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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道士 ...

  •   渭城郊南有一清风观,观中张道士,身怀异术神通广大。能令枯木回春,能在腊月取桃,更有神行之术,可日行千里,凌水渡江。

      他自言寿已三百有余,曾赴瑶池仙宴,亦为广台仙府座上佳宾。世人敬称其为“张神仙”,清风观香火因此盛极一时。

      渭城东有一儒生,姓陈,生性迂腐,生平只知孔孟不畏鬼神,对“神仙”之说嗤之以鼻,曾对人说:“既是神仙,理当超然物外,何故栈恋尘世、沽名钓誉,分明是借着神仙之说揽名敛财。”

      话传到张道士耳中,道士神色自若,一笑置之。

      一日,陈生与朋友出游,行至郊野,于路边酒肆偶遇张道士,道士盛情相邀,众人早慕“神仙”之名,无不从命。唯有陈生不屑一顾,独处一隅,自酌自饮。

      酒酣耳热,有人问起神仙之术,张道士初时笑而不答,后被纠缠不过,便拿起竹箸,往那盂上一敲。

      众人只听得“咚”的一声脆响,心神一恍,便见原先的山郊野店早已不见,触目所及,却是亭台水榭、雕栏玉砌,其间更有祥云缭绕、仙雾飘飘,回廊两侧所植花草,犹如琼花玉叶,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众人举目张望,便见得前方来了几名云鬓高髻的盛妆丽人,盈盈下拜说:“几位先生有礼,妾等奉张仙师之命,在此恭候先生。”

      众人连忙还礼,问起此乃何处。

      那丽人当中有一名身着黄裳的少女,约莫是领头的,便答道:“此处是广台仙府,因几位先生仰慕仙家,张仙师向我家真人求情,请几位先生到仙府赴宴。”

      众人仔细一看,果然眼前几名丽人的衣裳,皆未见针线痕迹,正合了天衣无缝那句老话,心中再无疑虑。

      待到进席,有玉液琼浆解渴、有芝华佳果充饥,更有仙乐靡靡、舞姬助兴,众人忘乎所以,借着酒兴狎戏身边丽人。好在这些丽人皆是大方之人,竟不以为杵,反倒频频劝酒。

      众人飘然欲仙,更加形骸放浪,忽听得一阵朗朗书声 :“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不由心神一震,再看,哪有什么神仙府地、美女佳酿,乃是坐在郊野酒肆,个个衣衫不整形容猥琐,只将那潲水馊饭当做玉液芝化,也不知吃下了多少。

      唯有张道士与陈生,双目紧闭,一人手持拂尘,端坐蟾台,一人口中朗朗,正在诵詠《论语》。

      众人俱皆大骸。却见张道士睁开双目,看着陈生说:“虽有神仙异术,怎奈遇见个榆木脑袋石头心肠,徒呼奈何。”

      说完,拂尘一挥,大笑而去。

      众人又惊又怕,连忙叫醒陈生。相互印证之时,个个皆说是到了广台仙府,其中经过一般无二,只有陈生说:“哪来什么神仙府地,我睁开眼,只见得两边火海刀山悬崖峭壁,其间妖魔丛生,犹如阿鼻地狱。中间只有一条羊肠小道,稍有不慎,便要粉身碎骨。我一路行来,战战兢兢,又遇妖怪挡道,蛇身人头,状如美女,欲将我引向万丈深渊。我自不从,却抵不过她苦苦纠缠,又怕堕落其中,于是背起了《论语》,以持心守正,果然幻象渐消,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茫茫。我身心俱疲,萎倒在地,亏得你们将我唤醒,不然还不知道要陷在其中多久。”

      同处一处却两般情景,众人心中又愧又羞,再去寻那张道士,清风观中的道士却说:“张神仙外出云游,不知归期。”

      再问其它,却是一问三不知。

      此事传开,世人畏其妖异,清风观香火渐渐没落,观中道士也各奔前程,短短数年,便荒废成一片残檐断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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