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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起云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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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冢。
茫茫沙海幻境,星海沉浮,无数戎装军人席地而眠。
无声无息之间,沙面上开始蠕动起一股一股的蟒蛇似的蜿蜒巨大的纹理,伴随着地底不断传出的亡灵们一声声凄厉呜咽的嘶吼,一阵一阵的几乎要刺透耳膜,直直惊破暗夜长梦。
这场横扫而来的变故,令前一刻还置身梦境的人都措手不及,从地狱喷薄而出的亡灵的嘶吼,势如千军万马奔腾驰骋,毫不可挡,几乎摧毁了所有骁靖军钢铁般的意志,
他们都纷纷弃剑卸甲,拼命地捂住耳朵,试图阻止这致命的声音。
而马车里,那个西荒盗宝者打扮的女子正闭着眼睛,眉头深皱,额上满是冷汗,显然,是这突如其来的沙漠枯坟里的亡灵之歌让她深陷噩梦,不出所料,这是有心人所为,若再这样睡下去,她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慌乱中,只见从马车里飞身掠出一个黑色身影,激烈动荡中,只能隐约看到那个人长身立于,一身黑色暗纹的斗篷。
无垠黑暗中,漫天风沙呼啸,肆意狂卷,沙海剧烈动荡翻覆,让人觉得好像置身于波澜万丈壮阔起伏海啸之中。
似乎有些一个巨大无比的猖狂妖魔在地底做怪,企图让整个世界生灵涂炭,彻底颠覆。
然而那个穿着斗篷的男子站在这茫茫沙海之上,只是衣衫猎猎,身形却稳如磬石,。
“够了。”
他只是说了两个极其简单的字,然而,在那一瞬,所有的一切却在忽然间凝定──这是非常奇怪的一瞬:在如此激烈动荡的沙海巨变中,彷佛有无形的冰棱在瞬间封冻了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
瞬间,狂烈风沙有了减弱之势,旋即,却又以更加猛烈地势态席卷而来。
那个人蹙起眉,忽然之间在沙漠上笔直地一掠十丈,尔后,飞身一跃而下,手里的长剑猛地刺入地底,唰地一声将这一片黄沙割裂,笔直如刀裁──整片沙漠以那柄长剑为中心,开始散布开无数裂纹,像是占据整片天地的一块巨大的铜镜突然碎裂了一样,露出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痕。
地下的猖狂妖魔彷佛终于受到了震慑,风砂在一瞬间停息了,地底下传来了巨大的嘶吼,地面一阵起伏,漫天黄沙风暴向着四方海天尽头滚滚离去。
然后,整个世界陡然恢复了宁静,宁静到简直让人心里发慌,从而透露出一丝阴晴不定的异常气息。
果然,那驾马车前引魂灯里幽蓝的光线已经在无声中消失了,衍生珠被盗了!
一袭斗篷下,庄胤默默无语,眼底深邃宁静,看向海天尽头。
宝恩还没从噩梦里醒来,除却风冢千年难遇的地底妖魔魇蜃,应该还有另一拨人趁乱作怪,他们不仅盗走了衍生珠,还对宝恩施了咒术?
可恶,慌乱之中,竟然让他们逃跑了,自己却无丝毫知觉。
看着榻上深陷噩梦的少女,不知为何,他明明心里清楚地知道那不是他的沧海,可还是一片柔软,那种淡淡的喜悦几乎让他窒息,恨不得与她全部,倾尽所有,舍不得让她再有一丝一毫的难过。若是再有一次和千年前同样的离别,那对他绝对是致命的。
千年了,生不如死的岁月太长了,灌满孤寂,所以现在即使是这一点点的喜悦,都足以让他完全沉溺。当然,若是有人要抹杀了这来之不易的喜悦,他绝对要不惜所有,势必夺回,一定要将对她下咒的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只是刹那,庄胤的眼睛陡然凝聚了——沙漠上无数巨大的裂缝,足已解释让那些人为什么会忽然消失了,那些人,是从沙漠的地下水道逃走的!而有这龟息潜水术的,只有会南越巫术之人了!
这么一来,就彻底说通了,想来南越已经知道这衍生珠对大胤天子的重要性,他们想要以宝恩来作威胁,夺取衍生珠,意图让那个大胤深宫里的少年天子无药可医,然后他们再篡位谋权?
