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丝万缕的蓝》郭谷

60、仅此一回（壹） 001

　　001
　　天刚刚亮，稀薄的白光从窗外一点一点洒进来，在地板上凿出了一圈圈模糊不清的光晕，我从梦中挣扎着醒转过来，恰恰与这初升的朝阳撞了个满怀。揉了揉腥松的睡眼，我没来由得叹了口气，已经是连续第三个晚上发这么一场情节相同的噩梦了，梦中的我无比苍老，衣着更是前所未有的破旧不堪，浑身湿漉漉的，怀里还失魂落魄地抱着一个气绝身亡的女子，是小金。我最要好、最亲密的朋友。
　　我拒绝这样的梦境，它不仅使我连续三个晚上无法安然入眠，更重要的是它残忍地扼杀了我最美好的希望，小金就是我最美好的希望，如果她真的死了，我就更加活不下去了。这并不是开玩笑，而是一直在我心里面根深蒂固的念头。我们俩基本上可以说是从出生的第一天就认识的了，这二十一年来几乎没有分开过的时刻，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任何别的人和事都无法复制、替代的回忆，我也相信无论是我——还是她——都永远坚信的想法，好了，扯多了，其实我想说的还是，到了第四个夜晚，我一定要狠狠控制自己的“潜意识”，坚决不让这般无聊的噩梦再度汹涌而至，我说的，就一定做得到。

　　天光大亮，晴空万里无云，闪耀出最纯粹，最干净的蓝，如同暴风雨吞噬过后的海洋，
　　又仿佛那朵朵矫情的白云与这片广袤无垠的蓝紧紧融化成一团后就不忍分开了，海风携带着它独有的潮湿而新鲜的气息，徐徐地扑面而来。
　　我穿着光滑而华丽的丝袍，躺在同样光滑而华丽的甲板，伸了一个懒腰，嘴里嚼的是炸鸡块的香辣味，一只手枕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摇晃着夜光杯，被子里盛装着满满的晶莹剔透的葡萄酒，这是我每个清晨必不可缺的早点。

　　这里是我的海上世界，宽敞而气派的巨型帆船正是身份的最佳象征（虽然暂时这船是租来的），我喜欢张扬，热衷奢侈，虽然这也是许多江湖同道对我最大的不满，可是如果他们了解我在喝美酒，住帆船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多少就不会像现在那样吱吱喳喳议论不停了，有句老话是这么说的，人只有在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同样的，人也只有在饱经苦难后才会懂得幸福和成功的来之不易，不是么？

　　但有一件事却更加好玩，我喜欢船，喜欢马车，喜欢漂亮的衣服，但却不喜欢房子，尤其我从不习惯在哪里定居。云游四方，逍遥自在才是我的一大梦想，但是小金偏偏对我的爱好嗤之以鼻，因为她就最喜欢房子，所以她经常都说将来一定要花巨资建造一间比皇宫还要富丽堂皇十倍的房子，我听完后就总是笑，觉得她真的好可爱。
　　一想起小金，这才发觉她怎么那么晚还没起床呢，我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只好放下手中的夜光杯，然后迅速地走下船舱。

　　走下楼梯，左面的第一间就是小金的居室，我自信自己此刻步履虽快，但每一步踩出去依旧无比的轻盈，哪怕蚊子也发不出这般轻微的声响。然而，结果确实如我所料，小金真的不在居室里面，甚至寻遍船舱的每一个角落，都没发现她的踪影。前面说过了，这里是我的海上世界，所以只允许小金一人陪我出海游玩，根本不会有其他访客前来，就算来了也不可能做到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步，一股凉意陡然间泛上眉头，因为我真的很怕那连续三夜的噩梦会突然转变成血淋淋的事实……

　　002
　　我重又返回到甲板上，海面上的阳光一如既往地灿烂光辉，可是再起不到暖和的作用了，这个夏天其实并不太热，虽然在最初的几天有些装腔作势，整个地面烤得就像块烧饼一样，可是一到了后面的时日，就再也显示不了应有的杀伤力，其实这样很好，气温恰到好处，清风温煦而宜人，费不着动不动就大汗淋漓的——但是现在冷汗已经一滴滴咬着我的背脊滑了下来，我皱着眉心，额上乌云丛生。就在这时，一艘瓜皮小艇从遥远的海面破浪而来。

