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瓶）无名》水菱月纱

3、退休（一）

　　一、重逢

　　吴邪快要认不出张起灵了。

　　15年他如约来到长白山找他。
　　心下忐忑不安。
　　在长白山耗了大半年，所有的耐心和希望都被抹杀的一干二净之时，张起灵出现了。
　　带着点莫名其妙的仙气，长发飘飘，衣衫褴褛。
　　真真是和十年前那个洁净的他不同了。
　　然而还是出世。
　　十年前的他在努力与世界寻找联系。
　　十年后，几乎出尘的张起灵，只有他——
　　解决了所有布局，让张起灵和老九门挣脱命运束缚，身心俱疲的吴邪。

　　他终于是他唯一的羁绊。
　　穿着件小鸡仔T恤的吴邪一如往常在青铜门前守着，正好点燃一根烟。张起灵看着他，吴邪低下头，将烟摁到自己的胳膊上。
　　眼泪猝不及防流出。
　　疼的。

　　来，来，小哥，我们回家。

　　吴邪想他应该先领着张起灵去二道白河镇上的浴池剪个头，洗个澡，让已经发霉的张起灵重新回到十年前的好样子。
　　可是真正做起来，是他忍受着张起灵一身怪异气味，紧紧抱着他，双臂箍紧他。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张起灵想说什么，然而嘴唇只是动了动，便陷入了沉默。
　　吴邪把玩着张起灵的长发，“知道你这十年应该也没怎么说过话，舌头都打结了，没事，回杭州把你送到最好的私立幼儿园，请最好的老师来教你发音，好不好~”
　　张起灵面无表情，将身一转，从吴邪的怀抱挣脱，一言不发往前走着。
　　吴邪拿起手机，语调里说不出的欢喜，“出车，回杭州。”

　　回家

　　张起灵和吴邪住在一个大院里。
　　算是杭州的老建筑了。
　　吴邪费尽心思才淘到这么一个好住处。
　　他是真心累了。
　　古董店的生意重新被他捡了起来，盗墓界被重新洗牌，他们虽然退出了圈子，势力仍然在。想要吴邪命的人一直都有。
　　可是他们始终无法得逞。
　　吴邪身边有一个十分粘人的张起灵。

　　然而说张起灵粘人也并不十分确切。
　　是吴邪粘着张起灵。
　　从白天到夜晚的黏。

　　吴邪叫来车后立刻将张起灵塞进了小金杯，一路絮絮叨叨，将自己这十年概括的齐全。
　　张起灵一直低着头，不甚洁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听到吴邪在悬崖上被人割喉时不由自主紧攥了手里已经被喝空水的矿泉水瓶。
　　“你……不该……这么做，不……值。”
　　张起灵一个字一个字往出缓慢的吐着，吴邪闻言只是摇头，“都结束了，结果好不就成。以后呢，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张起灵拿起一旁吴邪的矿泉水瓶，水面反射出小小的倒影，“再说吧。”
　　吴邪凑得离他近了些，两人的倒影都映在了水里，面容反倒模糊起来。
　　“不会有事情牵绊你了，你自由了。”
　　张起灵转过头，直直看着吴邪。
　　仍旧是古井无波的双眼。
　　吴邪摸着他的发，“在没有找到去处之前，现在我这里住，怎么样？”
　　张起灵喝完了手里的矿泉水，将水瓶丢给吴邪，“回去喝杭州产的。”

　　三、日常
　　吴邪的一天过得十分规律。
　　他是提前进入了老年期。
　　张起灵跟他一起过退休生活。
　　早晨很规律的遛狗……确切说是遛他。
　　住所离古董店并不远，张起灵显然是把每天绕西湖跑一圈当成了锻炼日常。
　　只是苦了吴邪，一把老骨头跟在青年张起灵身后，跑了一阵便要喘。
　　到了这时，领头的张起灵复又折返，扶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吴邪走一会儿，又开始了跑步。
　　到了西泠印社的吴邪一直认为自己某天会撅死在西湖边。

　　张起灵沉默地擦拭店里的古董，吴邪看古书看累了会偶尔看看张起灵的背影，再看看自己的手表，盘算着什么时间给张起灵砌一杯新上市的龙井。
　　白天的日子总是纯简而单一。
　　一天天这么重复着，吴邪也不觉得疲倦。
　　于他而言总归是有进步——
　　终于能在到古董店的时候才累趴。

　　四、
　　晚上两人结伴同行，看西湖夜景。
　　十几年前的吴邪终日往返于西泠印社，对周遭的景色视而不见，十分漠然。
　　紧接着是十年的流离，等到他终于可以安心看西湖了。
　　陪在他身旁的，果然是那人。

　　两人算不上并肩走，一前一后迈着步子，距离控制的十分得当，他们都在看着一旁的浩淼烟波。
　　遇见卖气球的小贩，吴邪往往会停下自己的脚步，给他和张起灵一人各买一个。
　　将细绳仔细拴在两人的手腕上，吴邪扬扬手，“帅不帅？”
　　饶是张起灵平素沉默寡言，见此景也连连摇头。
　　吴邪似乎是越活越回去了。
　　然而，老顽童也比阴郁的中年人要好。
　　张起灵看着两个紧紧纠缠红心气球，叹息。和吴邪走的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