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魔》猫尾葵

22、龙炎之海

　　距他们离开看守宝石矿的狼人的势力范围已经过去了一周左右，自离开矿山以后就进入了遮天蔽日的峡谷，峡谷底部生长着幽深的森林。
　　在此期间为了觉醒血脉以发现灵魂石所在地的线索，西瑞尔和佐伯尝试过很多次。但两种截然不同的元素之力强烈的排斥将每一次的失败变成了对施受者双方而言都难以承受的折磨。对灵魂石的调查似乎陷入了一个死角。
　　潘多拉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休憩的同伴，在主人身边坐下，轻轻地甩了甩尾巴。“从当年遗留下来的资料推断，我们所在的主位面应该有一条可以避过扭曲之地直接沟通魔域的次元裂缝才对，现在主要的难题是我们根本不能确定它入口的位置。这可真是伤脑筋啊，怪不得觊觎灵魂石的家伙们都在打继承了魔神血脉的主人你的主意。”
　　佐伯懒懒地靠着岩石，没什么精神的打了个哈欠：“这可真不巧。你也看到了，我心脏的封印现在根本就解不开，即使它是整条线索的关键我们也只能这么耗着。”手托腮默默地目视着前方渐沉的余晖，不再开口。
　　潘多拉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白皙的手腕：“你是不是不开心？”
　　佐伯摸摸虎皮猫绒绒的头，答非所问：“我突然想到，如果真像他们所说，那我岂不是有两个生父？”
　　“呃……那个时候的神使外形确实是男人，魔君当然也是……不过我听说神使是没有性别的，那他应该是雌雄同体，你该叫他母亲才对。”
　　“很奇怪不是吗。”好看的眉皱起又很快恢复了平静，“不过那都与我无关了，我的父亲从来都只有卡特尔一个。你带地图了吗，我们来研究下一个有可能发现线索的地点吧。”
　　“嗯，我看看……下一个值得怀疑的地点是……龙炎之海。应该就在这一片区域内。但我可看不出来这附近有哪里藏着一片海。”
　　“龙之巢穴一定在海上？我看不一定吧，这里的森林这么繁茂，有可能指的是林海。”
　　“也对哦。”潘多拉抓狂，“可是这样一来我们的搜查范围会很恐怖啊！”

　　调查进行到第七天。
　　这是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午后。但又和往常有些不同。
　　在看似平静的氛围里，连一向最迟钝的牛头人都感觉到了空气里的不寻常，不过当他很紧张地凑过去跟同伴们商量时却被西瑞尔拉住了。这个前些天新加入进来的成员摆摆手，示意他听听那两个人的对话。在听清那两个人在聊些什么后，谨慎的瓦雷诺认为他们简直放松得过了头。
　　“十一，十二……十四个。”佐伯分辨着风中的讯息，轻声说道。
　　“不，应该是十三个才对。”凯瑟琳马上反驳。
　　“我赌三个金币，十四个无误。”
　　凯瑟琳抬头看看坐在树杈上毫无形象的荡着腿的少年，极其鄙视地摇头：“你是不是忘了还欠我一百二十枚金币的事？”
　　“大敌当前，你那点蝇头小利还是放着吧。他们围过来了，包围圈正在缩小，大家准备！”
　　瓦雷诺大开眼界：“这是光明正大的转移话题啊，原来这才是这家伙的本质吗？”
　　“怎么，幻灭了吗？枉我一开始看他那样还以为找了个土豪做朋友，没想到啊……”凯瑟琳咬牙切齿，“反正自从那一次在帝都遇见他羞涩地问弹奏竖琴的吟游诗人要找零后我就没高估过他的下限。”
　　佐伯从树叶间探出小半个身子，无辜道：“那次是拿错了。本来是想给他枚银币的说，你不知道，那可是我仅剩的一枚金币。”
　　“你男人不是坐拥四海吗，怎么没给你零花钱？”
　　佐伯眨了眨眼，“那又如何。他的荆棘王冠和一切荣耀都与我无关，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天地。我和他就像是两条直线，即使轨迹有相交的一刻，最终也会各奔东西。”
　　凯瑟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息：“你的冷静有时候会给人以冷漠的印象。似乎什么都不在乎，没有什么可以大喜过望，也没有什么值得痛彻心扉。你用一堵无形的墙，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离开来，这样好吗？”
　　少年微怔，笑而不语。

　　当来历不明的刺客团伙的最后一滴血从刀锋滑落，西瑞尔回头看向惊呼声传来的方向时，只来得及看见坍塌的岩石扬起的滚滚尘烟和魔导师惊慌的脸，牛头人沮丧地看着手中残留的一角布料，重重地一拳砸在地上，呆滞地望着峡谷深处翻滚的云海。旅行刚刚开始不久，他们就少了一个人，而且还是关键性的人物。
　　面沉似水的西瑞尔走到佐伯掉下去的方位，纵身一跳，很快就飞入了云海。
　　凯瑟琳和瓦雷诺对视一眼，很快商量好了对策——留守。开玩笑，他们可不像那两位那么变态，随随便便从那种高度跳下去不死也得落个残废。