　　我精神一振，清晰地看到了现在在艇上的三个人。一个是穿着大红衣袍的，身材高大得有如铁塔般的大汉，第二个则是通身白衣如雪的瘦高个子，第三个竟然就是小金！她恰恰躺在两个陌生男子的身后，目光紧闭，像是已经陷入了沉睡，身上穿着的还是昨晚那件松垮垮的，上面绣着朵大红牡丹的睡衣。小艇像一枝弩箭似得疾射而来，操桨的正是那身材瘦长的白衣男子，乍一看去他两条手臂并不如何用力，实际上却是运桨如飞，小艇在离我的方位仅有一两丈的距离就停下了，一停顿就稳如山岳，一看就知道这绝非一般的水手船夫所能操纵到的。这一刻我的心里虽然紧张，但脸上反而沉静了，就这么一言不发，然后静静地瞪着眼睛。
　　铁塔般的大汉目光犀利地看了我两眼，然后抱了抱拳，一开口就直奔主题：“请，下船。”

　　我二话不说，纵身一跃就跳了下去。因为不管发生什么危险，我最起码还有一样最可靠的杀手锏未曾使用。下了船之后，这两个陌生人仍旧没和我有任何的交流，更加没提防我们几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会有什么突发性的攻击事件发生。白衣男子手中木桨轻轻一振，小艇就迅速调转了方位，朝着不知名的目的地出发，我俯下身子，探了探小金的鼻息，还好，她只不过是给人封住了昏睡穴而已，并无大碍。
　　这时候我才清楚地看到那长得高大魁梧的大汉眉心位置有着一道凸起的赤色伤痕，如同一截灼烧的刀刃，致使他浑身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息。毋庸置疑，这人正是朱赤颜。□□上现在非常棘手的一个角色，那么另一个人必定就是白银宇了，这两个人本属不同的帮派，近两年却像是合作到了一块，着实横行了那么一阵子。就在我思念这么转动间，小艇已经飞快地停泊下来，原来已经到岸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千丝万缕的蓝》
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书中的每一个主人公，每一段重大的情节，每一句深刻的对白，都是有所寄托有所指向的，只是文字背后的这份寂然的情感，由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体会。
小说是沉默的，沉默得接近苦闷。它不同于影视剧或者歌曲，有着来势汹汹的震撼感，能够在瞬间便迅速霸占观众的心灵，所以创作小说基本上也是一件苦闷而又沉默得可怕的事情，所幸的是，我这人表面虽然微微充满神经质，但内心却一直也是苦闷而沉寂不堪的。呵呵。
因为欠缺经验，欠缺功底，而且容易写不了几个字就词穷意尽，所以从来只懂得拼尽心思去构造小说，而不擅长总结或分析，在此，无耻地充满幻想，期待有一天能有哪位善良的读者为这部小说写点前言或评论之类的，就感激不尽了。
这本书，又或者说蓝非蓝这个人物，其实早在两年前就有了基本的构想，然而因为生性慵懒，直到两年后才在一个空气闷热的午后正式奋笔疾书，草稿纸上乱七八糟涂满了比鬼画符还难看的水笔字，所以更进一步印证了自己写的东西无论是“内”还是“外”都只有自己看得懂。
好吧，我承认。我是个浅薄的人，也不会说太多体面而好听的话。但对于蓝非蓝，却有着深刻的特殊的情结，所以才有了以下这篇番外篇《蓝颜》。
在这里我纯粹是以第一人称的叙述方式去推动全部情节的发展，这种写法虽然谈不上新颖，但在我为数不多的几篇小说创作方式当中却是真挚的“第一次”尝试。
《蓝颜》当然只是一部短篇小说，交代的也是蓝非蓝过去的故事，这个完全可以跟《千丝万缕的蓝》隔离开来，当做独立的故事对待，虽然彼此间明显有着无法切割的关系。
短篇小说一直是我甚为喜爱的一种阅读模式，就像看一部电影一样，简洁，干净，迅猛，利落，完全没有长篇小说的烦闷冗长，或者说枝节繁多，呵呵，所以索性就把这篇番外篇当做是部衍生作品，在过去，我只尝过两次这样痛快淋漓的感觉，然后就写出了《拐客》和《横财与横祸》两部作品，现在。依旧希望能通过这样一种简单快捷的方式塑造、剖析出一个更加全面的，你所不了解的蓝非蓝，以及他过去所发生的一些经历和拥有过的记忆。
不管怎样，希望总有一天，我们都不再寂寞不堪，总有一天，你也会喜欢上这部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