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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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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不敢回家、不敢坦白,是怕连这世上最亲近的两个人都不相信我,把我当成神经病、恶鬼、怪物来看;怕他们把我打出去,叫来警察和医生,抓我进实验室里做活体研究;怕这偏离常理的事实太过刺激,刚刚经历丧女之痛的他们无法承受,二次受伤。
却没想到,对着一张钱盈盈的脸,爸妈还能这么快就相信我,这么快就接受女儿“借尸还魂”的事实。
向来理智的父亲在网上搜索“借尸还魂”。母亲则拉我坐到沙发上,不停地抚摸着我的脸,眼中重新焕发了光彩,里面没有丝毫猜疑、排斥或恐惧,满满的全是激动、欣慰和欢喜。
“回来了就好,还活着就好,比什么都好。”母亲包住我的手,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又流下了眼泪。
我喉咙一哽,赶紧把头调开:“老爸,我现在这个模样,你们受得了吗?”
父亲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嗓子有点哑:“这些天,我和你妈都以为你……天天盼着你回来。”印象中坚强的男人竟然红了眼圈,继续道,“现在你回来了,我们高兴还来不及。”他笑了,重重地抹了把脸,“长成什么样,有什么关系?我们要的不是一张皮。”父亲严肃地看着我,指指我心口的位置,“这里边是小婧你,就足够了。”
“爸!”我扑过去,放声大哭。
仿佛一条在狂风恶浪中颠簸了太久的疲惫的船,终于驶回了安全的港湾。
母亲走上来,从后面抱住我们。
我温暖的家。
爸妈的适应力好得惊人,从未出现早上醒来对着我尖叫的情况。他们不怀疑我、不害怕我,完全像往常一样对待我,老爸甚至打趣道:“也不错,比以前好看多了。”弄得我和老妈齐齐朝他翻白眼。
不是没有想过“恢复”、“治疗”,但全家人对着电脑查了三天,没有找到任何科学的解释和“治疗方法”,也没有切实可信的类似“病例”。去医院?说我女儿应该死了却没死,附到了另一个人身上?别逗了,会被直接转去精神科吧。
自己家里稳定下来后,我去找了钱盈盈的父母。
可怜天下父母心。从自己爸妈身上,我更深地读懂了这句话。
因此无法继续欺骗另一对父母。
虽然真相听起来荒谬又残酷,钱妈妈中途两度昏厥,钱爸爸数次指着我大吼:“别说了!我不信!”虽然这样做也许显得不近人情,也许永久隐瞒才对两位老人最好,我却依旧咬着牙,面对面地讲完了。
无论如何,起码此刻,我对得起钱盈盈,对得起钱家父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在钱爸钱妈面前弹了一曲古筝、讲了一段流利的法语。钱盈盈从没学过乐器,唯一懂一点的外语英语,高中考试时还经常不及格。
钱家父母仍然不信,把我送去省内最好的医院,做了所有能做的检查。
检查结果表明,我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精神或生理疾病。
钱爸甚至请来了江湖上的所谓“高人”,玄玄乎乎又是“驱邪”,又是“请神”地比划了一通。但末了钱盈盈也没有“元神归位”,我依旧稳稳当当地住在这具身体里,没“魂飞魄散”也没“魔性大发”,冷眼瞧着高人脑门冒汗,以一句万能的“天机不可泄露”作结,带着钞票溜之大吉了。
爸妈也为我作证。
一切能想的办法都想了,钱家父母每天盯着我,渐渐地也不得不承认,我确实不是他们那个喜欢撒娇、爱玩爱闹、讨厌看书、热衷购物、痴缠磨人的掌上千金了。
性格、爱好、脾气,穿着打扮、思维方式、言谈举止,包括下意识时的小动作,都截然不同。
终于,钱爸爸转向我,声音颤抖着问:“你说,我们家盈盈……只剩下……这具身体了?”
这个白手起家,凭一己之力打拼了二十来年,终于叱咤T市商界的中年男人,此刻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卧室里传来钱妈妈凄凉的哭声。
我咬咬牙,困难地点了点仿佛千斤重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