　　十岁，佐伯把他的抚养人所有的藏书都看完了，于是他开始借用剑圣的特权令牌光顾暂居的元素城中心的大图书馆。
　　魔法尖塔的第三十七层往上都是大图书馆的地方，那里简直是醉心魔法的学者们研究的圣地，他甚至见过有人在图书馆里一住几天，直接带了口锅在图书馆里开火煮东西吃。
　　魔法，斗气，地理，历史，奇幻小说，游记，被神眷顾的大陆上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而有趣，他甚至开始自己动手绘制地图，在冰冷的黑胡桃木地板上写写画画一整天都不觉得闷。
　　他有一个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连身为抚养人的剑圣也不知道的秘密。
　　他在藏书馆最高层的书架角落里找到了一本落满尘埃的书。那是一本黑色封皮的厚重典籍，上面烫着漂亮的金色花体字。佐伯翻开第一页，愣住，这些文字都很熟悉，但仔细看却一个都不认识，他兴致勃勃地开始破译，后来发现这些看似熟悉的文字居然是古龙语的镜像，只有利用镜面反射，才可以顺利在镜中读取文字。扉页上除了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就没有任何停顿和批注。
　　当花了两天时间翻阅了所有相关的资料最终把一长串数字和字母按顺序排列起来并工整地写在纸上不知不觉念了出来时，他累得趴在宽大的桌子上睡着了。
　　书上隐晦记载着古老的黑魔法——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按照大致一致的解码方式推理再整理出来，就是一部黑魔法典籍，而表面上，这部书是记载黑暗种族历史的编年史。
　　翻过最后一页，佐伯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这是一本，伟大的书。

　　接下来的几天连续做了奇怪的梦。
　　冰凉的触感在他脸上游移着，缠绵中又带着一股寒意，停顿在唇角，空气里空无一人。
　　敏感的五感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伪装过的，被小心压抑着的混合着黑暗与杀戮的恐怖气息。大片的黑玫瑰无声无息地爬满花园，在血色的黄昏里诡异地妖娆，一个有些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靠近耳边的地方响起，就像是风吹过满原的黑色玫瑰：【——】似乎很近，也很遥远。
　　留下一个模糊而诡异的空缺。那声音，没有词句，却似乎令天地动容。比人鱼唱月还要好听，却令人恐惧。因为，那不是人类声带所能发出的。

　　而现在。在峡谷底部的异度空间里，童年时的奇怪声音又开始肆虐耳畔。那诡异的声音清晰地撞击着耳膜，听觉如此宏大鲜明，甚至错觉般闻到了玫瑰的芬芳。
　　不对……这香味……佐伯猛地张开沉睡的双眼，铺天盖地的花海撞入眼帘，在身旁，在远处摇曳生姿。
　　眼前一切如此契合曾经无数次困扰的梦境。他怔怔地呆了几秒，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突然击中，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高贵而神秘的黑玫瑰花海深处，传来一声低沉而威严的龙吟，骨龙巨大的脊背缓缓浮现，雄健的骨翼上附着冰蓝的龙炎，燃烧的羽翼所到之处，黑玫瑰在龙炎的炙烤下生长得更加繁盛妖娆。
　　骨龙巨大的脑袋很快就偏向了不请自来的客人，佐伯一惊之下敏捷地瞬移避开了狂暴的龙息，被龙息扫过的地面瞬间凝了一层寒霜。骨龙身型庞大，动作却出奇地迅捷，一击不中立刻卷土重来。
　　再次躲过骨翼的一记横扫，抹去嘴角的一点血迹，少年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这样的等级压制，绝对不是用返生术复活龙族后可以做到的。这家伙难道是……
　　他一边规避，一边有意无意地引着骨龙转一圈，终于在它的右翼根部的骨骼上发现了一个类似于被灼伤的印记。一支燃烧的地狱玫瑰。那是卡修的象征，传说他在收服上古最强的四大魔兽之一的【深渊】并与之缔结主从契约时，曾在它身上烙印过这样的印记。
　　佐伯已经可以肯定这只就是卡修曾经的契约魔兽无误了。他欲哭无泪地看着零落的花海和凶猛地俯冲过来的骨龙，当机立断地做出了身为主角最正义而英勇的选择——迎战！
　　其实以他怕麻烦的个性，最好的办法无疑就是躲了。但崖下的花海生长在一个深谷盆地中，四周都是高耸的山壁，一眼往上看去只能见到汹涌的云海，这叫人怎么躲？
　　少年一边赤手空拳地和骨龙周旋着一边诅咒着这坑爹的地形和那没见过面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给自己招来麻烦的亲生父亲。
　　情况很糟糕……喉咙里已经尝到了腥甜的味道，蓝色的龙炎以排山倒海之势霸道地席卷周遭的一切，骨龙似乎已经不耐于这样的缠斗，攻击的频率和力度不断提升，巨大的头盖骨下那空洞的眼眶内闪着的绿莹莹的亡灵幽火燃烧得更为明亮。佐伯暗暗心惊，一边保持着高速移动一边计算着精确的角度，咏叹起古老的龙语——多年未闻的母语暂时迷惑了骨龙，它偏着头侧耳倾听着古老的圣歌，腐烂的喉咙里发出几声低吟。
　　翻飞的双手迅速在空气中结成了金色印记，方圆几公里内空气中的光之元素像漩涡一样迅速浓缩汇集，源源不断地锁入印记。金印越变越小，色泽也越来越浓郁，最后竟凝成了一枚金色的瞳孔，佐伯眼神一黯，就是现在——灼眼的光线浓郁得像是流淌的精纯金液，破开湿润雾气和飞舞的黑色花雨准确地刺入那道曾经被灼伤过的伤口。
　　骨龙的嘶鸣声惨烈而痛苦，庞大的羽翼挟带着蓝色火炎闪电般扑向那耀目的少年——这一次，几乎抽干了全部魔力的佐伯只能勉力躲闪，然而却还是迟了一步……利爪和火炎重重地洞穿了心脏，原来冰冷和炙热到了极致都是一样会灼伤的呢……那么龙炎，到底是冰还是火？
　　那个在梦里曾经听过的声音，似乎又远远地响了起来。那是挽歌吗？
　　朦胧中，似乎有一抹微凉的触感掠过眉间，竟意外的缠绵。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