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我被整容了》行千尘

10、伦敦雨夜

　　电梯密闭的空间里，四周都是镜子，让人无所遁形，显示楼层的数字逐渐上升，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想出的却都是些无甚可行性的方法。

　　“叮！”电梯到达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我的大脑皮层，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一步一步向房间的方向走去。

　　“你很紧张。”Vita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有点。”我觉得并没有必要否认，不然反而像在掩盖什么。

　　“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她的声音里开始带了些轻笑，好像逗弄一只小猫般随意。

　　“我不确定。”我不确定待会儿如果看见冰箱里的东西，她会不会要了我的命。

　　“嗯，也是，如果我想做点什么你是反抗不了的，毕竟实力悬殊。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她用一种感同身受的语气来安慰我，我却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安慰。

　　我沉默了，用房卡打开了房门，插了卡，房间亮了起来。

　　早上走的时候忘记了拉窗帘，落地窗也没有全部关上，窗外的伦敦已经烟雨迷蒙，雨夜的伦敦带着令人迷狂的气息，灯火亮在温暖而沉闷的潮湿中，却透不过沉重的夜幕，夜幕下是厚重的低云。低云下耸立着庞然大物般的老式或新式建筑。闪耀的灯光让这座幽灵般的城市幽然发亮，这里是异形的天堂，在黑暗处才能藏污纳垢，异形们才能得以释放。有那么一瞬，我有种夺窗而出的冲动，就趁着烟雨逃匿，用雨水洗刷掉我的味道，让她无迹可寻。

　　可是下一秒，理智就回来了。逃？必死无疑。且不说Vita这种黄金猎手身手有多敏捷，逃脱的可能性小之又小，就算是逃脱后，我也已经暴露了异形的身份，以后再也无法完成任务，我对King来说也就再没有存在的价值了，只要她一个起心动念，我必将生不如死。

　　我向落地窗走去，伸手想将窗帘拉拢，顺便熄灭我心里的那一点念头，Vita的手已经按住了我的手背，我看向她，她却望着窗外，深邃的绿眼眸似乎穿透了伦敦雨夜的雾气，在追忆什么。

　　“上一次，你被吸血鬼抓走也是这样的雨夜。”她转过头来定定望向我，似乎记起了什么，补充道：“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吸血鬼、狼人这类东西吗？“

　　“我不是很确定，毕竟那是言情美剧里被用烂的话题。如果真的存在这类东西的话，我想应该没有《吸血鬼日记》、《暮光之城》里那么浪漫，而是充斥着血腥恐怖和残酷吧，人总是喜欢把恐怖的东西想得美好，就像把万圣节娱乐化，却忘了一开始它是起源于血腥的活人祭祀。所以啊，人性里是有软弱而谄媚的一面的。“

　　“确实如你所说，不过人类总归是可爱的。”她话题一转，接着说道：“不管你相信与否，我接下来对你说的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她说着自顾自地打开了酒柜，从我收藏的十几支红酒中挑了一瓶Romanee Conti，眼光不错，一伸手就挑了瓶酒中帝王，Romanee Conti在市场上没有零售，是King作为出征的礼物送给我的。

　　这两年里我依旧品尝着美食，只是食物对我来说基本无法提供能量，只有味觉上的快乐。要维持生存，还是需要人血。而红酒，除了味觉，还能给我带来醇香，微醺，幻觉，麻痹……这能让我觉得是在活着。每当没有什么“工作“的时候，我都是微醺的状态，妙不可言。

　　“你喜欢上红酒了？“她已经在落地窗边的飘窗坐下，姿势随意，轻轻晃动着高脚杯开始醒酒。

　　“嗯，以前我不喜欢吗？“我也盘腿坐下。

　　“以前你喜欢喝茶，龙井茶，茉莉花茶，桂花茶……我请你喝过，不过你说那味道太过复杂，没有茶清冽，不太喜欢。“

　　“人是会变的。以前喜欢的未必现在喜欢，以前的生活方式现在可能也不一定喜欢。“

　　“呵呵“她又轻笑一声，”你是意有所指吗？“

　　我并没有否认，低头抿了口红酒。

　　“其实我们并不是你同学所讲的那种关系，所以你也不必紧张。从哪里开始说起呢？先做个自我介绍吧，Camille是我作为法国生物医学研究机构副主任的名字，Vita，意为流过所有生灵的女人，我的家族名,你以前是以家族名称呼我的。我是Clovis家族的一份子，Clovis家族，看似是法国的名门望族，其实真实身份是异形猎杀家族。”她简短地介绍，我想她已经足够谦虚，不说自己是领袖，而Clovis家族岂止是名门望族可以形容的，它的根基之深，在各国政界关系之盘根错综令人叹为观止。

