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不分》妖木青松

12、第十二章

　　出了刑部，东方瑞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季子墨，冷笑道：“季郎中，你这样毫不为己，专门为人的精神以后还是少发挥为妙。”

　　而后转向一旁的李公公，冷漠地说道：“李公公，回去转告国丈爷，为了国家大计，需放弃个人恩怨，本官明日亲自登门慰问他的伤势，顺便谈谈道士张南生的事。”

　　“是，大人，奴才这就告退。”李公公连忙应是，垂首躬身退出很远，才转身，小步疾跑往国丈府走去。

　　东方瑞见人走远，转身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季子墨，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仿佛能看到天荒地老。

　　季子墨被他看得汗毛直竖，以为东方瑞有什么事要吩咐，硬着头皮上前询问道：“大人，您是有什么事吗？”

　　东方瑞抬起季子墨的头，右手握着他的下颚，微俯身，双眼直视着他，低语道：“季子墨，今日之事只是个教训。记着，在朝为官，最忌讳的便是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而你的弱点便是你的家人，国丈爷和你有着杀外甥之仇……”

　　忽然东方瑞顿了顿，他注意到少年黑白分明、清亮莹润的眼眸中映着自己清晰的身影，心中不知怎地，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柔软的指腹划过少年的嘴角，缓缓松开手，站直了身体，冷漠道：“季郎中，先回家吧，看好你的家人。”

　　说完看了站在一旁的董泽和嘉宝一眼，转身带着燕南离开。

　　董泽看着东方瑞消失的背影，再看向站在夕阳里沉默的自家少爷，眉头微微皱起，这东方瑞对自家少爷的兴趣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啊。

　　永乐坊，季府。

　　“……刑部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大人，季郎中的家人已经被东方瑞给放了出来。”

　　“东方瑞？”季白微皱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瞧着书桌的边缘，片刻后才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几日后，皇上圣谕，天启皇朝柔福公主将于下月十五日下嫁北迟国国主，两国结为姻亲，永为修好。

　　作为礼部的尚书，公主出嫁的仪式仗礼都要礼部来安排，东方瑞每日待在礼部的时间越来越长，季子墨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他巧遇了，所以日子过得不坏。

　　嘉晋十五年十月十五日

　　这日秋高气爽，皇宫里到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柔福公主出嫁的仪仗从兴安门出发，一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宽大奢华的彩车凤娇，棋牌马队，蜿蜒数理，不见首尾，京师百姓夹道观望，一时盛况空前。

　　季子墨站在送行的队伍里，看着这盛大豪华的车队，一时有些难言，这公主和亲也只能换得一时的平静吧？

　　三日后，大朝会，国丈爷一众人等奏请，请皇上封道士张南生为国师，以为皇上求长生之道。

　　东方瑞一派的官员，翘首注视着站在上位的东方瑞，见他俊美异常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示，是以就没人站出来反对。

　　正当所有人都认为这事就这么定了的时候，却有一人跳了出来。

　　百官回头一看，吆，这不是户部的季郎中吗？

　　众人见他跳出来，惊讶诧异的有之，皱眉恼怒的有之，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这小子也太不会看眼色了，本来就和国丈爷有仇，现在竟敢明着和国丈爷对阵，这不是不要命了么？

　　况且首辅大人东方瑞都没有什么表示，这明显是暗许了这事，现在这季郎中跳出来反对，不说不给国丈爷的面子，这也是损了首辅大人的脸面啊。

　　东方瑞见少年一脸正气，理直气壮地指着国丈爷叫骂，心中一时又是兴奋愉悦，一时又是有些难言愤怒。

　　眼看皇上脸色已经发黑，隐约将要发怒。

　　东方瑞急忙走出队列，转身厉声喝道：“季郎中，朝堂之上你大声喧哗 ，仪态尽失，成何体统？况且国丈爷岂是你能叫骂的，如此侮辱皇亲国戚，我看你是不想做这个官了。”

　　众人听到这里，心中一凛，忙低头看地，暗暗为这鲁莽的季郎中捏了一把汗，这小子也太不会看人脸色了。

　　首辅大人如此疾言厉色，是要发怒的前兆啊！

　　看样子这次季郎中真的是在劫难逃了，同时的罪两位朝中权贵，还有什么活路？

　　“我，我是在就事论事，道士入宫供职实在有违国之根本，请还请皇上三思。”说着跪了下来，躬身伏地。

　　“季郎中，本官看你是没事挑事，既然如此，那就到工部去吧，我想那个地方会很适合你的。”

