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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剑奴 ...

  •   端木蓉从一旁木架的格子上取了一个大肚小口陶罐,盖聂逡巡四周,旁侧的木架少说也有二十来排,上面熙熙攘攘全是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细颈的,广口的,表面粗糙的,光滑细腻的,土黄色的,泛着青光的,相同之处就是瓶颈之处均挂着一红线穿着的小木牌,上面用燕国文字写了里面储存之物的名字,以便翻找,粗粗看去,大概是药性相近的药材放得靠近。端木蓉所拿陶罐罐口用厚厚的油布封住,周边也涂上了厚厚的一层蜡,想是用来隔绝外界用的。看见盖聂不解的目光,端木蓉解释道:“这紫草本稀有,而且它的独特之处在于唯有种子能入药,一旦发芽,药性便大大减弱,与药渣并无二异了。所以将它储存于此罐中,隔绝外界湿气,以免发芽,只留少许来年春天播种,待到秋季便可再收获种子,留做药材。”说罢,便抱了陶罐往石室外走。

      刚行至甬道,便听得一阵隆隆声响,端木蓉不由得心内一惊,加快脚步,行至方才跳进甬道的洞口边,借火光往下看,虽不是很分明,但仍可见河面翻涌,许是水流湍急之故,水面上有白色泡沫不断聚拢又散开。“河水开始涨了。”端木蓉微微蹙眉,“看来今夜我们就要待在此地了。”

      端木蓉从石室内取了两个草甸,二人在洞口处席地而坐,端木蓉目光越过如刀削成的绝壁,一弯新月已然挂在天空,如女子秀气的眉眼,虽精致却也皎洁,几颗星星毫无所求地点缀着近旁的墨色天幕,时光仿若又回到了儿时,片刻的宁静,是这乱世给人生存下去的一丝理由。“蓉姑娘,方才我见你拿罐子的近处,均是几味毒性较强的药,这紫草,莫不是也……”“毒药,不错,你应该听说过以毒攻毒,正如荀夫子医治我的方子,医家祖师爷在诊疗病患时逐渐积累起来的验方,不过非到万不得已,我们是不会使用这般手段的。紫草原本长于关外,听闻师父早年间曾去过那里,寻回了些,带回山庄近系培育,才有了如今的紫草,这些种子,便是历年来留下的。它毒性极强且霸道,甚至盖过于雪蒿生狼毒,但是这次大家所罹患的瘟疫,产生于冬春之交,所患之人均出现发热,剧烈头痛,呕吐,我判断是由于寒性收引,寒邪伤人,易气机收敛牵引作痛。寒在皮毛腠理,毛窍收缩,卫阳郁闭,发热恶寒,无汗;寒在肌肉经络,则拘急不伸、冷厥不仁、脉浮紧。所以我暂时用了祛除外寒的方子,像麻黄、桂枝、紫苏、荆芥、羌活、防风、白芷、细辛、藁(gao,三声)本,来止吐,补水,但终究要治本,还需加上紫草这一味。”端木蓉淡淡低下眼帘,“只希望他们都能挺住。盖聂,帮我把这些种子分装吧!”只见端木蓉拿出了几个青蓝色的小布袋,将陶罐上的封口打开。“蓉姑娘方才不是说要隔绝湿气?”“陶罐一路之上不好携带,这些布袋本就是用蜡浸过的,将其分装,一来便于携带,二来将药分散开来,这样纵然……纵然有什么事情,至少我们中有一个人能将药带回。”端木蓉轻声说道,低下头不再出声,只顾分拣着那些种子。分装完毕,端木蓉将袋口处系紧,又滴了些热蜡于其上,轻轻吹干,将其中几个递与盖聂,轻笑道:“你便多拿些,也好省了我的负担。”盖聂抬头望向她:“我不会让你有事。” 只一声,端木蓉的手木然住在半空,半晌,幽然笑了笑。

      “知道吗?我小时候最喜欢看十五的月亮,因为月亮里面好像有张脸孔,我曾经在梦中见到的脸孔,模模糊糊的,但我认定那应该是我娘的脸孔,每次月还未圆,便盼着它圆,月儿变缺,便会急得去喊师父,如若月亮似今天这般,必定是要急得哭起来的。师父也就由着我,也不告诉我月本就有阴晴圆缺,只是看着我入睡后再离开。”端木蓉靠着石壁,举头望月,对身旁人说道,在今夜,似乎一切话都可以说,对着只属于此间的月亮。它不再照见世间凄苦,不再照见天下纷争,只是照见了二十年前那想着娘亲,流着眼泪入睡的女娃儿。

