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妃梦》霓裳一梦

32、相见争如不见 我

　　我刚回到景仁宫不久，光绪就已急急赶来，边拉着我仔细打量边紧张的说：“没在外面出什么事吧？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呢，我都快担心死了。”
　　我看着他真心为我焦虑担忧的样子，脑中不知怎的又回想起下午和康有为的偶遇，只觉两股大力不断向相反的方向拉扯着自己的心，顿时矛盾挣扎起来，心慌意乱中，只好勉强对光绪一笑，安慰道：“皇上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么？哪里会出什么事呢，不过是我贪玩在外面多逛了一会罢了。”
　　光绪听我这么说方自放下心来，随即高声唤小福子进来，对他吩咐道：“都这个时辰了，德嫔想必也饿了，就把朕的晚膳也一起传到这里吧，记着，多加两道清淡的菜。”
　　我心里知道他特别嘱咐的那两道清淡的菜必是给我准备的，只是不知他什么时候注意到了我的喜好，心中顿时涌过一股暖流，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幽幽的响起：“他对你用情若此，你还忍心伤害他么？要知道，在这深宫之中能让他真心相待的，唯你一人而已啊。”
　　我心中一寒：“怎么？那个玉珍的声音又来了，难道那晚的一切都不是我的幻觉吗？还是.....我的矛盾挣扎真的让我的人格开始分裂成两个人了？”
　　我正自惊疑不定，光绪却在一旁招呼我道：“怎么了，珍儿，逛了这么久肚子还不饿么？快过来啊，菜都要凉了。”
　　我听他唤我，忙整了整思绪，暂时抛开了那困扰我的声音，在光绪温柔的眼光注视下快步迎向他，心里无比庆幸亦威、亦广不是多嘴的人，没把宫外之事告诉他。
　　第二日是年三十，晚上宫里赐宴，吃“团圆饭”，宫中诸人都要参加。我在心里算了算时间，从早晨开始就在小厨房忙碌，多亏有了上次的练习，再加上我从拉菲那里拿到了缺少的那几味调料，到近午膳时分，我已经烹制出了像模像样的各种美味。
　　我小心的把它们摆盘装在食盒里，抬头看看摆在一旁的西洋钟，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个时候光绪应该独自一人在养心殿批阅叫完起儿后带回来的奏章，我迅速的换上早已经准备好的小太监服，提起食盒一溜烟的向养心殿疾步而去。
　　我刚走到养心殿门口，正准备推门而入时，小福子在一旁伸手拦住了我，毫不留情的怒斥：“大胆，未经通传就敢私自晋见，你是不要命了么！”
　　我抬起原本故意垂的很低的头，朝小福子扮了个鬼脸，小福子再也料想不到，打扮成小太监的竟会是深受皇上宠爱的德嫔娘娘，被我吓的呆楞当场，半晌未能回神。
　　我趁小福子发愣的时候，急忙推开养心殿的大门，迅速闪身而入，低着头向正中御座上的光绪跪地请了一个安，朗声说道：“奴才给万岁爷送午膳来了。”
　　光绪“混帐东西”四个字刚叱喝出口就忽的顿住了嘴，仿佛已经从我的声音中听出了端倪，立刻不敢置信的轻声唤道：“珍儿？”
　　我听他认出了我的身份，方笑嘻嘻的抬起头来，娇嗔的说：“本想给皇上一个惊喜，哪知皇上这么快就认出臣妾来了。”
　　我话刚说完，就已注意到这养心殿里除了光绪外还多了一个男人，此时那男子正仔细端详着我的脸，慢慢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
　　我也同样以满脸不敢置信的神色回瞪着他，看着这个昨日出宫才刚刚遇见，今日就以空降姿态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康...广厦，原本那一见钟情的喜悦早已消失无踪，只剩心底发出的悲叹在脑海中环绕不去：“上天.....果真要亡我么？”
　　光绪见我僵在当场的样子，以为是我一时没料想到他这里居然还有别人，忍不住从御座上站起，快步向我走来，边走边对康有为介绍到：“广厦，这是朕的爱妃右侍郎长叙的女儿德嫔，平时最是贪玩淘气的，今天这身装扮没吓到你吧？”
　　我见他的脸上蓦的现出了一抹痛楚的神色，那痛楚在脸上缓缓上升，直上升到他的眼睛里，他紧紧的盯住我的脸，向我俯身行礼：“臣康广厦请德嫔娘娘安，娘娘万福。”
　　就像一根无比锋利的针狠狠扎进我的心，那巨大的痛楚瞬时淹没了我，我僵着身子立在原地，忽地无比憎恨起德嫔这个名号，可是这是我能选择的么？上天把我带回清朝，让我活在另一个女人的身子里代她承受毁灭的命运，我只是一个被莫名的力量操纵的小小卒子，我能随心所欲的有自己的意志么？
　　光绪俯身拿起我放在身边的食盒，直起身子拉住我的手，把我带向东侧的暖阁。当光绪的手拖住我的瞬间，我心中那巨痛好似缓解了许多，我顾不得多想，只是怔怔的跟着他的脚步向前走着。
　　“广厦，今天就到这吧，回去好好过个春节，等节后朕再宣你晋见.....你的提议，朕会好好考虑的的。”我听着光绪温润的声音，强迫着自己不要转身去看。
　　“是，微臣遵旨。”低沉的话音伴随着一串凌乱的脚步声，在门微微一响后已全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