倒还算得上深谋远虑。可是,南越,难道你们已经忘记亡国之痛了么?若是适时你们不主动将解药双手供上,我庄胤不惜将你这肖小民族彻底灭亡,即使天下和平戒律即将因此而被打破,我也在所不惜!
多少年前,这浮尚神族捍卫天地和平的责任已经害得他失去过沧海,那样痛彻心扉,让他竭尽全力挣扎在生死边界,濒临绝境,却没有任何救援,无尽黑暗仿佛可以把人连着身心吞噬。
所以,那样的痛,若是让他第二次经历,他就不惜毁灭天地!
他嘴角噙着狠厉的冷笑,冷定的一字字吩咐下去:“衍生神珠被盗了!传我命令,分出一半人马、前往风冢沙漠中的水源头看守,若有人出现,即可押来审问!还有,所有人汲满半月饮水,然后把毒药给我即刻散入水中!一定要截住那伙人!”
“是。”
千户和熙河眼神对视了一下,决然领了这个苛酷的命令。
“慢着,再领一半傀儡人去,他们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帮你们找到那伙人的气息!”
十月,长冬之始,沙漠里的夜晚已是寒彻骨髓,渗入人心。
然而,仅仅只是一夜之间,千户就已经领命归来——他的手下押解着数十名骷髅般满身脓血淋漓的人。
这些南越巫师在水里面潜行了这么久,毒素应该已经侵入了心肺、腐蚀了每一块肌肉,然而,那些人之中却还有一人,一身白色钿麻法袍,手持法杖站在黑暗里,虽然是败兵之将,却依旧身姿挺拔,丝毫无败落之感。
这人应该是南越故国的大祭司——婴:他血肉模糊的脸上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仿佛烈焰豺狼般,炯炯逼视着手握重兵大胤司命——庄胤。
青空后主说的没错,眼前这个大胤司命的确不容小觑,仅仅一夜,就让数千名南越上乘的巫师死伤了十之八九。一息尚存之际,巫师们仍在在毒液交织的水底竭力催动咒语,力图护住心脉,完成后主的旨意。然而,到最后,却只有这数十名巫师才存活了下来。
本来,后主的命令只是盗取衍生珠,然而,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自作主张对那个马车里的女子下了梦魇咒术,让她深陷在噩梦里,再也醒不过来。
因为潜意识里,他总觉得即使用南越禁术催动复苏了风冢千年难遇的妖魔——魇蜃,他们还是挡不住这个大胤司命的追踪。
不成想,果真如此,并且,这一次的伤亡是如此惨重!
而现在,只能殊死一搏了,即使全军覆没,也只能用那个女子的性命来要挟庄胤,但愿……但愿,他能完成青空后主的旨意!
“庄胤,放我们走,用衍生珠换取你马车里那名女子的性命,你要知道,南越所有上乘的巫师都在这了,而只有他们才能收回梦魇咒术,救那女子!”
执着法杖的祭司满脸脓疮溃烂,只一双眼睛锋利如刀刃,紧紧地盯着对面满身寒气凛冽的大胤司命,毒液让他的声音也变得嘶哑喑暗,仿佛他的喉咙里正在剧烈燃烧着一团噬心的火焰。
庄胤斜视着这誓死抗争的南越祭司,漆黑无渊的眼睛里仿佛藏满冰川霜雪,还从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威胁他,他冷谑地一笑:
“好啊!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耐安然无恙的走出这片风冢大漠回去复命了?”
“好!我留下……等这几名巫师带着衍生珠走后,我会收回那女子的梦魇咒术!只要大人您信守承诺!”
面对着庄胤,留下来的人,无疑是必死无疑!
祭司婴那样低哑、却斩钉截铁的回答,铮烈决绝的誓死决心,镇住了所有的人!
见惯了生死,常年刀光剑影的大胤骁靖军官,此时也都赫然起敬。即使是他们,在家国利益面前,也无法如此坦然面对死亡啊!
其他跪在地上的南越巫师们,听到他们的大祭司这么说,纷纷抬头,惊呼:
“大祭司!”
即使要留下,轮到的也只能是他们呀!!
