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打拐记》朱左生

2、02杨勇勤盗用拐子手机给爸爸妈妈发短信

　　白色面包车一路狂奔。光头开车。邵三坐副驾驶位，回头和坐身后的二黑击掌相庆：“发财啦！”
　　面包车刚驶出城，警车才开到卡口设卡，他们侥幸逃脱。
　　开到三岔路口，光头上了左边通向会集镇的路。在一荒无人迹之处停车。二黑和邵三下车，戴上手套，各拿一喷罐漆，将车体喷成了灰色。
　　邵三发现了后门的广告：“牛皮癣贴咱们这儿来了！”随手撕下。接着又换了车牌。
　　两孩子昏睡着。
　　光头打电话：“苏兰啊，你在哪儿？”听到回答，光头说：“我知道了，你在凉亭等着。大概个把小时就到了。”他点燃一支烟陷入回忆。

　　〖光头回忆〗
　　光头眼看5青年买毒品后开车走了，问同伙：“文阁，还有多少货？”
　　“100多克。”文阁说：“我们是不是换个地？这些毛孩子我担心出事。”
　　光头：“没事。我给你放风，赶紧联系人。”
　　“我先跟老婆打个电话。”文阁说着拨打手机：“苏兰，我是文阁，跟魏哥在一起。你在哪儿？还在做那个（贩婴）生意啊？不是要你别做吗……”两人在电话里吵起来。
　　文阁关了手机叹气：“我老婆早晚出事……”

　　2010年8月28日晚。睦墟县城南门旅社一客房内。光头和苏兰丈夫文阁看电视新闻：
　　“记者从县公安局获悉，水库发现的男青年遗体，已查明是睦友镇中学的学生，有吸毒史。警方排除他杀，认为可能是吸毒造成幻觉，不幸溺水所致。警方呼吁青少年远离毒品……”
　　文阁：“东彪，死人了。我们快走吧！”
　　东彪：“没事。这么大地方，不一定是我们卖给他的。”
　　文阁很担心：“警察会加紧搜查的。”
　　“好吧。我这就去买票。你歇会儿。”东彪说。出门时打趣道：“你是不是想老婆啦？”
　　文阁：“我是担心。东彪，我们定个君子协议，谁出事了，没出事的要照顾好他的家人。”
　　光头东彪：“好，一言为定。”

　　光头东彪到汽车站买票。回程路过一浴室，门口有女子飞媚眼搭讪道：“大哥，天热，冲个凉吧！”他犹豫了一下，女子上前搂住他，走进浴室。鬼混一番后，出来往回走，远远发现旅社门口有警车灯光闪烁。他赶紧躲到暗处，看见文阁被警察逮捕，走出旅店大门，推上警车，吓出一身汗。

　　“魏头，干完了。走吧！”邵三说。
　　魏头即光头驾驶改喷成灰色的面包车再次来到三岔路口，沿右边指向东林的大道飞驰而去。

　　光头开车进入一写着“欢迎来到东林镇”的跨街牌楼。10多分钟后，远远地，看见一年轻女子站在路边凉亭下，正是苏兰。光头停车，二黑开门接她上车。
　　“怎么才来呀？”苏兰埋怨道。看见车上两个睡着的孩子，转怒为喜：“弄了两个？”
　　光头：“快坐好。吃饭去。”
　　“你这个哪儿弄来的？”二黑看她怀抱的婴儿眉心有一个胎记，很好奇。
　　“三甲店。”她说。
　　光头开车到一路边大排档旁边停下。邵三和二黑开门下车。
　　老板立刻上来招呼：“请坐请坐。”
　　邵三：“有什么好菜？”
　　老板：“新鲜鲫鱼、红烧肉，炒菜有……”
　　邵三：“每样上一个，要快。”
　　老板：“快。很快就好。”

