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名下》南家结子

15、飞来横财

　　宿醉很痛苦，在何团团屈指可数的几次醉酒记忆里，这次为最，原因大抵是即便是头疼到炸裂，也得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出门赶公交上班。
　　“团团，要不你请个假吧？”看着摇摇晃晃的人，许一戈有些担心。
　　摆摆手，何团团挤了牙膏，一手撑在洗脸台边缘，眯着眼努力加快刷牙的速度。由于剪短了发，她两只略有些招风的耳朵露在外面，像两个白色的小玉雕。
　　“团团，你耳朵痒么？
　　天外飞来一句，刷牙的人并没有听清楚，回头微微睁大眼。“你说什么？”
　　“没有，”许一戈飞快的否认，示意她先刷牙，转身沿着走廊朝饭厅去时，余光扫过何团团露在拖鞋外的脚后跟，后跟处有一个瘪了的水泡，周边还泛着红意。
　　昨晚她接到电话和弟弟赶去接人时，团团已经醉的糊里糊涂说着胡话，给她打电话的男孩看起来不大，扶着何团团坐在街口的躺椅上，看到她们后忙不迭的道歉，说并不知道何团团酒浅，只是几杯啤酒就醉成这样。
　　早在这社会摸爬打滚了的许一戈一眼就看得出他不是有所图的登徒子，但是团团竟然对一个外人如此放心，她倒是有些意外的。
　　三人到家，被她洗漱干净扶到被子里的何团团异常的安静，待她忙完所有的琐事一身疲惫的躺进被窝，许是被她的动作惊醒，何团团在她的被窝里翻了个身。许一戈倾身过去想要帮她掖住被子，昏黄的灯光下，迷迷糊糊睡着的人长睫毛在眼帘下投射出一片小小的阴影，看着十分动人。
　　然后，许一戈听到她低低的咕哝了一句话。
　　她说：“顾鹤，耳朵痒，挠挠。”
　　“姨姨，吃饭饭。”坐在餐桌上的小汤包朝洗漱完的人热情的招手。
　　何团团用力挤出一丝微笑，在小孩子的颊边亲了一下，看了眼钟。“一戈你怎么没叫我？”
　　她觉浅，每每早晨许一戈刚掀被，她便也睁开了眼，两人一同起床准备早饭。
　　“我看你睡得沉，”高挑女子瞟了她一眼，将儿子的小碗又添了半勺。
　　何团团有些不好意思的喝了口稀饭，“昨晚，跟同事一起，吃烧烤没控制住，喝了几杯。”她自己的酒品，自己最清楚，但显然此刻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看她心虚的样子，许一戈坏笑。“团团，跟你一起喝酒的小男孩不错呀。”
　　何团团听到这句话，差点没被嘴里的一口白稀饭给呛死。
　　“祖国的花朵，你别乱讲。”她瞪大眼睛看着许一戈继续道，“说起来，要不是他，我还真没这么快适应这份工作，”微顿后，她轻笑了一下。
　　若不是程奉飞的耍宝逗乐，她一个性格如此不讨喜的人怎么能在短短的一个多月内融入快节奏的三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大抵如此。
　　给儿子喂饭的许一戈瞄了一眼她的神情，心下明了。“遇到好的同事固然幸运，但是团团，有的人他的坏，从不会写在脸上。”
　　何团团双手揉着太阳穴看着在她餐桌对面坐下的人，脑子里划过早上许一戈的话，再看看程奉飞的大白牙，怎么都不觉得能跟坏人划上等号。
　　“呐，小气鬼，这个牛奶可是我早饭剩下来的，分一半给你解酒。”
　　在她对面坐下的程奉飞拿了个纸杯将一盒牛奶倒了大半杯递给她，然后自己就着撕开的口子滋滋的吸了起来，吸得腮帮子都陷进去了，活像一个失了鲜血的干尸。
　　何团团被脑子里血腥的画面吓到，赶紧甩甩头，微肿的上眼睑沉沉的搭在眼眶上，让她莫名难受。
　　“你昨晚干嘛要叫我喝酒？”何团团小小的声讨着，不自觉的撅了一下嘴。
　　程奉飞翻了个白眼，“大姐，感情我用我的血汗钱请你吃饭还做错了呗？再说了，我哪里知道啤酒你也会醉，就那么那么那么小的杯子，”他伸出小拇指，眯着眼比了一丢丢指尖，“小的跟眼屎一样的杯子你也能醉，我还没说你酒品奇差无比呢。要不是考虑你出事我要承担法律责任，我昨晚早把你往那烧烤摊一扔跑了。丢人，真丢人！”他摇头晃脑的说着，将手里喝干净的牛奶袋子撕开来，还象征性的往下倒了倒。
　　任何团团平日里再怎么淡然，看他此举也是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你都这么喝牛奶的么？”
　　“那当然，这盒牛奶快四块钱了，不喝干净怎么对得起我出的这四块钱，你要知道那都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
　　“血汗钱！”何团团抢了他的话尾接到。
　　程奉飞斜瞄了她一眼，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你以为你这里是牛奶嘛？”他指指她面前的纸杯。
　　“你别告诉我，你想说这杯子里都是你的血和……”
　　“bingo！”程奉飞打了个响指。
　　何团团想也不想的立刻将牛奶推到他面前，“这么贵重，你还是自己喝吧。”