而大祭司这么义无返顾地送死,只为暂时镇住所有人、为身为同伴的他们赢得刹那的生机。
他们决不能辜负了大祭司的这片心意,即使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也要竭尽全力回到南越故土,不辱使命!
庄胤眼神微微涣散,也被祭司婴那样义无返顾的气势所震慑。
片刻,他不再迟疑,杀气凛冽、毫不容缓,向着千户打了一个手势,
千户眼神闪烁了一下,颔首领命,军官们迅速撤了架在南越巫师们脖颈上的刀剑,任那些巫师头也不回地策马飞驰而去。
祭司婴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终于失去力气,却始终无法倒下——,肌肤上溃烂的脓血流了下来,让他看起来仿佛垂死之人。
然而他侧头看着黄尘里远去的同伴的背影,再看了看庄胤俊美枭厉的脸,忽然就是一笑。溃烂不堪的的脸仿佛来自地狱的烈鬼,让那一笑显得异常可怖,
然而那样的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慑人心的力量,居然让所有人都刹那一怔,
大胤众军都震惊万分地看着庄胤大人,庄胤大人怎么能用衍生珠换取区区一女子的性命呢?
但是,他们却不敢有任何异议,他们相信,即使此时舍弃了衍生珠,但庄胤大人总会夺回衍生珠的!这个接近神一样的男人,还有什么是他无法做到的呢?
果然,惊/变起于顷俄。
不过片刻,沙漠的那一边,那些死里逃生的南越巫师已经悄无声息的全数死去了,无数忠骨溶化在风冢沙漠里的无数骸骨之中。
一小队骁靖军人一路追杀,挥舞着飞索利刃,动作迅捷狠厉,刀光血影之间,无数飞腾骏马被拦腰斩断,栽倒在沙地里,悲鸣惨死。
那些全身溃烂,手无寸铁的巫师誓死抗争,守护着衍生珠。然而,瞬忽之间,他们却全都成了风冢里的刀下亡魂,再也无法魂归故里,了却长梦。
濒死前,他们还目光眷恋的望着南方尽头的那片天空,那里有他们遥不可及的梦,他们的故乡和亲人,所以,直到断气身绝,他们也始终没有到下坚毅的身躯。
这些巫师都是南越铁骨铮铮的战士,一生施咒无数,浴血奋战直到命终!
他们堆叠尸身之下的废墟上浸满了忠骨烈血,妖冶如火。但是,再过不了多久、这些全部都会被黄沙彻底埋没,再无一丝痕迹。
一阵阵猛烈的风砂席卷而来,呼啸过耳,带走了一生峥嵘的灵魂,只余下凄凉忠骨荒坟葬!
大胤军官们面目冷漠地在死尸上搜索出一颗和衍生珠一模一样的珠子,然后骑马飞驰离去。
可是沙岸这边,满身毒液脓疮横流的南越祭司婴,却无丝毫察觉,和他一样远赴千里负命而来的南越同伴都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去了,再也无法魂归故里。
婴清楚地知道,庄胤绝不会放过他的那些同伴的,只望着他们能死里逃生,返回故国。那颗衍生珠他已经用巫术隐藏了起来,即使同伴们全部被杀,庄胤,或者说大胤的皇帝得到的只会是一颗假的衍生珠,而后主却能依着他留下的痕迹找到衍生珠,即使这次执行任务的人全部死亡,也算是不辱使命了,还望后主能够实现复兴大业,望南越苍生能在这片大陆上有一席生存之地。
这次,他这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自作主张,害死了自己的同伴,即使待这少女醒过来,庄胤会放过他,他还是要以死谢罪的,以慰藉那些无辜亡去的南越忠魂,。
婴长身站着,一身正气凛然,置身于坦荡无砥的苍穹之下,仿若无人之境。南越巫师特有的雪色的长发在风里纷纷扬扬,每根发丝都灌注着力道,极力张扬。他嘴唇默默念着咒语,十指疾速移动,带着从指尖掠出的银光,在空气里画着繁复的咒纹。
这魇咒是南越巫阁的黑巫术之一,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选择这种巫术的,因为一旦施咒,必无活路。然而,若是要解了这咒语,必定要耗费巫师的七分生气,可以说是相当于以命易命。
庄胤看着榻上的少女解了淡淡眉头,苍白不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走下马车,缓缓摘下兜帽,俊美无极的容颜露出在空气里,仿佛敛尽光芒,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他看着婴,眼底的狠戾不复,婴这样的人才,生在南越,倒是可惜了。
“南越倒是将浮尚神族的巫术学了十足,只不过到底是凡人啊,呵,怎么,解了这魇咒,怕是快要死了吧!”