　　两孩子被关在餐馆外的面包车里昏睡。车窗贴了深色反光膜，外面看不见里面。
　　老板端上茶和啤酒。苏兰躲在一边和什么人通电话。一会儿菜上来了，他们开始吃喝。
　　突然传来警笛声。他们很警觉，看着警车开过。车里的赵所长看到了停在路的灰色面包车，没在意，追赶前面一辆白色面包车去了。
　　光头催同伙赶紧吃饭。离开时，苏兰又要了两盒饭。而后，光头开车到路边一小旅馆，一伙人抱着昏睡的两孩子走进去。

　　“喂，醒醒，吃饭啦！”杨勇勤睁开眼：“妈！”他高兴得跳起来，抱住妈妈。“要迟到啦，快穿衣服，吃饭！”勇勤紧紧抱住妈妈不放。妈妈摸他的额头：“哪儿不舒服？”
　　“吃饭啦！”
　　杨勇勤被摇醒，看见站在面前的是女拐子。她把一份盒饭递到他面前，笑道：“吃饭”。原来刚才是一个梦。他朦朦胧胧的，不知道身在何处，为什么和这些陌生人在一起。
　　杨勇勤坐起来大哭：“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小川也醒来了，跟着哭。
　　邵三最烦孩子哭，怒斥道：“闭嘴！不许哭！”
　　女拐子再次把盒饭送到勇勤面前：“吃饭吧。”
　　“不吃！”他挥手把盒饭掀翻。
　　“找死啊！”邵三打了杨勇勤一嘴巴。
　　“干什么，”女拐子把邵三推开：“我们不会害你的。”
　　“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邵三恶狠狠地说：“不听话，杀！”
　　女拐子安慰道：“别怕。有我呢。先吃饭”
　　杨勇勤很饿了，心里愤怒又憋屈。他把盒饭推到小川跟前，喂他吃。
　　“他们可凶了。你要反抗，没好处。”女子故意小声说：“你老老实实的，不会吃亏。”
　　杨勇勤听了若有所思。

　　〖杨勇勤回忆〗
　　“他为什么要做小偷啊？”勇勤看着被保安带走的小孩问。爸爸：“可能家里穷吧。”妈妈：“也可能他不学好，爸妈管不了他。”爸爸：“还有可能让坏人控制了，被迫的。”勇勤：“太可怜了。”爸爸开玩笑：“你要落在坏人手里怎么办？”妈妈：“别瞎说！”爸爸：“真要遇上了，你要顺着他们，找警察叔叔……”

　　女子的手机铃响了，打断了杨勇勤的回忆。他漫不经心地吃饭，喂小川，注意倾听——
　　女人走到一边打电话：“喂，是我。对。货已经拿到了……”
　　“是张太打来的？” 光头见她挂机后问。
　　“是。”女人说：“张太叫赶快交货，省得夜长梦多。”
　　她微笑着看勇勤和小川吃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母子呢。看他没吃饱，女人又给他俩一人一个个大面包。
　　杨勇勤说：“谢谢。”
　　婴儿醒来哭闹。苏兰忙包起来哄，发现尿布湿了，四处找。

　　光头、邵三和胡二黑边喝酒边用扑克赌博。胡二黑连连赢钱，他面前有几张百元大钞。
　　“你小子今天邪啊，”邵三说：“手气好哇！”
　　“你少来这套！”胡二黑说：“我昨天输给你一千呢？”
　　邵三：“我都买粉啦，不是也给你吸了？”
　　杨勇勤发现尿不湿被一张报纸盖住了，拿出来给苏兰。苏兰很高兴，说：“谢谢。”
　　“不用谢。”杨勇勤说。留心倾听拐子们交谈。
　　“苏兰，你跟张太联系好了没有啊？”邵三问。
　　“联系好了。她在新海。”苏兰说。：“胡二黑，你少抽两根烟行不行？呛死人了！”
　　“邵三也抽的，你怎么不说？”二黑气不愤。
　　“邵三抽的没你多。”苏兰说：“抽烟有什么好，又伤身体又花钱。”
　　“魏头也抽烟，你也不说。”二黑咕哝道。
　　“魏头也没你抽的多。再抽你到外面抽好不好？”苏兰很不满意。
　　杨勇勤说：“我要小便！”
　　魏头：“哪来那么多尿！”
　　杨勇勤走进卫生间，借小便的机会偷偷观察，门窗都装有铁栏杆，没法逃出去。卫生间有个小气窗，探头一看，晕！住房在三楼。
　　邵三隔着门喊：“小子，你老实点！”
　　小川吃饱又睡了。杨勇勤走出来，回到小川睡的床边。他温顺懂事，博得苏兰好感。苏兰的挎包里露出一小挂件，是个木制小丑头像，栓在手机链上，半边脸笑半边脸哭。杨勇勤很感兴趣，盯着看。