　　季子墨闻言一呆，似是不相信东方瑞就这么把他给贬了。

　　天启皇朝的工部虽然位列六部之中，但却是最不受宠的部门了，一般如有官员从其他部门调到工部，即使职位没有变化，但实质上相当于被贬了。

　　发生这样的事，最高兴的莫过于国丈爷了，心中暗赞东方瑞这次终于做了一件合他口味的事。

　　朝中百官以前就不怎么和季子墨亲近，这次东方瑞把他贬至工部，更是不敢与他有什么交集了。
　　季子墨那日回家后，跟董泽一通抱怨，气愤难掩。

　　“这东方狗贼，果然还是个大奸臣，他和国丈爷同流合污。上次他把你们救出来，我还以为他也不全是个坏人，没想到，我当时是坏了脑子，才会认为他还是个好人。”

　　“你……少爷，我看这次东方瑞暗许张南生道士进宫也不全是和国丈爷同流合污，一大部分原因可能是为了你。“董泽听了这前因后果，看着季子墨愤怒涨红的侧脸，眼神复杂。

　　“为了我？为了我，他就更不应该让道士进宫了，他知道我的脾性的，肯定是要反对的。”

　　“他上次自刑部把我和嘉宝放出来，你不会以为他动动嘴皮子就行了吧？他总要给国丈爷一些好处的，没有好处，你以为我们能过得如此平静？”若是没有东方瑞在背后斡旋的话，估计他们前脚被放出来，后脚就会有人来找麻烦。

　　季子墨听他这样一说，偏头想了一会儿，心中的怒气去了一半，但仍然有些不甘心。

　　“可，我就是不想让道士进宫啊。董叔，你也知道，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之术，这道士他可是会害了皇上的。”

　　“少爷，有时候一个人做一件事，并不是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可能还有其他许多方面的因素需要考虑，尤其是在京师这个权利的忠心。身在官场的人，最重要的是要考虑皇上是怎么想的，你有没有想过，你一心想做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可好官并不容易做。就像现在，你本来在户部官职就不大，这次又被贬至工部，想要实现你的理想就更是难了，所以有时候我们要学会委曲求全。”董泽看着季子墨，语重心长道。

　　这孩子太耿直，对人对事一向都是是非分明，非黑即白，非对即错，导致他在为人处事上一直是果断有之，但遇上复杂之事，就欠缺谋略。

　　“董叔，我不太懂你说的，你要我委曲求全，难道是要我和他们同流合污吗？”季子墨一时并不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弯弯道道。

　　“少爷，委曲求全并不一定要同流合污。这样说吧，如果你坚持你的本心，通过与朝中官员‘同流合污’，达到你为民谋福利的目的，在如今的朝堂上，处在你这样的位子，未尝不是一个有效的办法，而你自然能够出污泥而不染。”

　　“董叔，我还是不太明白。”少年一脸懵懂，思索片刻，才道：“可我知道董叔你是聪明绝顶的人，你说的话总是没错的，你放心，我会学着去做的，我想做一个好官。”

　　董泽见他这样说，知道这孩子是记在了心上，不管能不能做好，现在也只能一步一步来了。

　　翌日，季子墨神清气爽地去工部上工，丝毫不见任何被贬的沮丧之气，一众等着看热闹的工部官员自讨无趣的散了。

　　东方瑞听到下面人来报，愉悦地笑了。

　　他看中的人要是就这么容易被打倒了，也就不值得他那么花心思在他身上了，他就喜欢他这种折也折不断，打也打不到的硬骨头。

　　“首辅大人，您昨日暗许张南生道士入宫供职，这是给国丈爷在朝中的势力增添一笔很大助力啊，恐怕日后……”

　　“怎么？你是怕这国丈爷的势力做大，本官来日失势，你们失去靠山吧。”东方瑞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了那名垂首躬身的官员一眼。

　　“不，不，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只是、只是怕大人日后在朝行事会受到阻碍更多，何况有时候暗箭难防……”

　　“暗箭？”东方瑞挑眉。

　　“正是。”那名官员忙不迭地说道：“嘉晋九年的新科状元季白当年科举进士，因投靠大人不遂，转而去巴结国丈爷。如今他入主内阁，时不时与大人作对，我看他是有心想取代首辅大人您的位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