已是虚弱非常,然而婴却依然倨傲地挺直溃烂的身体,冷冷地看着庄胤,
“那又……与你何干?”
“你不能死,你若死了,谁来告诉我真正的衍生珠的下落,天地万物自有定数,胤氏一脉是天定的王族,当今天子甚是英明,南越若能甘心臣服于胤,自然可以安定无恙!然你们偏又不自量力,若再如此,只怕,整个南越就要灭亡了!”
庄胤眼底平静无波,手上把玩着一颗珠子,缓步走向祭司婴,
婴看见了那颗珠子,目呲欲裂,他终于支持不住,倚着法杖,猛地跌落在地,悲痛异常。
天啊,同伴们都死了,那么多为南越鞠躬尽瘁的巫师们都死了,他们都被自己这个失败的邻导者害死了,那么多的烈骨忠魂……竟然无一人生还,全都覆灭……
婴再也忍不住了,眼底凄寒一片,泪盈满眶。
“你这个恶魔……恶魔......”他奋力将手中的法杖向庄胤猛然投掷去,然而那法杖只是堪堪停住在庄胤的面前,倏忽便化为粉末,簌簌落地。
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庄胤向自己走来,庄胤捏着婴的下颚,迫使婴看着自己的眼睛,婴的瞳孔渐渐涣散,变得空洞。
“你将衍生珠藏在哪了?”
“用了隐身咒藏在风冢南源的古墓里……”婴在摄魂术下,只能说出实话,即使他是南越最杰出的巫师,可所有南越的巫术都是承袭于远古的浮尚神族,他又怎能抗争的过眼前这个浮尚神族天空之城的少城主呢?
庄胤起身,眼神辽源,看向风冢南源,看来,这次衍生珠之行势必要延后了。
庄胤负手往马车走去,声线凌厉如锋,“千户,看好那祭司,不能让他死了,他还有用。传令下去,大军继续前往帝都,我去风冢南源取回衍生珠,明日午时之前赶上来!”
风冢南源,暮色弥尽天穹。
那是个清醒的梦,分明知道那是梦,却始终无法醒来。
这个梦她从小到大已经做了无数次,她始终看不清楚反复出现在自己梦里的那个拥着狐裘的少年的脸,梦中有个白衣如雾的女子,那女子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可她却清楚地知道,那不是自己。
女子站在一座巍峨浩渺的宫殿长廊下,眉眼淡淡的,无声含笑,
高阶之下的少年背影,越来越模糊了,像是要熔化在满目的白色里,只余下他空灵的声音依旧回荡在空气里,语气里满是义无反顾的决绝,
“沧海,我不怨你,但我舍不下你,若离了你,我的心也就死了。这次的离别,是为了以后能和你相守,是最后一次离别了。若我继承王位,成为天空之城的城主,定要迎娶你做我的妻子,做这天空之城的女主人!”
只余下背影的少年看不见长廊上的女子眼底的悲痛,她再也支不住身形,骤然跌落在地。
孚乔,你可知,这最后一次,便是永别。
不知道为何,在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无极雪域的瞬间,女子便全身燃起火焰,那火焰是千万年来无极雪域里唯一的颜色,妖冶剧烈的火焰里,女子清唱着一支歌谣,
“沧海寒雪逝,君可知得否?