　　不敢喝，血汗钱三个字真的太刺激她了，她宁愿头痛死也不要喝这杯所谓的血和汗的混合物。
　　“那可不行呀团团姐，”他双手伸手托腮，如此女性化的动作，他做起来不仅不难看，还真有那么点天真浪漫的感觉。
　　“倒都倒给你了，这可是我的一片心意，你要是嫌弃它那我这幼小的心灵可就太受伤了对不对？”
　　呃……她能说不对么？
　　何团团看着他的眼，乌黑的眼里是难得的一本正经，呃，他穷成这样，一盒牛奶还想着分她一半是挺感人的。缩着的手慢慢的朝被推走的杯子伸去，就在快要触及杯壁时，一道笑嘻嘻的嗓音传来。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团团姐喝了这杯血汗牛奶，以后我饿了你可不能再老说自己很穷这种话了哦。”
　　托腮的双手想上捂住脸，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从指缝中露出来看她，淘气的左右摇晃着脑袋。
　　何团团一口老血扑了出来，欲哭无泪的看着桌上响起的手机铃声，这个电话算不算救她于水声火热之中？
　　可当她看到来电归属地时，心头一阵狂跳，心脏仿佛一瞬间到了嗓子眼。
　　熟悉的六个字，前三后三，那个她堪堪离开一月略余的地方，那个将她小半生情爱都葬送的地方。
　　“团团姐，电话。”
　　电话铃响起第二遍的时候，程奉飞忍不住提醒道，他看面前的人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盯着手机屏上的一串数字和六个汉字，然后脑子里浮现出她藏在钱包里的照片，漫天的皑皑白雪和那个滑雪服上印着她飞舞长发的男人。
　　“团团姐，”他又喊了一声，并且伸手戳了她一下，这才将人喊回神来。
　　何团团手忙脚乱的去拿电话，拿起后眼里又浮现起犹豫，最后像是下定决心般，她滑动手机屏将电话接了进来，在听到对面人开口的瞬间里，程奉飞看到掩不住的失望从她眼角闪过，像是流星，转瞬即逝。
　　“何小姐，你电话不是一般的难打。”
　　很简洁的开场白，平静温和的语气，可何团团硬是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不好意思，刚在吃饭有点忙，”软糯清甜的嗓音传来，何团团微微测过身子问出关键词，“您是？”
　　“陈青戊。”
　　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风华里，何团团有些恍惚，手指揪住风衣的抽绳带子，在指尖绕来绕去。
　　陈青戊等了半天并没有等到何团团开口，他蓦地对这个素未谋过面的顾鹤的前妻有些好奇起来。他往日里倒是对她有过一些耳闻，但圈子里传的，不过就是她的一些音容笑貌以及顾鹤如何如何宠她。人他没见过，今天声音倒是听了，的确是江南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让人垂爱。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陈青戊好奇，他好奇地是他自报名讳后她的反应，没有说话，静静等待。
　　她应该是知道他是谁了，那么此刻她的表现亦或者说态度，是在向他隐晦的表示什么？
　　以不变应万变，还是说，一头雾水？
　　“风华里的房产上周交易完成了，买家签的全款购房合同。”他简明扼要的表述完，静候她反应。
　　何团团不知道怎么形容这句话从耳入脑然后汇成图像的这种感觉，就觉得听完心里突然像是被极细的针轻轻的，没有任何征兆的戳了一下，麻麻地疼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并没有想到这句话跟她有任何关系，所以她仍旧不说话，安静的握着手机贴在耳边。
　　这边久等不到回复的陈青戊，微微从椅子里直起身子寻思：何团团这反应，有意思。
　　“所以，还麻烦何小姐提供一下最近在用的银行卡号和开户行全称，中寰这边要将房屋款打给你。当然，你若是提供不出来，我这恰巧有何小姐以往在本市美术馆任职时的资料，也可以按照上面的银行卡号将钱汇给你，还望查收后给我个电话知晓。”
　　陈青戊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说了声再会便单方面的结束了这通电话，剩下何团团一个人急急的在电话那边麻烦他等一下等一下，可他却只留给她一串长长的忙音。
　　什么房屋款？风华里卖了房屋款为什么要打给她？那是顾鹤的房子，跟她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啊？
　　这边她一头雾水时，手机传来短信提示音，银行专有的简短五位数号码，何团团却在看完内容以及内容里那一口气没数过来的零时，彻底风中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