      “你呢?你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是什么?”见盖聂不出声,端木蓉拿胳膊肘轻碰了他一下,仿佛两人是幼时玩伴一般。“下雨。”盖聂沉吟半晌,答道。“啊?这算什么回答?”端木蓉一脸茫然。“我还未入鬼谷之时,爹也教我习剑,但下雨时,便可不用练剑,娘会在亭中弹琴,我便在一旁听着,听琴声和着雨声。”盖聂仍是淡淡神情,但听他说出这番话来,端木蓉心中却涌上一股酸楚,回想起与师父的对话。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说不清楚,恐怕没有人说得清楚。

      他没有朋友吗?

      好像没有。

      那他一定很孤独,我感觉他好像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似乎他一直活在另一个人间。

      我还有一种感觉,他既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好像很可怜,很可怜……

      有这样的感觉是非常危险的。

      为什么?

      剑原本就是这个世上最危险的东西之一,任何与剑的距离太近的人,都会受伤,甚至失去自己的生命。

      师父,我明白了,伤人的从来就不是剑,而是情,但您可知晓,情到深处无怨尤,眼前这个男人,纵使远的离我仿若隔世,却已如水墨般映于我心中,想要淡忘,却早已氲开于生命里。

      杀气!盖聂下意识将端木蓉挡在背后,“阁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藏尾!”

      “二位好兴致啊,打扰了,盖先生。”蒙恬从背向月光的一块突出的岩壁后方闪身出来,向高处的两人拱手道。

      “蒙将军,不知深夜到此,所为何事?”盖聂不动声色。

      “与盖先生所为应是同一件事!”蒙恬开门见山。

      “哦!”端木蓉倒是讶异,“居然不是为拘捕我们这些叛逆而来?蒙将军可是说笑?”目光越过蒙恬,望向暗河深处,夜太黑,却掩饰不了黑暗下潜伏的危机。

      “端木姑娘,蒙恬虽是一介武夫,却也知道有些事情是开不得玩笑的!”蒙恬正色道。

      “蒙将军既然和在下所为同一件事而来,自然应该知道盖某身负责任,这关系到百十口人甚至更多桑海城中百姓的性命,莫非蒙将军要趁人之危难?”盖聂沉下声音道。

      “盖先生,蒙恬虽称不上什么翩翩君子,但也并不是宵小之徒,况且你方才也说了,这关系到城中百姓性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秦国百姓的性命,我岂会视如草芥。但事关国之安危,现下我不得不从盖先生手中讨得一些了!”蒙恬似乎少了些以往的傲气,多了分诚恳与恭敬,这却是少有的事情。

      莫非是嬴政也染上了瘟疫?端木蓉心中暗想,可是嬴政远离桑海,怎么会?难道各地均已爆发这种疫病?端木蓉摇摇头,想努力摆脱这种想法,若果真如此,真不知又有多少黎民百姓要遭受劫难,一旦疫病爆发,若无对症良方,官府通常所做的便是隔离已感染之人,让其在一处等待死亡,其他地方府衙也会城门紧闭,防止疫情流入。而自己身为医者,又能救得了几人,这紫草又能医得了天下么?

      “可是扶苏患病?”盖聂语出惊人。“盖先生!”蒙恬似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说:“你怎知晓?”“能让蒙将军从边关战场回来的,除了嬴政,恐怕就只有公子扶苏了,最近一路听闻将军驻守边关,抗击匈奴,与之呈胶着状,并未听说嬴政有召回将军之旨意,故而盖某会有此一问。”嬴政统一七国,第一件事情是自称皇帝,去除谥法;第二件便是废封建(分封建制),置郡县,后又有统一度量,收天下兵器,将天下富豪迁至咸阳,可以说秦代以前的世界,是个封建之世,秦代以后,却是郡县之世。可任一朝代,任一政体,除去其进步之处,却也有其流弊。君主专政,各世子间均暗藏心机,朝中结党营私者众,嬴政看似固若金汤的江山,却是内忧外患。这一点,盖聂也是看在眼中的。

      “既如此,蒙恬也就不再隐瞒先生了,公子半月前就已有症状显露,将军府中医官均束手无策,只能用些辅助的方子,却始终不得其要领,其中有一资历老者说是缺一味奇药,名曰紫草。侍从飞鸽传书:桑海城中染病者众,盖聂已与墨家端木蓉一路南行,目的不明。故而我猜测二位此行与疫病有关,着人一路循踪至此。现下边关吃紧,我着蒙毅替我暂领军中事务,私自前来。”蒙恬言辞恳切,于公,公子是大秦后世基业的根本,不敢有半点闪失,于私,扶苏是妹妹托付终身之人,亦应护他周全。

