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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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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起,严青便总是变着法子哄辛游睡在一起。抗拒也来劲,顺从也折腾,未曾给过辛游一息喘息思考的余地,生生将那一丝转变相处后的无措消磨殆尽。
直到持续了半个多月,严青才略微收敛了些,开始懊恼自责,在意辛游是否不适。
对此,辛游倒不曾生出什么埋怨。一来他也在适应、寻求关系转变后的相处之道,二来……说来羞愧,他也不知为何,分明心理与意志力不能支——二人共效于飞之际,他总会长时间失去意识,可他的身体却与严青无比合拍,往往回过神来,便会瞠目结舌地发现自己竟仍痴缠不休,而非严青单方面的掌控施为。
幸而,人的适应力与极限总在不断成长,起初云歇雨收后,严青仍神采奕奕,他总觉得不堪重负、昏昏欲睡,时日久了,他竟渐渐能全程保留一丝意识,直至有一日,他与严青阳台之会至极处,终于忍不住颤颤巍巍亲了亲严青。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同样渴望与严青亲近。
只是,很快辛游便后悔了。严青得了回应,便越发得陇望蜀,又是诱哄荤话,又是试行素女之道,非要闹得辛游哭求才肯罢手。
辛游不懂,为何严青总给他一种十分急切的紧迫感,哪怕脸上总是温柔笑着。严青的行为更像是在确认什么,如同刚找回一件丢失了许久的珍宝,恨不得天天揣在怀中,贴身带着。
尽管困惑,可他同样也能感受到严青的克制。许多时候,严青看似疯狂,但始终都未失控,甚至于,所有的事后清理、上药从不假于他人之手,哪怕是辛游自己。
也正因如此,辛游愈发肯定严青确实待他不同,真心疼爱,一颗心更是不自觉地沉溺进一个叫做严青的幻境。
又是一日清晨,辛游懒洋洋的睁开眼睛,意外的发现严青竟未在身侧。
床褥上浅浅的睡窝是严青曾在的痕迹,但入手微凉的感觉又说明离开已有一段时间。
这可真是难得一见。
不过他心中也有几分了然,这段时间终日厮混,如今想必是青门出了什么大事,严青不得不前去处理。
他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有些不舍严青留下的气息,随后又觉得着实矫情,与其等严青回来又不知会困留多久,不如速速晨起。往后余生良久,他们会有许多相伴醒来的时刻。
辛游整理床榻之时,脸上还挂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眉梢、眼角尽显明媚。
严青房内有一个巨大的梳妆台,倚墙而立,墙面镶着一块与梳妆桌面差不多大小的水晶镜。
那镜面据说取自同一块水晶原石,镜面后镀了水银,比起一般的铜镜,可谓是纤毫毕露。
不但如此,镜面四周还用成色上好的赤金包边雕琢,端得是华美奢侈。
辛游平日里极少照镜自观,一般晨起时就着水盆束发便罢。而与严青在一起时,整衣梳头都被一手包办,他连正经坐在梳妆台的机会都没有。
辛游总觉得,男子照镜梳妆十分诡异。不过,若是严青哥哥这般,他又觉得无甚奇怪。毕竟是一门之主,又生得俊美威仪,光是想像严青坐在镜前绾发,他便觉得此景甚美。
辛游想着,无意间将视线移至镜子,却不由得吓了一跳。
前段时日,严青一直在他身边。两人正是浓情蜜意之时,或是打闹嬉戏,或者聊起少时趣事,更有大把时间不自觉便粘在一处,恨不能化作一团,时间流逝几乎毫无知觉。
严青食髓知味,他亦流连忘返,就算心中不时有些迷茫掠过,但身体仍然不停的渴望。
而此刻,镜中少年一头乌发挽在肩侧,此时正费力梳理因夜里闹腾而凌乱的长发,脸上犹带未曾收敛的痴笑。抬眼所及,因终日困于内房而显得有些苍白的皮肤,微肿的红唇,再加上胸前颈部的零散瘀痕……这哪里还像一个男子,分明如同被眷养的金丝雀。
辛游脸色瞬间发白,他直觉哪里不对。仔细想想,在严青接手青门忙于公事后,便很少再陪他玩耍,更别说教导。那时候,我又是如何度过光阴?
为什么,此时严青一走,他便只一心想念,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他眯起眼睛回想,可脑中想起的都是一些琐事。好像也就是看看书,跑跑腿,练练功,时间就那么过去了。记忆断断续续,却又毫无波澜,总是围绕着这个宅子,似乎没有别的天地。
他突然生出寂寥空虚的感觉,为何他的生活如此……贫瘠,除了等待只有等待。
难道这就是他的全部人生?呆在严青的身边,受庇护,天天守在房里盼着归来?
不知哪里来的冲动,辛游丢下手中的玉梳,匆匆走到衣柜边,想翻找一件外出的衣物。
可他忘了,这里是严青的卧房,竟没有一件衣服属于他。
辛游抚着衣柜里那件件纹有专门饰物衣物,呆呆地想,这是只有青门主人才配穿着的特制服饰。他不能穿,也不配。
他究竟是什么?曾经是只有严青才承认的弟弟,现在是一个没有名份的男宠?
