
“G06/23。请帮我告诉她,我一定会救她出来。”
“喂。”幸村皱眉“这可不行。”
“那……那就请和她说,我爱你,若瑾。”
自从听到若瑾的名字,幸村便知道拜托他的少年正是淳的兄弟,那个叫做阿亮的少年,不知为何改了名字,或许是为了纪念。
因为这一层关系,他始终犹豫着要不要转交礼物,却不想被对方先找上门来。
少女来找他的原因,是她怀胎十月的母亲要生产了。
幸村是从来不负责接生事宜的,营区值班医生有两名,他一向拜托另一名医生解决。因此看到这个喘着气跑来的少女,他依旧婉拒。
“平大夫在给斯戴尔夫人接生,就只剩下您了,求求您,救救我弟弟吧。有了弟弟,父亲就会振作,家里才有希望。”看幸村面露难色,她上前握住幸村的手,目光澄澈而坚强“平大夫要我和你说,救不了第一个,未必就救不了第二个。”
幸村第一次知道少女的名字,是在角落里检查尸体的时候。集中营的人要将新生儿全部带走,少女抱着弟弟死不放手,官兵一动怒,推了她一把,却不想身后是台阶,少女就这么直直摔了下去,颈骨断裂,当场死亡。
葬礼非常简陋,幸村也赶来参加。身后抱着婴儿的女子低声抽泣着,一旁的小女孩抹着眼泪不断地叫姐姐,幸村取出红色的围巾,小心翼翼地绕过少女断裂的脖颈,仔细地系上一个蝴蝶结,“生日快乐,若瑾。”
后来的一系列事情幸村并不清楚细节,只听说武汉有大批学生发起游行,后来北京也闹过一阵,上海也发起了关于废除集中营的游行和租界工人罢工。中国仿佛苏醒了过来的雄狮,开始发出振聋发聩的第一声吼叫。
而那个叫做淳的少年,再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