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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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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熟悉的石道,穿过石门,辛游慢慢向地底走去。
很安静。
虽然以前在石室暂住的时候,白天也是静谥非常,可那是因为各位姐姐们一夜辛劳,日出前基本都已歇下的缘故。
与现下这般死寂仍有不同。
走到拐角处的方室,这里是他醒来后第一次见到瑛瑛的地方。
有太多太多的疑团,辛游需要她来为自己解开。
可满心的激动,此时却像被泼了冷水,已慢慢淡去。
这个平时就算白天也总有那么一两个人走动的地方,此刻竟然空空如也。
就算不愿胡思乱想,辛游也意识到非常不妥。
他跌跌撞撞的闯进一间石室,没人。再跑进另外一间,没人。他不死心,一间间的搜过去,还是没人。不但没人,就连简陋的物什都没留下一件。空荡荡的石室里只余那些搬不走的石床和石墩,就仿佛,他在这里住过的那段时光从来不曾有过,这里一直是一个废弃的石窟。
这个曾经让辛游觉得温暖亲切的地方,现在却给他一种冻彻心扉的感觉。
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来,莫非之前所发生的一切皆是一场梦,醒来皆成空?
理智告诉他,不是!那,她们搬离了这里?也不太可能。
她们的客源决定了所得不多,就算有些许富余,也都留着接济那些年老色衰,已无手段谋生的老姐姐们。这样的她们如何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一举搬离此处,还走得一干二净、无声无息?
辛游茫然若失的在都城里乱转,就像一只无头苍蝇。此时他已失去了如今的唯一执着的目标,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寻找过去的线索就这样全断了。他究竟是谁?是谁抹杀了他的过去?
所有的疑虑此时都指向了郊外深宅里那个俊美的主人。
可是,他能做些什么?
辛游不是没有跑到主人的面前去质问的冲动,可天阳的话不时的提醒着他,他知道那不是假话。
很多时候,装傻能让人活得好过一些,至少能保有一点卑微的尊严。
如果质问出结果,他又能怎么样?主人又会怎么样?
他不愿意去想,直觉揭开真相的结果绝不会是他想要的。
不知不觉中,辛游来到一间酒肆,大大的“酒”旗迎风飘扬。
他猛然想起小郑瞩托带回的竹叶青。
也许,可以从小郑身上找到突破口?至少,也能多知道些曾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事情!
辛游若有所思的站在酒肆前,觉得或许值得试上一试。他叹口气,抬脚进去:“店家,来壶上好的竹叶青。”
虽然顽固寻找真相的结果是他直面主人的怒火,可是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当然想过认命。毕竟以主人的权势和手段,就算是十个他,估计也逃不出主人手心。
但他也察觉出,主人似乎并不真的冷血无情,比如,主人能容忍他的拒绝。
这认知虽然有待商榷,但至少让辛游有了一丝挣扎的余地。
更何况,人生在世,总是需要折腾一下。旁人视他若云雀,他便委身戏金笼不成?
辛游甚至认真考虑了一下,若是主人真有此意,他从了又如何。
虽然男风从古至今都无法消除,甚至还受到一些人的拥护。曾有人评:男以取色,女以生育!但凡是男宠或小倌的黄金生涯不过短短数年,一般成年后,男性特征明显时,就会受人嫌弃。或许在某些人眼中,来自同性的征服感更能取悦自身,可打心底仍是鄙夷居多,甚至于认为这样的男人连女人都不如。
男人对他们嗤之以鼻,女子也不愿嫁他们为妻。他们的下场似乎比青楼女子还要凄凉,有许多的人甚至隐姓埋名,客死异乡。
个别自身条件优越的,命大多不太好,辗转流连风尘的代价是日益损耗的健康;有一技之长的,或许有机会重新活一遭,但若被人得知往事,仍是免不了别人的白眼和口水。
辛游自认自己没有魅惑天下的资质,当被主人弃或敝履的那天,实在难以想象是什么下场。
这些暂且放下不提,辛游回忆起的那些记忆片断清晰的告诉他,重见儿时一起流浪的小女孩时,少年的心已经怦然而动。
说不清是懵懂动情时的错觉,还是幼时分离的思念,总之辛游那时满脑子都是一起患难求生的点滴,重见时只需眼神相视,他便有种时空错位、失而复得的惊喜。他只知自己很想照顾这个女孩,想为她拂去风霜,替她遮风蔽雨,令她笑靥常开。
虽然她并非倾国倾城,但眉宇间隐着傲气,虽困于命运捉弄,未曾得以善待,双眼却仍清澈、盛满希望。
从辛游梦到她的那刻起,重逢时所见的倩影就像在他心中生了根似的,挥之不去。
他清楚地记得,重逢刹那,他不仅是惊喜,还有想娶她为妻的念头。
她,应该不是瑛瑛吧!在瑛瑛身上,辛游似乎未找到那种坚韧的感觉。那么,这个已经深深刻在他脑海中的少女究竟在哪儿?现在过得好不好?
辛游拎着酒罐上的麻绳,晃晃悠悠的顺着人流向都城外走。对于这次难得的出行却一无所获,他着实有些沮丧。
出都城都有例行检查,人流行得很慢。就在他无精打采的跟着出城的队列,百无聊赖的四下打量时。队伍前不远处,有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突然闪现眼中。
辛游倏的睁大了眼睛,那个人,好像是瑛瑛。
辛游脱离队伍,用力的向前挤去。身边响起一片咒骂声,他却无暇顾及。眼看就要接近瑛瑛时,她却正好通过了都城守卫的检查,消失在城门外。他正待追去,却被两个都城守卫伸出的手给拦下了。
情急之下,辛游一猫身,从他们手下溜了出去。那两个守卫不慌不忙,一边吆喝着帮手,一边将长枪向他捅来。辛游心系瑛瑛的下落,有些不耐,飞起一脚,轻松踢开长枪,将那两个守卫格到一旁。
趁此空档,辛游窜出城门,然而瑛瑛已不知所踪。
辛游急得差点把手中的酒罐掼到地下,正想随便寻个方向碰碰运气,一堆铮然雪亮的枪头对着他围过来,整齐的排成一圈。
辛游一顿,视线一巡,其中有一个头头模样的人物正满脸凶悍的盯着他的腰间。他下意识低头一看,腰带下赫然别着主人府上的侍牌。
主人对外的门面是一名富商,而且是富可敌国。不仅如此,主人与官场中有影响能力的人物皆有不浅的交情。这样的人物,府上的侍牌自然也有不少人认得。
辛游懊恼的暗叹一声,反抗已没有意义。而且他也不能反抗,这么一耽搁,瑛瑛是肯定追不上了,又何必再给主人惹麻烦。若是他再因为拒捕而让主人难堪,想必他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严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