辛游突然觉得脑海深处传来阵阵钝痛,他突然被一阵巨大的恐慌所攫取,这样的人生好像有哪里不对。
过了好一会儿,辛游觉得好过了一些,决定回自己房里找件外袍,他想出去,片刻也不愿意留下。
房门外刺目的阳光让他不自觉地眯眼,伸手微挡,他有多久没见阳光了?
“辛游,主人说让你在房里好好休息。”天阳站在一处阴影里,一贯温和的声音似在隐忍着什么。
辛游有些讶异,随后有些开心的奔向他,习惯性地往他手臂抓去:“天阳哥,你来得正好……”
“辛游!”天阳的声音有些严厉,恰到好处地后退一步,恰好避过辛游伸出的手。
辛游愣愣的看着抓了个空的手掌,莹润洁白,微带薄茧,并没有沾上污渍。
天阳哥,为什么……?
“辛游,你和主人现在的关系不同以前,行为举止也要有些分寸。”天阳的表情淡淡,显得有些疏离。
若非此刻辛游离得极近,看得一清二楚,可能还不会觉得难受。有一道无形的墙,似乎在他们之间竖了起来,那是严青带来的。
“可是,我们不是一向都这样,怎么突然就……”辛游喃喃的说着,困惑又悲伤。
“那是因为你我已身份有别,你是主,我是仆,还是谨慎些为好。”天阳背过身去,嘴上虽说着主人,可那轻慢的态度似乎连看到辛游都显得厌烦。
辛游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笑不出来。就在前几刻,他还困惑于自己的身份,如今天阳的反应再一次告诉他,他并不是严府的主人,而只是严青的附属品。
早听说过相公馆里的小倌们受人轻视,是不是在天阳的眼中,他也一样?
辛游苦涩的咽了咽唾沫:“我知道了,我只是想回自己房间拿几件衣服。”
天阳惊讶的回头:“辛游,你要衣服做什么?”
辛游更是不解。为什么?他低垂了眼,无奈的笑笑:“我想出门走走。”
他身上穿的是松垮的薄衫,刚才一番动作,领口自然散开,本就无法掩藏严实的脖颈和前胸更是大片裸露。阳光下,严青留下的痕迹,分外刺目。
天阳目光一凝,再次转开头:“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是不要出门比较好,否则主人必定十分生气,你要什么我帮你去取。”
辛游点点头,目送天阳离开,踟躅片刻又重新回到屋里,坐着发呆。
等了一刻钟时间,天阳还没有回来,辛游无意识的把玩起梳妆台上的发簪。
虽然这里没有他的衣物,但发簪却摆放了许多根,有严青送他的,也有严青自己的。
从青玉、羊脂玉,到乌金、紫檀木,应有尽有。
上好的材质,分解开来却仅做成一根简约的发簪,着实有些奢靡。不过男子也就只能在衣料,腰饰和发簪上玩些花样了。
严青当时是笑着这么与他说的,然后就时不时的送他一根。
辛游这么想着,不自觉地将手伸向乌金发簪,拿起把玩。它经常挽在严青的发上,辛游忍不住便多抚摸了几遍,神色由彷徨又逐渐转为安定。
严青……哥哥……辛游想起前夜两人乱来一气,他糊涂间又喊了哥哥,严青却没有生气,反倒更加兴奋了起来,差点又令他半途失去意识,不由得抿唇露出嗔恼的神情。
带着隐秘无法宣之于口的甜意,辛游余光不经意间从镜中掠过,发现镜中倒映的纱窗外,似乎有人影一闪。
他心中一凛,本能的意识占据了上风——能偷摸进严府者绝非泛泛之辈。
严青在官场与江湖上都可算是一方势力,而且家宅繁多又比较隐秘,他也经常去青门其余分舵小住或处理事务,鲜少会泄露行踪。
现如今,也不知严青是碰上了什么麻烦,竟然有人在严青居于此处之时闯了进来。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精心谋划?
虽说严府外的事辛游帮不上什么忙,但抓个偷儿,对他还不在话下。
辛游随手一挥扫开纱窗,一猫身扑出去。
他警戒的迅速打量一周,恰好看到一个身影隐入通往花苑的小门之后。他顺手用来不及放下的乌金发簪将披散的长发挽起,立即奋起急追。
那个人显然对严府的地形极为熟悉,左拐右拐,三两下就消失在辛游的视线中。
辛游正觉得极为懊恼之时,忽闻背后有暗器袭来。
那暗器的速度极快,角度也颇为刁钻,不似一般人用内力掷出,反像是由一些机关配合发出的。
辛游心中一沉,身体像练习了千万遍,立即扭成奇异的角度,堪堪让过。避开的同时,他已从头上拔下发簪朝着暗器来处疾射。
发簪尽处只听一声闷响,却没有听到人的惨呼声,倒是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旁传了过来:“辛游,你可是要见我?”
辛游一愣,这声音很耳熟,是谁呢?就在他冥思苦想中,一个黄色长发的俊秀男子飞身落在我面前。
“辛游,好久不见了!”男子客气有礼的笑着,眼中却蕴含冰冷杀意,辛游顿觉背上森森寒意。
这个人好熟悉,可他不知道他是谁……
辛游莫名恐惧,身体也微微颤抖了起来,似乎每一寸都生出隐秘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