　　“异形和猎手，听起来颇有魔幻色彩，Vita，你好像给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我想以我和你这样的身份悬殊，本来是没什么可能有深入了解的吧。”

　　“我第一次见到你也是在国际医学交流会上，那时你跟着导师过来的。交流会上我的警戒徽章在靠近你的时候发出鸣叫，这种鸣叫只有猎手才能察觉，国际医学交流会结束后，我趁机接近你，第一眼看到你，体格纤柔的瓷娃娃，便怀疑这种身形应该是吸血鬼，你知道，吸血鬼这种物种一般都长得很美，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在选择下一代时刻意挑选。”说着她摸出了怀里的黄金徽章给我看，我接过来细看，那枚徽章上的图案是一个屠龙的英雄。她告诉我，碰到我，它就一直在鸣叫。

　　“谢谢你风格奇特的夸奖，干杯！”我微微一笑，心生一计，不如把她灌醉，到时候再处理冰箱里的血袋，资料上说，Vita也是好酒之人，酒量应该非常好，今晚是长硬仗。

　　她蔷薇色的嘴唇轻触红酒，这一口喝得也算爽快。

　　“为了确定你是不是异形，那天我约你在泰晤士河边散步，那日阳光正好，和今天下午一样，所以确定你不是吸血鬼，当然，这个世界上是有不惧阳光的吸血鬼的，三只，每只我都交过手。狼人也不可能，我观察过你的眼睛是亚洲人的褐色，并没有兰色锥形瞳孔，中指和无名指的长度也不等。同时在我简略讲了家族试探后，你并没有丝毫惊慌，心跳一直维持在70左右。最后我借帮你捋头发的机会，用手上刚沾了圣水的银戒指触过你的脸颊，如果不是普通人，比如是吸血蝙蝠或者海妖等都会现原型。所以你应该是被异形缠上了，我一问，你那段时间果然碰到了怪异的事，每晚12点，都有奇怪的敲门声，出去开门，什么都没有。我猜测是异形已经盯上了你。为了抓住异形，我就住到了你寝室，可是那时你总认为我在开玩笑，你觉得那些怪异的事是你同学在开玩笑，把我当做给你解决恶作剧的人，没有现在那么容易相信我。”

　　“为了我们的信任，干杯！”说完我一饮而尽，真是白瞎了那瓶Romanee Conti，一边在心里更加警惕，在她叙述里，她能这样不动神色地对唐葑试探，连心跳都能清楚察觉，果然是厉害角色。看着她也一饮而尽，脱了外套，看来这酒喝得已经有几分感觉了。

　　“其实……我很好奇我们怎么就被Bard误会了？如果不是那种关系。”

　　“那时候的你不太听话，那晚寝室门外又响起敲门声，你非要开门去看看到底是谁恶作剧。情急之下，我就在你嘴上贴了胶布，把你塞在床底。”

　　“你果然简单粗暴。”

　　“有时候简单粗暴的方法最有效。”

　　我竟无力反驳，好奇心上来，继续问道：“后来呢？”

　　“那天异形并没有来，外面是你的同学Jack，他问你来借笔记，谁知你一听是他的声音，就唔唔唔地从床底爬出来，他看你这副模样，尖叫一声就大喊“help”,接着你寝室外就被围了水泄不通。”

　　Vita喝了口酒，绿眸里泛起笑意，看着我说：“最绝的是，人家问你怎么了，你对他们说，我们只是在玩游戏。哈哈哈哈……你说他们怎么想？哈哈哈哈……”酒已微醺，Vita修长的手指抓着我的肩膀情不自禁大笑起来。

　　我也笑，喝了口酒。

　　听着他人的往事，作为替身的自己却生了感慨，我要扮演的是如此明朗的女孩子，好像所有的光都照耀在她身上，不惮人间的阴暗，也不以恶意去揣测，可我阴暗的人生早已泥泞不堪，我能做的，只是那明媚身影的一道影子罢了。

　　可作为苏沁诗，我只愿一生风月皎洁，随心而行，纵使清风冷月，也不愿被滚滚红尘裹挟着随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