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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十七回(下) 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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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黄金玉微微张了张嘴巴,“你知道?”
“嗯。”一提起颜凄,蓝非蓝的目光和表情才变得异常的复杂,“我知道,她也是你间接指使过来埋伏在我身边的。”
“你……你……你会原谅我当时的所作所为吗?”黄金玉低下了头,呼吸仿佛卡在喉咙里,就连称呼也不敢称呼蓝非蓝一声了。
蓝非蓝只觉得胸口间有块岩石压了下来,压得他渐渐有些喘不过气,颜凄,颜凄,他把这个名字,这个人又反复在嘴里,在心里念叨了几遍,当初就因为黄金玉的这个计划,所以才会发生后面更多痛苦的经历,归根到底,如果这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爱情陷阱,又或者说,颜凄不是朱赤颜身边的女人,那么,那么——他扪心自问,自己还会像今时今日这么痛苦吗?也许内心最不见光的那处角落,最最介意的事情是,颜凄的确在爱自己之前是爱着朱赤颜的,包括她的身体和心灵,都已经在成为自己妻子之前(准确来说是认识自己之前),早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奉献给朱赤颜了,这才是最伤害他的地方。
男女间要谈一场纯粹的,毫无私念,毫无保留的恋爱的确是不现实的,蓝非蓝羞耻地发现自己的爱情观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伟大,深刻。
所谓深刻的只有彼此间伤害过后所留下的痛苦痕迹,那并非是爱情本身的价值。
“蓝,你会原谅我吗?”黄金玉重复着刚才的问题,脸色逐渐发白。
蓝非蓝沉默着,抬起头,遥望头顶那辽阔无垠的苍芎,一团团乌里透红的火烧云不停翻腾着,推搡着,然后慢慢走向天边的尽头,霞光满天,夕阳更艳丽。陡然间,颜凄的倩影就在一片霞光的簇拥下若隐若现,她鲜艳的脸庞,精致的五官,婀娜的身姿,嘴角边盈盈浅笑,充满了冰雪一般的冷艳,又恍若春风一样的迷人,美,美得几乎令蓝非蓝喘不过气来。当然,这都是过去了的。
往事一幕幕如轻烟般掠去,然后像浮出湖面的水泡又扑通一声消失不见,包括所有刻骨铭心的记忆和砰然心跳的感觉,哪怕是那美得令人窒息的笑靥现在也只是在内心的湖面荡起一个小小的涟漪,披上一层淡淡的惆怅罢了。
“蓝,蓝,你过得还好吗?”无比熟悉,无比亲切的声音再度在耳畔边回响,颜凄,颜凄,是你在叫我么?蓝非蓝弯下了腰,一只斑斓的蝴蝶腾空升起,原来男人的眼泪也是这么不堪一击,恍惚间,蓝非蓝仿佛被一双色彩鲜丽的翅膀强行载入了另外一个场景,睁开眼,身周是碧波荡漾,烟雾朦胧的西湖湖畔,没有人,没有声音,因为他的心神已经无法集中,一个美丽的女人在一片淡淡的烟雾笼罩下,春衫薄薄,轻移莲步,逐渐逼近他的眼帘。大块大块的碎金从头顶的天空投射而下,坠入彼此间的瞳孔,使之璀璨,透明,灿烂……
暮色四合。
“小金,”蓝非蓝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我原谅你了,我们回去吃饭吧。”
006
夜。夜色如墨。一轮弯月如钩。
白桑抱着膝盖坐在冰凉的石阶上面,目光痴痴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柴犬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想什么?”想我吗?哈哈。”说完后柴犬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臭美。”白桑扬起手臂,轻轻打了他一下。
“臭是臭,美是美,我正是将二者发挥得淋漓尽致的极品人才,所以你才会对我爱恨交加。”柴犬坐了下来,一本正经的表情。
白桑目光斜视,忽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一大口气。
“你无端端叹什么气?表情真有点像蓝非蓝了。”柴犬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少女的表情。
“我是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出生的不是时候,否则当年秦始皇建万里长城的时候,根本不需要耗费那么多人力物力,只需把你那么厚的脸皮往上一贴,这巨大的工程就足够完成了。”白桑特地做出严肃的面孔。
“哈哈,你那么看得起我呀!”柴犬顿时捧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想不到冷若冰霜的你也会说那么逗的笑话!”
“我平时真有那么冷吗?”白桑略感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嗯,不过,我喜欢。”柴犬顿住了笑声。情意绵绵地看着她。
白桑“哦”了一句,没有了下文。
“你知道我的心意的。”柴犬目光却忽然变得火一般的炽热,这份炽热当中仿佛盛装着渴望,又似乎是示意着一种邀请。
他在渴望什么?邀请什么?白桑的头脑一片空白。
“你知道我的心意的。”柴犬重复着刚才的对白,只是语气更柔和,眼神更专注了一些。
白桑更加不知道如何应答了。
“你知道我心意的。”柴犬第三次说了这句话,然后嘴唇慢慢地,慢慢地凑近了一些。他的目光也由火一般的炽热变得水一般的温柔。他的年纪虽轻,却无疑是个很有经验的男人。可是白桑不是,所以他深谙自己在这一刻是需要多么沉着的机灵,多么狡黠的柔情才能俘获这颗高度敏感的心灵。
他想干吗?他想干吗?是在索求一个缠绵的亲吻吗?白桑头一回感到一种砰然心跳,面红耳赤的羞涩感,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身体仿佛已完全僵硬,天空上繁星闪烁,闪耀的星光照着柴犬深情款款的的脸庞,无比专注的眼神以及慢慢向前靠拢的嘴唇,全部像反光一样投进了白桑因紧张而睁大的瞳孔当中,受不了,真的受不了,似乎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不知是哪里来的一股力量,白桑忽然伸出手推了推柴犬不断靠近的双肩,然后语锋一转,语调是刻意雕刻的随意,“凝凝睡着了吗?”
“嗯,都这么晚了早就睡了,不是每个人都是夜猫子的。”柴犬有点意兴索然。
“哦。那蓝非蓝呢?”白桑装作若无其事。
“你这话有点多余,他当然是陪着凝凝的啦。”看得出柴犬有些生气的表情。
“你生气了?”白桑注视着他脸上的一些细微变化,当一个男人在索求爱与被爱时,然后又惨遭拒绝后的表情和反应该是怎样子的呢?白桑直到今天终于有了见识和体会。
柴犬转过头,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无奈神情,“没,没有呀。”
“还说没有,骗人。”白桑直视着他。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柴犬干脆来个直截了当。
“小狗,我……”白桑的脑中像是闪过了一道霹雳,她虽然看着柴犬,可脑海里悬挂着的却是一双陌生而庞大的翅膀,那是她自小便种植在心房的一树芬芳,“有一个秘密,我一定要告诉你。”
“你说。”柴犬的声音充满期待,疑惑,好奇。他相信当一个女人肯跟你分享一个秘密的时候,就是当她充分信赖你的时候。
“其实,”白桑的语气干巴巴的,“我是白家的人。”
“你姓白,肯定是白家的人啦。”柴犬一下子有点懵了。
“我指的白家是指白银宇。”
周围一下子静止不动了。
星光渐失,渐淡。月落也无可避免。
夜色却更加浓重了。
“夜色之浓,莫过于黎明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