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丝万缕的蓝》郭谷

14、第五回（中） 003

　　003
　　“你究竟是谁？”
　　这是回到客店后蓝非蓝问柴犬的第一句话。
　　柴犬回答得很老实，“我叫柴犬，但认识的朋友都喜欢叫我小狗。”
　　“小狗？你很喜欢管闲事？”蓝非蓝一边给他倒了杯茶，一边问他。
　　柴犬又笑了，但他的笑容却与蓝非蓝很不同，因为蓝非蓝的笑容像是挤出来的，总是令人感到莫名的无奈与疲倦，如同雕印的伤痕。柴犬不是，他的笑容却绝对的明朗，热情而真诚。他说：“ 别人的事我不管，但你的事我却非管不可。”

　　“为什么？”蓝非蓝疑惑地问。
　　“你还记得七年前发生在武汉景山村的一件强盗劫杀案吗？”柴犬的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连语气也是沉重的。
　　“不太记得了。”
　　“但我却永远不会忘记当年你是如何仗义出手，一个人打倒了三十来个凶神恶鬼，救了我全家的性命。”
　　蓝非蓝想了一想，“嗯，好像有点印象了。所以你是来报恩的？”

　　“不仅仅是报恩，”柴犬抬起头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我知道你老人家已经意志消沉了很多年，但是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江湖的日子始终还是适合你的。我很希望能跟着你一起干一番事业。”
　　他的语气十分十分真挚诚恳，年轻饱满的脸上闪着光芒。
　　蓝非蓝沉默了很久，忽然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你今年几岁？”
　　柴犬愣了一愣，“十九岁。”
　　像是产生了极大的感触，蓝非蓝轻轻叹了口气，“我刚刚涉足江湖的时候也是十九岁，那个时候我实在比谁都要意气风发，雄心万丈，为了能够尽快闯出名堂，几乎什么苦都吃过。”

　　柴犬微笑着，“我知道，你的事迹我都打听得很清楚，其实你在没有踏入江湖之前，就已经经历了许多难以想象的苦难了。所以你的阅历和经验都比别的人丰富。”
　　蓝非蓝把目光移向外面，月光清冷地躺在街道上，他像是不太愿意听到别人提起自己遥远得几乎接近破裂的回忆，是因为那段时光艰苦得接近辛酸还是因为很容易令自己想起某一个人？
　　“年轻人有斗志有理想都是很正确的，但是你若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世界上还有一些事是比所谓的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还要重要一点的。”蓝非蓝跟着倒了两杯刚沏好的茶，茶味芳香四散。
　　柴犬似乎还不太明白这番话的含义，他沉默着，凝视着杯中不断冒起然后又扑通一声消逝的泡泡，然后笑嘻嘻地问：“茶太苦了，你怎么不拿酒出来喝？”
　　“酒太贵了，我请不起。”蓝非蓝莞尔一笑。
　　柴犬拍拍胸口，“没关系，我请你。”
　　“不用客气，”蓝非蓝看着他，“其实我已经戒酒了。”

　　这次柴犬也不禁搔了搔头皮，“我没有听错吧？”
　　“年轻人，难道你没听说过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包括人吗？”
　　“以前没有，现在听到了。”接着他又笑了，嘴角的弧度柔和有致，洁白的牙齿又整齐又好看。
　　白桑就坐在柜台后面，手里虽然不断敲打算盘计算着一天的收入，但坐在前面的两个男人说的每一句话也不知自己是有意还是无心全部都给听了进去，看到柴犬的笑容，她忽然很想对蓝非蓝说一句，就算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很多人，但绝对改变不了这只小狗的这副有点讨人厌的笑容。

　　算好了账，她刚想起身去厨房清点今天的存货，但听到蓝非蓝对柴犬说的下一句话后就猛然止住了脚步，她脑海里顿时拼凑出柴犬此刻异常惊讶的表情，因为蓝非蓝说：“其实，我已经把武功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根本不可能再过问江湖事的。”

　　004
　　星星，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了，这个夜晚异常单调宁静。
　　秋天好像快要过去了吧？因为听人说到了冬夜是很难看到群星闪烁的景象的，白桑独自躺在草地上，因为这个无聊的问题而纠结了很久。后面忽然传来脚步声，白桑立即坐了起来，不需要回头，却肯定来的人一定是柴犬，女人的触觉本就是敏锐的。
　　“好像过了一整天你都没跟我说过话吧？”柴犬坐在她旁边，身子微微向后仰，双手按着草地，“难道我消失了那么多天然后突然出现你就不能表现出半分激动吗？”一本正经的表情，但还是掩盖不了语气中的调侃之意。
　　“没有必要。”白桑的回答很干脆，“好像有人走的时候也招呼也不跟我打一声。”
　　“可是如果那人有一个值得体谅的理由呢？”
　　“说。”

　　柴犬呵呵一笑，“其实是我的师父来城里了，他难得下山一次，又人生路不熟的，我当然要去给他老人家接风，顺便陪他游山玩水几天。”
　　“认识你这么久，怎么没听说过你有个师父？”白桑随口应道，但旋即意识到自己严格来说只是跟对方接触了两天不到的时间而已，她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柴犬的表情，幸好他没有在意，只是继续说：“师父对我很好，我当然要好好孝顺他。你说是么？”
　　白桑“嗯”了一声，眼睛有点眯起来脸上淡淡一笑，“其实我也没有说生你的气，只是作为朋友对你的不辞而别有一点点介意而已，不过现在都没事了。”
　　柴犬忽然发觉少女的这个笑容十分讨人喜欢，他不由得摸了摸胸口觉得心房竟然有明显的震动现象，然后像是想起了些什么，说：“昨天我逛街的时候看中了一件礼物本来想送给你的。”

　　“本来？”白桑看着他，“就是说现在没有买咯？”
　　“嗯，后来忘记了。”柴犬耸了耸肩膀作无奈状，但马上又竖起右手食指，笑嘻嘻地说：“但我保证下次一定会补偿给你！不如……就说好了在你十八岁成年的生日那天送给你好啦。”
　　白桑瞥了他一眼，“得了吧，你姐姐我早就过了十八岁了。”
　　“呀，不是吧。我怎么觉得你年年看起来都像十八岁呀。”柴犬张大着嘴巴，眼珠圆溜溜的转了一圈表情十分滑稽。

　　白桑嘴里虽然笑骂了一句“少耍嘴皮子”但脸上始终忍不住扑哧一笑。
　　山林间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一阵浓雾，如同银白色的飘带笼罩在这对少年男女的头顶上方，经久不散。