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甜甜candy》绮罗水袖

9、伤逝 甜甜感到心

　　欧德礼家的众亲属正聚集在猎场口耐心等待着欧德礼新添的养女的到来。忽的浑厚的号角声盘旋长空，顿时整个猎场都安静了下来，只忽而几声犬吠此起彼落，透露着绅士贵妇们内心的焦急。得得得，轻巧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三个英俊少年簇拥着一个金发绿眼的女孩，策马缓步而来，四人都穿着欧德礼家传统猎装，猎帽上斜插着白羽，俊逸非凡，配着□□雪白的良驹，相得益彰，更显英姿勃发，引来一片赞叹声。
　　甜甜还未近前便知自己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那些身着猎装气度非凡的绅士贵妇们无一例外的注视着自己，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仍然不由的一阵紧张，脸上的微笑带着几许僵硬…并骑的安东尼注意到了甜甜的不自然，用温润的声音小声的鼓励她：“甜甜，放轻松点，我们会一直跟随你的…”
　　“对! 微微笑，笑的可爱一点，就像平常那样就好！”史迪亚也策马到甜甜右侧，低声给她打气。
　　“…威廉爷爷会来吗？”望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甜甜忽然问。
　　“…可能会吧，这是欧德礼家的亲属聚会呢，而且，是威廉爷爷为着你这个养女而设的！”安东尼迟疑了一下，不十分肯定的回答。
　　威廉爷爷也可能会来…可以和威廉爷爷见面…我不知道有多感谢他！该怎么表达我的感谢呢…见面了也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不行，我一定要做的好，不能让威廉爷爷失望…甜甜在心中给自己鼓了鼓劲，做了个深呼吸，抖动缰绳策马到了众人的前方爱罗婆婆的身旁停住，用可爱而仪态万方的笑容，环视着在场所有的人。人群中小声的议论声响了起来。
　　“这就是欧德礼家新添的养女呢，想不到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是啊，是很可爱的淑女…”
　　“姿态优雅，一定是出身良好人家的女孩子…”
　　爱罗婆婆抬手示意，人群安静了下来，爱罗婆婆发话了：“此次邀请各位而来，是由于威廉爷爷收养了甜甜为欧德礼家的养女！一时冲动也罢，总之，甜甜已正式成为欧德礼家的一员，今次这个狩弧大会专为介绍她与大家认识，那么，甜甜！问候大家吧！”
　　甜甜努力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上前一步，向大家鞠了一躬：“众位亲属，大家好！我是甜甜，新加入欧德礼家，有许多未成熟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指点，多多包涵！在这短短的问候话语中，就此结束我对大家的致辞吧！”
　　…人群仍然很安静，甜甜不由有些揣揣不安，安东尼率先打破静寂，开心的笑起来：“甜甜，很不错呢！”阿芝和史迪亚也跟着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仿佛渲染了大家，人群中绅士贵妇人们也宽容的给予微笑了。甜甜放下了心，小声说：“我以为说错了什么呢，好紧张…” “不会啊，很得体呢！” 阿芝冲甜甜眨眨右眼，竖起大指拇，“甜甜你已经做得很好！” 这时狩猎的号角声响起来，狩弧大会正式开始了！登时，猎场内充斥着马的嘶叫声，马蹄声，猎犬的吼叫声，杂乱的枪声，人们兴奋的喊叫声…
　　“威廉爷爷没有来…”甜甜失望的低下头。
　　“呀，是没有来呢，威廉爷爷是一个大忙人！”安东尼连忙宽慰她，“不要垂头丧气的了…”
　　“对啊！”史迪亚也接口，“我们也没有跟他见过面呢！但…一定可以见面的！不要灰心！”
