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心》夏荼白

1、回首 沙陀忠

　　沙陀忠狠狠地摔倒在地，翻滚数次，口鼻被坚硬的砂石蹭得鲜血淋漓。
　　他狼狈地爬起身，抬起头，阳光正照在身上。
　　他感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愈来愈滚烫，几乎要沸腾。伴随着一声似痛苦似狂妄的吼叫，一簇火焰从他的脏腑喷薄而出，开始灼烧他的头发与皮肤。
　　他用黑洞洞的眼睛望向天空，眼中说不清是仇恨还是解脱。
　　自从八年前走出那地狱般的刑部大牢时起，他便再没有好好看过洛阳的景色。
　　事到如今，悔恨与不甘，都已是无用了罢……
　　他湮没在刺眼的火光之中，已被烧得不成人形。然而，他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去，仿佛想抓住谁。
　　狄仁杰斜倚在马侧，回首望着他。即使已隐于城阙的暗影之下，他脸上的悲伤而无奈的表情依然清晰可辨。
　　他仿佛又看见十四年前，在大理寺逼仄阴暗的牢房里，他们初遇的那一瞬间。
　　“沙陀忠！”一声呼唤响起。
　　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镣铐所困却依然气定神闲的青年。
　　后来他也曾无数次回忆起这一幕，不由得暗暗好笑——自己竟然被这素未谋面的家伙连猜带骗的三言两语拐上了一条九死一生的不归路。
　　只是，这条路再荆棘密布，他也从未想过放弃。
　　当时的他还不明白，这个男子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是你的贵人。”狄仁杰曾如是说。
　　“你绝非善类。”他也曾如是说。
　　一语成谶。都是一语成谶。
　　他是他的缘，亦是他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