　　〖杨勇勤回忆〗桌子上摆着蛋糕。爸妈、奶奶和几个邻居小朋友围坐一起。
　　妈妈说：“儿子，七岁了，许个愿吧。”
　　勇勤脱口而出：“我要手机！”随即“呼”一下吹灭了蜡烛。
　　爸爸切蛋糕，像变戏法一样切出一只手机。
　　“给我的？”勇勤兴奋得拍手大叫，左亲一口爸爸，右亲一口妈妈。
　　妈妈：“保管好。不要弄丢了。”

　　苏兰注意到了。把小丑摘下来给勇勤，把手机放进提包。
　　杨勇勤很高兴：“谢谢！”他把玩小丑，内心很想用她的手机给爸妈打电话，知道苏兰是不会同意的。

　　到了半夜，杨勇勤白天睡够了，一点不困。拐子们都睡了。三个男拐子打呼噜，鼾声此起彼伏。杨勇勤偷偷拿手机拨通了爸爸的电话，低声说：“喂——”

　　勇勤家。爸爸听到勇勤的声音，十分激动：
　　“儿子，你在哪儿？”
　　“不知道。”
　　“你身边有人吗？”
　　“有。爸爸……”
　　声音忽然断了。原来苏兰忽然醒来，劈手夺过手机：“你要死啊!给谁打电话呢？”
　　“我爸爸。”
　　苏兰压低嗓门：“他们知道了非打死你不可。连我都倒霉。不准打电话。记住了吗？”
　　勇勤吓得连连点头。苏兰看了手机去电号码，把盖子推开，卸下芯片扔进垃圾桶，换上新的。

　　杨爸爸推醒妻子：“喂，快醒醒，儿子来电话了！”
　　杨妈妈梦中惊醒，又惊又喜，哭了起来。他们当即打电话报告了派出所。民警调查这个号码，发现是个无记名手机。

　　凌晨4点，杨勇勤趁苏兰睡熟，再次偷偷拿出她的手机发短信：“爸爸，救我。我和小川一起。三个坏男人，一个女人。名字叫魏头、少三、胡儿黑、苏兰。他们要去滨海。”

　　16日星期六夜里11点。靖南市城关勇勤家。爸爸抓着手机睡觉。手机一响他就醒了，看见短信，激动万分，推妻子：“嗨，醒醒！醒醒！”
　　勇勤妈朦朦胧胧：“什么事？”
　　“儿子来短信啦，你看！”
　　勇勤妈一看，顿时哭起来：“儿子，我的儿子……呜……”
　　勇勤爸爸捺下手机保存键，记下来电号码尾数是1717。“哭什么，我们快去派出所！”他说。

　　靖南市城关派出所。墙上挂钟显示：凌晨1点10分。勇勤爸爸妈妈闯进来，把手机短信给值班民警看了。
　　“你儿子真不错，是个聪明孩子！”民警很激动，记下来电号码，随即打电话报告专案组。而后说：“你们千万不要回电话。”
　　“为什么？”勇勤妈问。
　　“儿子肯定用的是拐子的手机。”勇勤爸说：“拐子发现了，还有儿子的好啊！”
　　民警：“说的是。只要这个手机向外打电话，我们就会知道他们落脚的地点，就能解救孩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