　　“晤…”甜甜不由自主的点点头，微笑起来。
　　前方出现骚动，几只狐狸被猎犬赶出了树丛，仓惶乱窜着，史迪亚拉了拉缰绳，迫不及待的要上前大展神威，仍不忘回头对甜甜喊：“甜甜！我要把今天最大的一只狐狸献给你！稍后的花园舞会中，你要做我的舞伴…”
　　“什么！舞伴…舞伴是我的！”阿芝急忙策马紧跟，惟恐被史迪亚占了先：“甜甜你看我怎样出色的将狐狸射杀！”
　　“好！我们就来个比赛！”史迪亚提议。
　　“如你所愿！”阿芝立刻应承下来。两人策马如飞般争先恐后向着人声嘈杂的地方奔去。
　　这时伊莉莎骑着马过来了，不理会甜甜，径直向安东尼笑着提议：“安东尼，我们一起去那边捉狐狸好吗？”
　　“对不起！伊莉莎，我是甜甜的护花使者！”安东尼笑着拒绝，“今天是她第一次狩猎，有许多事要教她…”
　　伊莉莎变了脸色，转身策马要离去，又回头挖苦甜甜：“甜甜你小心不要坠马！”
　　“伊莉莎你也要小心呀！”甜甜绽开笑容反击，“你的心情好差！”
　　“什么！你太狂妄了！”伊莉莎气的脸色发青。
　　不再理会伊莉莎，安东尼转过头露出调皮的笑容：“去年我发现了一个珍稀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大而古旧的狐狸洞穴！我们现在去吧！”
　　“真的！安东尼你必定优胜了！”甜甜喜出望外。
　　甜甜和安东尼并肩而驰，嘈杂人声渐渐远去，视野开阔起来，不复丛林森森的模样，眼前出现一个绿意盎然的山丘，一些低矮的树木随风摇晃着枝桠，微风拂面，带来草根下泥土的清香，甜甜环顾四周，开心的大叫：“安东尼！这里好美啊！这里好像波尼山丘!” 仰起脸迎着风，甜甜怀念的声音在风中盘旋：“我每日都在那里四处奔跑！跳过围栏，爬上山丘…”
　　安东尼望着甜甜闪闪发光的眼眸接着说：“那个地方，一定有着你小时候的一切往事，充塞着你的回忆…”
　　“有滑倒…有跌伤…有哭泣…更多的是欢笑…”甜甜声音低了下来，回忆袭上心头。波尼老师…丽欣老师…无论我怎样淘气，她们都温柔对待我…波尼之家和波尼山丘…我的故乡…
　　“甜甜，下次我们二人去你说的那个地方好吗？”安东尼忽然说，“我想去看看你口中的波尼山丘！”
　　“啊！真的？”甜甜喜不自胜的策马到了安东尼旁边，开心得扭过身子伸手去搂安东尼：“波尼老师和丽欣老师一定会喜欢你的！一定要去呀！”
　　“甜甜，这样会从马上跌下去的！”安东尼宠溺的握住甜甜的手腕，在甜甜脸上轻吻了一下，“我约定你了！与你一起爬上波尼山丘！”
　　在说笑中继续前行，翻过这片山丘，前方出现一道裂谷，周围是深深浅浅的灌木丛，以及更深处茂密的森林，安东尼神秘的对甜甜示意：“甜甜你先退后，我要策马飞过去！”
　　“飞过去？”甜甜好奇的望望那道裂谷，“马可飞吗？” 依言退开到一旁，安东尼策马缓缓向后退去，退到大概距离裂谷三四十米的样子，然后猛挥长鞭，□□马匹受到激烈鞭策迈开四蹄，风一般向裂谷奔去，到了裂谷边，猛的一声长嘶，腾空而起，果真如插翅一般飞过了裂谷到了对面…
　　甜甜雀跃无比：“安东尼！妙极了，妙极了呀！我也想飞！”
　　“顽皮女孩还不行呢！”安东尼笑着说，“嗯…母亲也曾说过，想策马而飞，但被医生阻止了…当日的情景就像你现在一样，绿眼睛闪烁着光芒，不停口的说着我想飞我想飞…”
　　“不过…”甜甜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开心的说，“安东尼你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
　　“甜甜若策马飞过以后…必定成为一个很好的女人呢！”安东尼宠溺的拍拍甜甜的头，忽的想起了什么，目光有些闪烁，“晤…甜甜，山丘上的王子…真的很像我的…”
　　“嗯？为何忽然说这个？”甜甜有些疑虑的问。
　　“…我知道而已…”安东尼声音里含着一种别样的味道。
　　“真的？”甜甜有些惊讶，“你知道白马王子是谁？”