      “只怕……”盖聂沉吟道。“只怕如何?”蒙恬急问道,将盖聂话中意思理解为拒绝,“先生若不肯施药,蒙恬只怕是要得罪了。这山洞出口之处,我已着死士一千人团团围住,我知先生不惧死,但先生纵使不顾惜自己性命,这位端木姑娘,你也愿意她白白送了性命?”蒙恬当日在机关城攻破之日自是见到了端木蓉为盖聂挡下羽刃,详情虽不尽清楚,却也看出两人之情意。“若是两位肯施药于公子,蒙恬感激不尽,我可以保证二位周身安全。”

      “公子为人相信先生也知晓,公子笃信儒学,为人谦厚,今番染病,我得知紫草关外大漠中亦可寻得,欲往关外去寻,但被公子制止,两军对垒,他不愿为他一人牺牲诸多将士性命……”

      “好一个不愿牺牲诸多性命!”端木蓉清冷一笑,“难道为了大秦基业牺牲的人还少吗?”
      ……
      ……
      一阵沉默之后,蒙恬重新开口:“还望盖先生三思!”

      “只怕你的难处,并不在我这里。”盖聂定睛看向蒙恬。

      “哈哈哈哈!不愧是剑圣盖聂,今儿个,咱们可都是为了一样东西而来的。”一个黑影如鬼魅般从天而降。

      “是你!”蒙恬眼中透出浓浓敌意,紧紧盯住此人,心内暗自懊恼自己竟然没有察觉他的到来。
      “正是,蒙将军好像不太愿意见到奴才哦。”赵高微微牵动嘴角,朝蒙恬处走了过来。

      “你为何来此地?”蒙恬虽不清楚他此行的具体目的,但深知此人的阴险不可不防。

      “奴才刚才不是说了吗?今儿个,都为一个目的而来,就是端木姑娘那手中之物啊!蒙将军。”赵高的身后不知何时又多出了六个黑影,亦步亦趋,身形之快,就连蒙恬也未看清。

      “你们几个还不过来见过蒙将军?”赵高轻抬他那修长如妖媚女子的手指,眼波微转。身后几人上前拱手,随即又如幽灵般消逝于赵高身后。

      “这就是罗网组织六剑奴?”端木蓉用低不可闻的声音探向盖聂,得到盖聂微微颔首的回答后,端木蓉不由陷入思索。传说中他们是赵高手下的六个神秘杀手:真刚,断水,乱神,灭魂,转魄,魍魉。六位一体,但又各自为政,个性张扬,但又绝对服从。他们每一人都曾是纵横天下的剑客,每一人都拥有者致命的杀人绝技,也各自拥有着属于自己不为人知的过去,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实力有多可怕,因为亲眼见识过他们杀人绝技的人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赵高有这样一个习惯,每收一个杀手就送他一柄上古利刃,而使剑的人也自此脱胎换骨,过去的他将不复存在,从他拿到剑的那一刻起,他将只有一个名字,就是那把剑的名字,他的生命也仅剩一个目的,杀人……忘却了过往,忘却了名字,成为剑的奴隶,这就是六剑奴的由来。而他们的主人,又有着怎样的深不可测的力量?(此段百度而来,呵呵!)看来今夜,一场生死博弈在所难免。

      “你也是为紫草而来?”蒙恬知道了他此行的目的,却是不解。“是,各为其主,相信蒙将军也能体谅奴才。”赵高依然一副恭敬,却掩不了骨子里透出的桀骜。“哦?十八世子也染病了?”蒙恬愕然,朝中情形均有书信来报,却没有听到过这等事情。“嗯!只是不是时疫,却是心病!”赵高依旧不急不缓。

      “你……你说什么?”蒙恬喝道,“将军不会不知我们十八世子的雄心壮志吧,若公子扶苏真是天妒英才,不幸薨于时疫,陛下这些世子中,又有谁能当此重任呢?”赵高眼神忽然变得犀利无比。蒙恬闻言,身体不由自主地闪了一下,脑中一切清晰起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居然忘记了公子所处之境,为了皇权,骨肉相残盖过于任何危险。

      “你就不怕,我在陛下面前告你一状?”蒙恬镇住心神,与之周旋。“呵呵!”赵高仿若听笑话般:“将军糊涂了?陛下命你率兵四十万,抵御匈奴,若胜,则就地整歇,率余下部队就地修筑长城。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召你回宫之旨意,而今将军以四十万统帅之身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离咸阳宫八百里的地方,不知陛下心里会如何想呢?”

