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人》胡式薇

18、夏天的秘密 远离城市的

　　S市的临市，以温泉盛名。哪怕是炎炎夏日，刚下高速，道路两边就出现了不少度假村。霓虹灯拼成的硕大招牌，矗立在道路两边，在深夜里也尽职尽责地招揽着游客。

　　“你泡过温泉吗？”黎雾蘩朝窗外瞥了一眼，问道：“我们可以去泡会温泉再回去。”许连翘身心俱疲，盘算着就算此时往回赶，也赶不上宿舍门禁了。理智回笼后，身上的酸臭味浓烈得叫人万分难堪，她点点头，怯怯地说：“我们找间便宜的行吗？”

　　黎雾蘩失笑，眼角的几丝笑纹让桃花眼平添了一些魅力。“上次已经带你吃免费的饭，你倒是食髓知味了。”

　　许连翘辩驳道：“我这摆明是不想占你便宜好吗？我上网搜一下，哪家好评比较多，价格又实惠就去哪家。”说完，刚准备打开美团，才发现手机不知何时早就自动关机了。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许连翘还是偏头看向黎雾蘩，问：“你车上有没有安卓的充电线？”黎雾蘩将手机递给许连翘，说：“用我的吧。密码是六个0。”许连翘乐了，笑道：“莫非你的手机里，还下载了团购软件？啧啧啧，都这么有钱了，还要薅社会主义的羊毛！”

　　黎雾蘩说：“跟你室友打个电话，说你今天不回去。不用团购，我们家在这里有栋别墅。”

　　许连翘撇撇嘴，接过手机，老老实实地跟室友打电话。

　　车向左边转了个弯，到了一条小道上，小道两边种着两排枇杷树，一颗颗黄色的果子藏在叶子后，偷偷打量着来客。黎雾蘩车刚停下，许连翘就欣喜地冲下去了，嘴里还嚷嚷着：“天啊，我最喜欢的水果就是枇杷了！你知道我多么想住在一座满是果树的城市吗？你听我室友说，她们家乡，行道树是芒果和龙眼！你想想，那个城市的人该多幸福啊！”

　　黎雾蘩似乎也被她的快乐感染了，揶揄道：“我看不是水果吸引了你，是可以随便捡可以占便宜吸引了你吧。”

　　许连翘站在树下，眼睛巴巴地看着头顶的枇杷，头都不回地反驳：“嘿，你就不懂我们小市民的爱好了吧，路边的果树是无主的，不吃才是浪费呢！”

　　黎雾蘩一把抱住许连翘的小腿，将她送到最低的那根枝桠下，笑着说：“来，今天让你占个大便宜。”许连翘尖叫着，双手死死抓住树枝，喊道：“你赶紧把我放下来，我要摔下去了！我恐高！”

　　黎雾蘩干脆让她坐在自己右肩上，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将两只乱动的脚抓住，催促道：“赶紧摘，你太重了，万一我坚持不住，你才真的要掉下来。”

　　夜色太浓，远处传来人说话的声音，许连翘的心狂跳着，胡乱扯下几个枇杷，忙挣扎着要往下跳。黎雾蘩不耐地朝小腿上轻拍了几下，说：“都让你别动了，快摘！”

　　“够了够了，咱们赶紧走，好像有人来了。”许连翘压低了声音，将手上的枇杷晃了晃。黎雾蘩不紧不慢地将她放下来，笑着说：“心理素质太差了，不适合做坏事。”

　　许连翘说：“谁的心理素质用在偷枇杷上！”

　　黎雾蘩牵着她往小路上走，慢吞吞地说：“哦。我忘了告诉你，这是我家的枇杷。”他故意模仿着许连翘的语气说：“我跟你一样，我最喜欢的水果就是枇杷了！你知道我多么想住在一座满是果树的城市吗？”

　　许连翘气得扬手拍向黎雾蘩的肩膀，却因对方早有提防地后退，反而被拽进了男人怀里。男人清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好啦，别生气啦，咱们赶紧去洗个澡，我觉得你都要馊了。”

　　许连翘觉得自己快要被气得原地爆炸了，怒道：“你不是喜欢我吗？你的喜欢太肤浅了，连我身上的异味你都无法包容！”

　　黎雾蘩故作深情：“不，我可以包容你的一切。”他俯下身，刚准备亲吻许连翘的头发，却不小心呛到，引发一阵咳嗽。许连翘恼羞成怒地挣脱怀抱，抬脚踢过去。黎雾蘩如同回到了十八岁，边咳嗽边哈哈笑着往前跑，许连翘在身后不停追。

　　一阵夏风吹过，枇杷树唱起了沙沙沙的歌，像是在笑话这对傻子。

　　别墅在小路的的尽头，院子很大，划分成了四五块，种着不同的花。右边的栀子花开得正好，把空气浸得无比香甜。许连翘深深吸了一口这馥郁着花香的空气，瞬间觉得心情明媚了许多。四处的灯都亮着，恍若白日。花树的中间，是一口冷泉，水质透亮，无数的水泡从池底咕噜咕噜地往上涌，像一串串珍珠。

　　看管别墅的是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妻，脸上挂在憨厚的笑。黎雾蘩让陈阿姨带许连翘去客房先洗个澡。许连翘支支吾吾地说：“可是我没有带换洗的衣服。”“楼上有崭新的，我母亲偶尔会来这里住。”黎雾蘩说。

　　陈阿姨也笑盈盈地说：“是的，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有呢。前两天，宋先生刚让人送来应季的衣服。”许连翘这才放下心来，跟着陈阿姨上楼，走到楼梯口，她又回头，望着黎雾蘩，充满依赖地说：“你洗完澡在楼下等我吗？”她的眼神懵懵懂懂，像是深山里走出来的精怪，对人世带着一丝提防，却在遇到书生时，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黎雾蘩点点头，说：“是的，你下来时，我一定在这里等你。”

　　陈阿姨拿出了几套泳衣，许连翘却不知道穿哪一套才好。黎素女士是浪漫热烈的人，穿衣风格一向大胆肆意。薄薄窄窄的几片布料，端的是昂贵的价格，许连翘却是无福消受了。哪怕是最保守的一套黑色连体泳衣，也是露出了大半个背。雪白的肌肤，在黑色布料的映衬下，更显白皙透亮。年轻的少女，还对自己的美不甚清楚，试图将泳裤再往下拽多一些，好遮住更多的肌肤。

　　黎雾蘩倒是很满意，满意到几乎目不转睛了。少女裹在灰蓝色的浴巾里，头发简单地盘在头顶，一些小碎发凌乱地搭在两颊，一双眼睛里含着羞怯，让人挪不开眼。

　　两个人隔着一米的距离，惬意地泡在冷泉里。远离城市的地方，夜晚还能看到星星。那些星星大概离地球很远，发出的光很微弱，漫不经心地挂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闪着。
　　谁都没有说话。草丛里有纺织娘在唱着歌，许连翘格外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