　　安东尼凝视着前方，缓缓的说：“我依稀记得小时候，常常偎依在绿色眼睛的母亲身旁的少年，那个少年一定是…”
　　汪汪！猎犬忽然疯狂的吠起来，打断了安东尼的话语。旁边的灌木丛簌簌摇动起来，猎犬吼叫着扑了进去，使得灌木丛更加剧烈的晃动着，一个火红色的火球窜了出来，飞快的掠过地面，扬着一条火红的耀眼而夺目的尾巴，向着森林深处跑去，好大一只火红的狐狸！
　　“甜甜，这是你的围巾！”安东尼一扬马鞭，追着狐狸策马冲进了森林，回过头来朗笑：“我会将这围巾献给你！”
　　“安东尼！加油哦！”甜甜跟在安东尼的马后进入森林，冬日的阳光依旧温暖明媚，从头顶上透射进浓密的树荫，在绿地上洒下点点光圈，风一吹过便小精灵般四处闪耀着，甜甜渐渐和安东尼拉开了距离，树影斑驳中，安东尼那骑在马上疾驰的俊秀身影，仿佛散发着夺目光芒…甜甜满足的仰头透过树荫眯着眼睛看向明晃晃的太阳，觉得自己被浓烈的幸福包围着，包围着…忽然间，安东尼的马发出一声异常的嘶叫，甜甜凝神向前望去，只看到疾驰的马儿不知被什么阻止而停滞下来，长声惨叫着朝前方栽倒，接着，一个身影被巨大的惯性高高抛向空中，打了个转，头朝下栽了下来…“安东尼！” 甜甜发出一声狂呼，然而除了越来越远的猎犬吠声，森林里渐渐安静了下来，没有任何回应…甜甜感到心脏的血液汹涌奔流着似乎要挤暴胸口，手足颤抖个不停，勉强策马奔了过去，安东尼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方才还挂着温柔笑容的脸上苍白如纸，身边鲜血浸湿了地面…甜甜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绿色的森林，明媚的阳光，盘根错节的树枝，浓密的树荫，安东尼骑着马在森林中疾驰…微风轻佛，树影摇曳，树叶哗啦啦作响，阳光透射进来的光斑在地上调皮的跳动着，时而轻洒在安东尼的背上，形成一道耀目的光圈，这一幕…这一幕是如此美好… 啊！树影忽的盘旋不止，阳光的斑点跳跃的让人头晕，树叶哗啦的响声变得刺耳，马儿在长声惨叫！那一道被高高抛起的身影，那道身影…
　　“安东尼！”伴着一声惨呼，甜甜从床上猛的坐起了身子…寒风萧瑟的吹进屋子，带动着窗帘瑟瑟抖动着，显示着凄凉的景象…趴在露台石栏上的阿芝身子动了动，却没有回头，面色苍白的史迪亚走到甜甜的床前，那庄重肃穆的黑色礼服，那凄然哀痛的眼神，甜甜心中冰凉在渐渐扩大，颤着声音发问：“安东尼呢？” 史迪亚摇了摇头，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甜甜木头一般固执的又问：“安东尼在哪里？他在哪里？” 史迪亚把头扭向一边，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艰难的开口：“因马踩到了兽夹，摔下马时安东尼的头部与地面有剧烈撞击，抱起来时已完全不动…即时死了…” 即时死了…即时死了…脑中轰的一声空白一片，只有这个声音在盘旋…充斥着整个大脑…死了…安东尼死了…露台上的阿芝回过头来，泪痕满面：“这家伙就这样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阿芝的喊叫仿佛惊醒了甜甜，她蓦的发出一声尖叫，向后倒去，史迪亚慌忙上前抱住了她：“甜甜！” 昏昏沉沉中，泪流满面的甜甜觉得自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是谁…安东尼吗…安东尼…不敢相信就这样死了…安东尼…‘甜甜，这是你的围巾！’这是安东尼最后的话，那回头绽开的温柔朗笑，是安东尼最后的笑容，那马上疾驰的俊秀背影，是安东尼最后的身影…

　　三天后是安东尼的葬礼。
　　天色蒙蒙亮，甜甜怀抱着一束白菊，跟着阿芝和史迪亚来到爱罗婆婆的房门外。
　　“等下在爱罗婆婆面前一定要强打起精神来…”阿芝提醒甜甜和史迪亚。
　　“自从那天以后，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史迪亚轻声说，“爱罗婆婆最疼爱的就是安东尼…”