      “你这狗奴才!”蒙恬怒火中烧,“敢弑逆!”“将军言重了,皇帝陛下看中哪位世子还未可知,怎能说是弑逆?奴才本就是大秦的一条狗,只懂得讨主人欢心,主人开心,做奴才的自然也就开心了。”赵高听他言,不仅不恼,反而脸上堆笑道。瞬即转向盖聂与端木蓉二人道:“二位还是将药材交出来吧。”“早知有今日,当初蒙毅便该杀了你这条狗!”蒙恬愤愤道。

      “奴才当日任中车府令,犯了大罪,幸而皇帝陛下念奴才侍奉驾前多年,免得死罪,说起来,还真是应该感谢蒙将军的胞弟呢?”此话从赵高嘴中说出,真真是让人不寒而栗。当年赵高犯事,陛下让蒙毅审理,蒙毅按律判其死刑,但陛下惜其才华,免其死刑,想来他心中早已生记恨。

      “盖聂……”端木蓉轻牵他衣袖,白衣男子随即回转身。“信我……”语气不知是肯定抑或疑问。“嗯!”两人话语简短,只定定看着对方眼睛,一切流转在那眼眸深处。

      “当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啊!”赵高看似懒懒地伸了伸手,“二位若将紫草交给我,我虽不如蒙将军那般大方,却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将二位就葬在这深山之中,如何?”“你一介阉宦之人,将天下人性命弄于股掌,也配谈情?”端木蓉轻哼一声,她非刻薄之人,可此时所说之话,竟如芒刺一般,直扎赵高心间。

      “你在此处等我。”盖聂对端木蓉道。说罢跳下峭壁,绕过翻腾汹涌的河水,径直朝蒙恬走来,“我若胜,让她离开。”

      “呵呵!盖聂,他自己能否离开还是未知,又如何护得你端木姑娘离开?”赵高眼底兀地阴沉下来。“是吗?这句话现下送与阁下也很合适。”盖聂眼中不见一丝情绪。蒙恬见盖聂未曾佩剑,将自己随身佩剑解与了他。

      只见盖聂抽剑出鞘,手抚剑柄,剑尖向下一点,对赵高说道:“请赐教。”赵高挥手,身后六人随即将盖聂围住,只听得刷的一声,白衣男子一招“彩蝶穿花,剑势轻灵至极,游弋于六人之中,六人之中盲眼老者后退一步,身形翻转,一招”凤凰还巢”,占据了盖聂刚才的位置,其余各人身法迅捷,亦趋于盖聂跟前,分左中右三路,将盖聂的剑势控住,只见盖聂凌空一跃,手腕一沉,捥了一个剑花,月光反照之下,剑光四射,似万点寒星,当头撒下。剑光之中,只听得一阵断金戛玉之声,一把剑已与诸多剑碰撞在一起,一时间火光四溅,金属相撞之声回响于空旷山谷,震得嗡嗡耳响。六人皆不由退出一丈左右,各有戒惧。猛听得乱神一声轻喝,六人如约好一般,剑光暴涨,攻势突发,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剑气纵横,出手之快,端木蓉也见所未见。盖聂却缓缓挥动长剑,脚跟如定住一般,任他六人剑势风狂雨骤,只是不动分毫,剑势虽缓,剑气却摄人心魄。端木蓉在上方看着,心浅快跳动,竟一时忘了呼吸。

      六人各自攻了二三十招,却是找不出一处破绽,只见盖聂兀地长剑一挥,轻喝一声,白光一闪,六人身形又已在一丈开外。

      盖聂此时已由守转攻,青峰斜削,俨如狂风扫叶,剑尖直刺,又如暴雨摧花,剑光缭绕之中,但见四周均是白衣身影,剑光忽东忽西,忽左忽右,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把蒙恬也看了个眼花缭乱。能把攻守变换于无形,恐怕当今世上用剑之人,也无人能出其左右了。看似门户大开,毫无防备,只是极为沉着从容,自有其不可侵犯的气势,这六剑奴却也不敢造次起来。

