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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回 都是月亮惹 ...

  •   ————都是月亮惹得祸

      同样被纠结困扰的还有大总管和暗卫统领。
      乾正殿两大腕儿极其罕见地私下聚头。
      “是报还是不报?”
      “主上有没有要你继续安排监视微云?”
      “没有。”
      “那你还敢!?”
      “没有收回监视旨意。”
      “易亲王真的常常去给她送东西?弄清楚了吗?微云不可能认识王爷,王爷也不可能认识微云,他们两个绝对不可能有交情!”
      “查明属实。王爷送,微云不收。”
      “棘手,棘手啊。”
      卿总管负手在背,不断转圈。“这个情况,应该让主上知道。”
      风影点头。
      “问题是,这个情况,应该让谁去让主上知道??”
      风影沉默:我要知道还用得着找你。
      卿总管继续转圈,良久,他微微发胖的脸上有了决断的神色。
      “风统领,你我都在主上身边二十年,你觉不觉得,觉不觉得,主上在处理与微云相关的事情时,脸色才有些,才有些-----”
      风影接口:“人气!”
      卿总管想笑,但笑不出来。他真的觉得皇帝陛下不像是凡人,因为他从不表露凡人的七情六欲。
      风影再道:“她像皇后娘娘。”
      “你也这样认为?我一直侍奉先皇帝皇后。倒不是长相,感觉上很像,说话的语气,表情,方式都像。所以,我们一定要把这个情况报给主上知道,绝不能让到嘴的肥肉都给狼叼走了,猎人还不知道。”
      风影觉得这个比喻很不伦不类,但他没有反驳。在他的心里,主上的利益是至高无上的,是可以超越自己生命的存在。
      “你一定要找合适的机会上报。”卿总管点头加重了自己的语气。“风统领,就靠你了!”

      皇帝寝宫,内室。
      风影用极其轻描淡写公事公办的语气报告了此事,然后隐身暗处,“屏蔽”了自己。
      皇甫敛独卧龙榻,越睡越清醒。他叫来外间的小熙重新点了灯,翻身坐起,从一堆书籍中摸出一本书,却是内惩院当日收缴的《烟花泪》。皇甫敛自嘲地撇撇嘴,朕原本想遗忘,你却如同你的主人般纠缠着朕,让朕不得不想起。
      书的内容很无聊,她做的点墨批注却大胆有趣,甚至是惊世骇俗。那为女子撑腰时的骄傲语气十足十像极了自己的母后。
      皇甫敛眸光冰冷如雪。他很不喜欢自己的慌乱,内心的感觉越来越不受控制。从第一次看到她的手札开始,似乎每一天都在变得漫长,等待着第二天手札放在自己的龙案上。他有时会想:她既已知道所谓的“小王子”,如何还敢这样大胆?又想,她一定是借口“小王子”向自己示好,就像所有向自己献媚的人,倒足了胃口——所以他每次看完手札感到既甜蜜又生气!
      该拿这个宫女怎么办?看她装模做样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她对自己中规中矩却神情疏离的样子,胸口里就会憋气到疼痛,怒气就会止不住的上涌。想恨恨地掐住她的脖子捏死她,想丢开破木偶一样丢开她然后跟她讲:看看你是一个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来招惹朕?
      放到洗衣局,放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是对的吗?原以为眼不见心不烦,可她不来招惹时,自己的胸口会空洞到疼痛。
      皇甫易——你若当真与她纠葛,朕就杀了你。
      皇甫敛悄无声息地出了寝宫,一路纵跃,快得像风。如鬼影般晃进洗衣局,他在叶澄的床榻前站定。
      第一次,身体听从了感觉而不是听从理智。
      月华如水,倾泻在她的脸上。淡淡的弯弯的眉毛,浓密的睫毛,小巧的鼻子,薄薄的嘴唇泛着粉红色的珠光。她的手叠放在腹上,手很瘦小,手上有很多疤痕,皮肤也很粗糙。
      皇甫敛的心脏不断得不断得被收紧,再收紧,紧到快停止了呼吸。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他不喜欢这世上居然有一张平凡的脸可以左右他的心脏。
      叶澄睁开了眼,有人站在床前。没有人会半夜来讲“床前明月光”的。
      眼睛渐渐适应了这样的光线。在初夏静谧的月色中,站在自己床前的人竟是这个王朝的君主。他的脸罕有的温柔,美丽的墨眸无尽深邃,像要吸尽世上所有的光。
      时间已经停止。在他身边的整整三年,叶澄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与皇甫敛正面对视,眼睛看着眼睛,一起迷惑,一起沉沦。
      管道升的《我侬词》仿佛在耳旁轻唱:
      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
      将咱们两个一齐打破
      用水调和
      再捏一个你,再塑一个我
      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他慢慢地低下头,冰凉的嘴唇印在那抹粉红珠光上。
      “我,我没有要王爷的东西。”叶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知道。你是我的。”

      翌日的翌日的翌日,日薄西山。
      叶澄面无表情地在懊恼。真是要死了,再怎么样也不能做那样的春梦。更加不能原谅的是怎么能够说“我没有要王爷的东西”,听起来就像是在给那人解释——我们俩是哪种需要解释的关系吗?
      把熨妥的衣服叠好,分类。叶澄直了直腰,走到院子里跑了几圈,又做了几十个踝部腕部的关节运动。想微云刚刚满的十八岁,竟让自己给弄起关节炎了。叶微云,不知道她的灵魂飘到了哪里?可有找到归属?
      运动完,打水洗脸。这洗衣局并不像过去各宫宫女私底下传得那么不堪,只一点,没法子洗澡,根本没考虑让洗衣局的宫女洗澡。这像话吗?
      入夜,他来了。
      叶澄微恼,这算什么?她紧闭着眼,装熟睡。
      手被另一只微凉的手握住,拉高,然后是更加冰凉的东西涂在手上,涂得满满的。叶澄差点叫起来。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开去。
      皇甫敛在给自己的手上药,细细地揉着。去,疤都结了上药有用吗?叶澄质疑,心里却不自觉的泛着甜。
      装睡就要装到底,她在装睡中睡熟了。

      他几乎每晚都来。久而久之叶澄都快感觉不到他来了或走了,他仿佛是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似乎永远都在那里。大多数时候,大盛皇帝只是坐在床侧;少部分时候,叶澄突然醒来或是忘了装睡,他就会将她捉到房顶上。苦不堪言呐,夏日蚊虫猖獗,室外哪能像屋里可以熏一熏,活生生地被咬,想眯瞪一会儿都不行。
      叶澄垮着一张小脸不敢说。只有暗叹:皇帝的皮可真厚。
      每到此时,他总会握着她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漂亮,指根和虎口处有薄茧——是因为练剑吗?掌心并不十分厚实,却比他这人温暖。有时候他会有意无意地挠她的手心,想躲也躲不了。这可能就是身为皇帝的福利——没有女人可以当面拒绝他的所有行动。
      也有的时候,她实在是困到不行,就会胆大包天地靠在他的肩上,然后感觉他的胸腔因为闷笑而震动。有什么好笑的,天底下只有怪人才不睡觉。
      永远都停止在这一刻,真好。
      这样------真好。
      无论是哪一天,哪一种情况,两人都几乎不说话。怕什么一说就破,说了就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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