　　“……”甜甜把脸埋在白菊里，看不到任何表情。
　　轻轻扣了扣门，房间内传出爱罗婆婆不复往日气势的微弱声音：“阿芝和史迪亚吗？” 女佣打开了房门，爱罗婆婆坐在窗前的单薄背影以及短短几天就花白了的头发，跟过去雍容华贵而强势的她判若两人…三人走了过去，“甜甜！”爱罗婆婆眼睛陡然睁大了，苍老而憔悴的脸上，每根皱纹都在显示着对甜甜深深的怨恨。“我不想见她！赶她走！” 捂着嘴，爱罗婆婆努力的控制着自己，但最终歇斯底里的喊叫起来：“安东尼的死都是因为你！如果你不来这里就不会有狩弧大会！安东尼怎么会死！安东尼就不会死！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白菊花洒了一地，甜甜转身冲出了房间，爱罗婆婆歇斯底里的喊声在耳边一直回响着…如果你不来这里…就不会有狩弧大会！安东尼就不会死！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如果我不来这里…安东尼就不会死…本以为已经流尽的泪水再次泛滥，模糊了视线…如果我不来这里…面前出现了一道玫瑰门，往日缠绕着的生机盎然的花枝以及绿油油的叶片都因干枯而卷曲着，萎缩了花瓣的玫瑰花垂头丧气的搭拉着头，似乎在哀悼早逝的主人…这里是与安东尼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呆立在门前，闭上眼，…当我哭过之后…就会有声音出现…睁开眼的一瞬间，甜甜似乎真的看到了高高的石墩上坐着的少年，如第一次见面般对她展开帅气的笑容…‘花谢了落入泥土会让别的花儿更加绚丽，人死了，会在活着的人心中留下美好的回忆…’安东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是安东尼…心中的回忆又是什么…我不要回忆…我只想听到你的声音，想看到你闪烁的眼睛，想触摸你…“安东尼！”甜甜趴在石墩上大声的哭泣起来…
　　“甜甜！”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甜甜迟疑的抬起泪痕满面的脸颊，面前是欧拔先生那满脸大胡子的脸庞，湛蓝眸子温暖而亲切…犹如在大海中挣扎求生时抓到一截浮木，甜甜飞扑到欧拔先生怀中痛哭失声：“安东尼！安东尼他死了…死了！” 欧拔先生任由怀中女孩宣泄着心中的悲恸，直到哭泣声渐渐低回，才开口了：“你喜欢那个少年是吗？”
　　“初次见面…就喜欢了…”甜甜断断续续的埋头啜泣着回答，“安东尼也喜欢我…对我温柔极了…”
　　“那个孩子喜欢你，又温柔待你…”欧拔先生捧起甜甜泪痕未干的脸庞，“那么你在那孩子死后，又反覆干了什么？只有哭泣而泪痕满面的脸和哀伤而怀疑一切的心…”
　　甜甜停止了啜泣，怔怔的看着欧拔先生， “甜甜，不要再为安东尼的死伤心哭泣了，应该为能够邂逅这样一个优秀的少年而高兴才是！” 欧拔先生抬起头望向远方，“能够和安东尼邂逅…”
　　…能够与安东尼邂逅…‘妹妹，不要哭，你的笑容比哭泣时更可爱！’ ‘甜甜，我们二人去波尼山丘…一起爬上山丘…’安东尼的笑容，安东尼的温柔，安东尼的约定…
　　“甜甜…命运不是由别人给予的…” 欧拔先生温暖的话语继续在耳边响起，“命运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开创！死去的人留下了美丽的回忆，活着的人，更应该双倍的开心度过每一天…你的一生…就打算这样哀伤下去吗？”
　　甜甜不由自主的摇摇头。
　　“恢复你的坚强吧甜甜！” 欧拔先生用他温厚的大手握住甜甜的双肩，“去找寻自己的命运！”
　　仰起头来，第一缕阳光照射到了玫瑰门前，给玫瑰门镶上一道灿烂的金边…找寻自己的命运…安东尼…我们约定好二人一起去波尼山丘…我不会再哭泣了…无论去到哪里，请你保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