      但六人彼此心性熟稔,仿若一体,在攻势上却也占了优势,此时真刚居于盖聂正前,灭魂,转魄分居其左右,其余三人居于其后。盖聂知晓,须得打破整体,才能化解六人优势,蓄势以待,掌中剑如离弦之箭,快如闪电,直向真刚刺来,身后之人竟是赶不上他的速度,瞬时被生生落下了一丈多远。眼前这一剑看似已经十拿九稳,可他偏偏在最后一刻似是改了初衷,剑气霍然向后一吞,采左右分花之势,一连向左右刺出两剑,两剑一气呵成,竟是让人无从知晓他究竟是先刺哪边。剑气过处,两声闷哼响起。灭魂,转魄身形骤然变慢,二人来不及反应,双双中剑。

      “剑好!剑法更好!”赵高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可惜不能为我大秦所用者,只能是一个结局。”明白六剑奴中已伤了两人,其他人一一单打便不再是盖聂对手,想不到眼前之人居然也能将这天下道理运用于剑术之中,看来这鬼谷传人并非是浪得虚名。“你若放下手中剑,交出紫草,我便可以让你先于她死,你说这样可好?”端木蓉不知何时已被赵高擒住,赵高的血色指甲在她白皙的颈项处游移。

      盖聂闻言,心中一怔,虽是目光没有上移,却早已分了心神,盲目老者已然发动剑势,待盖聂摄回心神,剑已至跟前,转动身形,已是丈许以外。盖聂退得快,断水的剑更快,紧跟盖聂转动的身形,长剑陡地撩起,划出一缕银光,盖聂便是真有鬼魅伎俩,如烟雾般消散,也已躲之不及,长衣下摆被削去一截。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退下吧!”赵高挥挥手,他想与盖聂单独谈谈这稳赚不赔的买卖。

      六人闻言又复隐于黑暗之中。

      “放开她。”盖聂抬眼望去,端木蓉被胁制于洞口前,面容清绝,而片刻之前,她还在那处与自己一起谈论儿时之趣事。“哦!那你是准备放下剑与紫草了?”赵高不容任何人与他来讲条件。

      “盖聂……”端木蓉忽然开口唤他,这一声,却像是倾尽了她所有柔情。她望向他,虽远隔,但彼此的心却从未如此之近,近得山谷之内仿佛只听得见二人的心跳声。她微微笑了,嘴角渐渐展开弧线,仿若绽放的桃花,这笑,和着拂面的山风,带着丝丝暖意,朝他心中袭来。下一刻,她已飞身下坠,落入香溪河水中,洞内顿时寂静。

      “这女子倒也刚烈。”赵高轻嗤一声,用眼神阻止了真刚想去汹涌河水中打捞的意图,“随她去吧,药不在她身上。”随后眼波转至盖聂身上,想觉出些什么。

      盖聂敛下眼神,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他望向河水去处,又转眼望向赵高。赵高这才看清,从未见过如此眼神,滤过了悲喜,空洞犹如混沌,让人不禁迷失其中。正与此时,盖聂一声长笑,长剑一圈,身形一转,只见剑光疾起,倏时冷电精芒,剑锋煞然飞来,百步飞剑?!一时间剑气卷起周边石块,水珠,盘旋而上,犹如蛟龙出海,煞是骇人!此剑却正是对赵高飞来,自知这一剑不能硬接,赵高颇为狼狈地跳下绝壁,以期躲闪,但剑未至而气已到。一个趔趄,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用手拂了嘴边血迹,赵高缓缓转身:“天下第一剑,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哈哈哈哈!”一串长笑未断,已被从口中涌出的鲜血呛住,“我们走!”

      望着几人渐渐消失于绝壁上的背影,蒙恬长长嘘了口气,“为何不杀了他?”“或许,这天下只需要一个平衡点。”盖聂似乎有些答非所问。蒙恬自知无趣,也决计胜不了盖聂,便欲退出山洞,可眼前河水暴涨,竟一时也无法脱身。“这是紫草种子,转告扶苏,这紫草给他的代价,就是须得能医天下!”盖聂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能医天下?”这小小一袋种子,怎么能够医得了天下?蒙恬望着手中布袋,百思不得其解,待抬头欲问时,只见盖聂疾步向前,纵身跃入湍急河水之中,旋即被暗河吞没。

      情丝如梦,愁断白头,

      花开花落望穿多少个秋,

      千年等候,只为破茧重逢,

      一身的痛,只愿你为我读懂。

      红颜独憔悴,莫笑桃花劫,

      一腔春水只为你搁浅,

      把酒唱离别,倦倚鸳鸯弦,

      用生命换永远驻你心田。

      潮起潮落,月缺月又圆,

      沧海桑田,春去春又归,

      缘起缘灭,轮回落凡间,

      天上人间醉无眠
      —《情醉》董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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