与君长离别,无事常相忆,
尚记得,君之唇,同薄纸轻皱,
犹相恋,吾之恋,已怯懦长存,
怎奈何,宿命空旷,
再难容,恋人缘浅,
相恋之人,罪业难消,
生死幻梦,无谓长生。”
氤氲的歌谣里,白衣女子灰飞烟灭,再难相逢。
那一刻,这个梦里灌满了悲伤,让沉睡中的少女再也不能自已,嘤嘤地哭了起来,她隐隐睁开眼睛,只看到容色俊美的男子精致的下颚,男子的目光绵密至极,让她无端端地沉沦了。
他虽然是在看着她,可她就是感觉他没有看着她,像是透过了她看着另一人,你无法捉住他目光的中心点,却感觉他是在用整片目光来看着你。
“你醒了,还以为那咒语无用呢!”他的声音满是寂寥,清淡里透出无尽的沧桑。
“嗯?什么咒语……我睡了好久么?”漆黑明亮的眼睛里依稀还有困倦的神情,她活动了一下睡得僵硬的脖子,好像真的睡了好久了。
苏宝恩不知道在她沉沉入梦的时候,已经发生了一场巨变,一场足以让整个南越甚至是大胤动荡不已的巨变。
“没什么。”庄胤显然不愿多谈,神色内敛淡漠,从檐下起身,走入黑暗深处的陵墓。
一阵干燥的风沙吹来,掀起檐角的风铃,凄凄地响起,她刚从梦里醒来,全然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只是感觉四周阴湿之气更浓了,令人满身寒意,不觉瑟缩了下肩膀,她忙抬脚跟上身形快要消失在转角的那人,
“哎,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个鬼地方……你去那里干什么?”
“衍生珠被人放在这个陵墓里,我来取回它。”他一直等到日暮时分,她才醒了过来,此刻,终于才完全放下心来,还好她没事。
她摸不透他的脾性,知道这其中定有很大的波折,可是他肯定是不愿意与她娓娓道来的,遇上这么个圣人,又不能奈他作何,只有自己吃瘪了,于是她压住满满的好奇,默默地跟紧他,
她怎么沉默了,不好奇么?他心下不免要奇怪,于是再度开口解释
“这里是风冢南源的南越帝王陵墓,你睡着之时,有人盗了衍生珠,将它藏在这里。”
她的眼底骤亮,风冢南源的南越帝王陵墓,揽尽天下至宝,藏宝无数,那可是天下间无数盗宝者的梦想之地啊,只是据说内里设有无数机关,致命非常,倒是没人能活着出去。
一觉醒来,竟到了这么个风水宝地,若在有个小小收获,那可真美死了。她的心里简直乐翻了,但还是收敛了下,她抿了抿唇,
“不是说,这里设有无数致命非凡的机关么……怎么现在看着像是没事一样?”
“我施了法术,让这个墓葬里的一切都静止了,看,灯盏里的火焰都是不动的”
她依言看向四周的兽檐灯盏,果然,里面的火焰虽然亮着,但却焰火纹丝不动,仿佛真的被静止了一样,不,的却是被静止了。
呵呵,这人倒真是个大宝贝,这么厉害,无所不能呐!
越走越深,越走越暗,寒气越重,她不禁感到一丝恐惧,不知不觉中捉住他黑色斗篷的一角,默默前行。
待到置身于完全的黑暗之时,身体仿佛置身与冰窖之中,快要僵硬了,几乎再也无法往前挪动一步,宝恩哆嗦着身体,“怎么……这么……冷,我动……动不了了。”
他是一贯的恒温,丝毫没有感觉到周围的阴湿寒气,急忙转回身,缓解了她身上的寒气,让她倚身靠住他,待到她从阴寒里缓过来,顿时感觉周身暖融融的,浑身舒服到不能再舒服了。
“这么无所不能,难不成真是神仙?”她砸吧砸吧嘴角,跟在他后面喃喃自语,
不成想,前面的人竟然应了一声,“嗯。”
难怪会这么冷,原来这帝王陵墓内壁全是用千年寒玉砌成,寒雾都漫漶了,这陵墓的确是览尽天下之宝,不说别的,就单说这千年寒玉雕砌而成陵墓内壁,已经够人乍舌的了。再说殿里满地铺陈的宛若银河荧荧影动的深海明珠,每一颗都是价值连城。
宝恩跟在庄胤身后,小心地踢开满殿的明珠,走上遥遥无尽的白玉高阶。
“快到了,若不出所料,衍生珠应该在那高阶之上的棺内,你再忍忍,待会我们就能出去了。”庄胤心底绕着一丝不安,他已经感应到了衍生珠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